第635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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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雨睁开了眼睛，他看向前方。

自己依旧站在那个猎猎风响的天台，背后城市尚未发亮。

他还在回味着孟秋山带给他的冲击。

对方对于今夜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数十万人会死，知道最信任他的专员会在此战战死，知道绝望会如狼一般将所有人吞噬。

那每一个人的死亡，每一个人的哀嚎他都知道。

但他依旧能沉稳地落下每一子，毫无波澜。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或许于世而言，已与神明无异。

但。

施雨看向天空。

【居屋】其实并不在天穹之上，它是世界的中脊，世界依附它而存在，无人知晓它位于何处，只有数人了解去往【居屋】的路途。

那【居屋】之中的存在，实际上早已看穿一切。

在一切的回溯之中，施雨已经感受到了祂们的力量，一切都难以蒙蔽祂们。

自己的交易，对于祂们而言是一时兴起，也可能是有利可图。

总之，今夜，祂们也在明晰未来毫无波澜的情况下，向着自己轻轻投下赌注。

这就是这个世界。

施雨轻轻眨了眨眼睛，他不再背对死寂的城市，而是面向它。

施雨的双腿穿过天台的栏杆，他看向这座镜中城市，很快它就会因为「因」被抹除而不复存在。

这个未来是一个不会被拣选，但是却会被选择结果的存在。

就像是滤网，先过滤那些大的杂质，再过滤不大的瑕疵，最后保留那些令人满意的结局。

「天会亮的。」

“啊......”

施雨仰着头，叹了一口气。

他不累。

只是觉得.....心累。

一阵风顺着他的腿向上吹起，然后丝丝缕缕的力量就混在里面，随风飘向遥远之处。

沙沙........

施雨的力量渗入城市，他轻轻“触摸”着那些幸存的人们。

施雨闭上眼睛，感受着湿润的风，轻轻划过自己的脸庞，感受着自己的力量。

他希望大家是平和的，因为「恐惧已经结束，晨曦将要来临。」

恐慌就这样在他的轻触之下消解，似是融雪。

随着力量的延展，施雨睁开眼睛，看向某处。

遥远的地方被他尽收眼底。

他现是「注解」，曾为「故事」，这个被他谋划之处已经无法阻碍他的探求。

柯云州透支力量，正在昏迷。身上的疤痕如鳞似铁，某种力量注视了这个年少的疯狂士兵。

他的身旁，韩河的本源溢漏尚未结束，狂野生长的长发裹在他因为力量而失去衣服的上身，他正陷入【神降】的极端疲乏。

施雨伸出手指，刚刚被勒令不许露头的「欢律」沿着他的手臂轻抚。

施雨遥遥点了点，将力量贴在昏迷的同桌身上。

「注解」的另一项能力可以给某个事物贴上新的“标签”，以短暂赋予对方某种特质。

［韩河：疲累至极。］----

［韩河：此人会恢复如初，早晚会的。］

如法炮制，施雨并不节约自己的本源。

他的视线穿过黑暗的城市，找到那些蜷缩着的人，为他们赋予一个小小的可能。

他找到被自己藏在角落的杨铭与霍邱凉，感受着霍邱凉的本源溢漏，施雨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的朋友....至少还没事。

施雨垂下眼睛。

至少自己还保护了朋友。

但与孟秋山的对话又浮现在脑海。施雨不自觉的想。

如果为了更好的未来，我是不是会牺牲那些“少数”？

情感....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

他不想想了，他需要休息。

施雨这样想着，然后就听到了身后一连串的声响响起，某人正大步赶来，活像是拖拉机。

踏踏踏踏踏-----

他听着急躁躁的脚步声，楼梯被某人一步跨三个，飞一样的窜过来，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

嗒嗒嗒-----！！

嘭！！！

天台的大门被一下子推开，铁的声音敲在墙上，震得施雨直颤。

一个听着冒傻气的声音大咧咧地传来。

“怎么又在叹气？！”

施雨没回头，只留下一个算不上宽厚的背影。

他摇着头，努力把思绪里那些碎裂的事物抛出去，然后拿上来一些欢快的。

他苦笑着说。

“叹我怎么这么倒霉，拯救了世界之后的第一眼又不是小说套路里为我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子。”

“我的胸围还不够吗？顶多腰粗点呗。”

边上的人没穿上衣，挺了挺自己庞大的胸肌。

而施雨嫌弃的挥了挥手。

“闪一边去。”

但身后爽朗的声音没有一点被悲伤气息屏退的自觉，声音的主人大步大步冲到施雨身边，然后“噗通！”一屁股坐下，庞大的健壮身体挤得施雨挪了挪屁股，此物动静很大。

来者延着施雨的视线，把手掌遮在眉头左看右看。

“看啥呢看啥呢？”

啪。

扫视无果，对方一伸胳膊，把胳膊搭在施雨肩膀。

“咋了？”

施雨的肩膀一下子就被揽住，温暖的感觉从被触碰的地方向着心口流淌，他侧过头，看向不请自来的家伙。

“没大没小，怎么和我说话呢？

知道咱俩现在的地位吗？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施雨瘪着嘴，硬生生把刚刚的眼泪憋回去，扭头看向对方。

［此人重返现世，健康蓬勃。］

［此人保有记忆。］

“胡子豪，我有的是账和你算。”

［胡子豪：此人是你的【神选】。］

“哈哈哈哈....”

被直呼大名的胡子豪呲个大牙笑，身上的本源溢漏，心脏蓬勃。

施雨的眼中，这个长着总裁脸的家伙看起来好的不得了了，面色红润，健康完整，一笑起来，白牙像是星星一样闪光。

胡子豪轻轻晃了晃施雨，没事人一样。

“别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我都听到你说的话了，大家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神选】可以被告知某些信息，施雨已经告诉了他接下来的结局。

“是。”

施雨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后仰倒，躺在冰凉的，尚未褪去雨水的天台上，看着满天星星。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胡子豪没多说话，只是抱着栏杆，两条长腿耷拉在天台边上晃悠，看向远处。

现在还是凌晨，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我也终于要把失去之物拾起，请原谅我的软弱，这个未来我会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