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城在熹微的晨光中缓缓醒来,青灰色的天光漫过城楼巍峨的飞檐,洒在鳞次栉比的瓦舍之间。
早起的贩夫走卒挑着担子穿过街巷,炊烟自千家万户的屋顶袅袅升起,这本该是寻常一日。
然而今日,这寻常被撕得粉碎。
金国皇帝完颜珣被刺身亡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自宫墙内蔓延而出,席卷整座城池。消息所过之处,茶楼酒肆骤然失声,街头巷尾人人变色。
有人手中的碗盏“啪”地跌落,有人呆立在路中央被奔马撞翻,更有人当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中都城的天,塌了。
朝堂震骇,百官惶恐,禁军铁骑踏碎长街的宁静,一队队披甲武士面色铁青地封锁了各处城门。
而所有的猜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西毒,欧阳锋。
昨夜皇宫深处的那场血战,有太多双眼睛看见。数十名禁军侍卫亲眼目睹,一个白发披肩、面容阴鸷如鹰隼的老者,在宫墙之间大开杀戒。
他的指爪撕裂甲胄如同撕裂纸帛,身形飘忽如厉鬼夜行,所过之处血光迸现,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人认出了那张脸——那张曾在金殿之上与国师赵志敬争锋相对的脸。
“是欧阳锋!是他杀了陛下!”
一名侥幸生还的禁军什长跪在大理寺堂前,声音发颤,浑身上下缠满渗血的布条,“末将亲眼所见……他从紫宸殿方向杀出来,浑身是血,一双眼睛亮得像鬼火!弟兄们围上去,他只是一挥袖,三个人……三个人的脑袋就飞了……”
“他一定是嫉恨陛下没有封他做国师,反而封了赵先生!”
“这老毒物素来心狠手辣,白驼山上下,哪一寸土不是用人血浇出来的?”
“听说他与国师殿前比武时就怀恨在心,这是报复!是泄愤!”
流言如同野火燎原,越烧越旺。不到半日工夫,整座中都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已认定了一个事实——
金国皇帝完颜珣,死于西毒欧阳锋之手。
这桩血案背后,是欧阳锋的妒火,是白驼山的狠毒,是一个江湖巨枭对朝廷的疯狂报复。
没有人怀疑其他可能。
国师府中,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志敬盘膝坐于内室榻上,双眸微阖,正运功调理昨夜激战留下的暗伤。先天功的气劲在他经脉之中缓缓流转,如春水漫过溪石,温养着那几处隐隐作痛的穴位。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然而他的心神并未完全沉入功境。
他在等。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像受惊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撞进廊下。
完颜宁嘉的贴身侍女碧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裙裾上沾满泥渍,发髻散乱,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她还未进门,哭声便已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国师!公主!”
完颜宁嘉正坐在妆台前,手中握着一柄碧玉梳,慢慢梳理着如云的长发。铜镜中映出她姣好的面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晨起时的慵懒。
她听见碧桃的声音,手微微一顿,玉梳停在半空。
“碧桃?”她侧过头,眉心微蹙,“怎么了?这般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碧桃扑跪在门槛外,整个人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公主……宫里……宫里出大事了……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玉梳自完颜宁嘉指间滑落,撞击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碧绿的梳身断成两截,碎玉飞溅,其中一片划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从极高处飘落。铜镜中,她的脸色一寸一寸地褪去血色,从粉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死灰。
那双杏眼中所有的光在一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茫然的、不可置信的空洞。
碧桃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地抖着,哭道:“陛下昨夜在紫宸殿遇刺……被……被人杀害了!宫中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公主……陛下他……”
完颜宁嘉的身子晃了晃。
像一株被狂风折断的花茎,她整个人向后软倒。梳妆台上的脂粉盒被她的衣袖带落,香粉洒了一地,馥郁的香气中裹挟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赵志敬不知何时已从榻上掠至她身后,将她拦腰扶住,轻轻带入怀中。他的动作不快,却恰到好处,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一刻倒下。
完颜宁嘉靠在他胸口,整个人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她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泪水从那双空洞的眼中涌出,无声地滑过面颊,滴落在他胸前的衣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种无声的悲痛,比任何嚎哭都更让人心碎。
“敬哥哥……”她终于哽咽着吐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得几乎拼凑不出完整的音节,“皇兄他……他……”
赵志敬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子。
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温热而潮湿。她的手攥得那样紧,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依靠着,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还能让她站稳的支点。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每一丝颤抖。那颤抖顺着掌心传上来,像一根极细的弦,在他心头微微一颤。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舒缓而沉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温柔:“我陪你进宫。”
完颜宁嘉点点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她的泪水还在流,浸透了他的衣衫,贴在他胸口的皮肤上,有一种微凉的触感。
赵志敬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穹。
晨光已经大亮,却透着一层说不清的晦暗,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与这府中的哭声格格不入。
他收回目光,落在怀中女子的发顶。她的发丝蹭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贴在被泪水濡湿的面颊上。
他伸出手,替她将那几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轻缓,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走吧。”他低声道。
中都皇宫,紫宸殿。
白幡自殿檐垂落,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像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伸向天空。殿内殿外,一片缟素。
文武百官的朝服外罩着麻衣,白花花跪了一地,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的丹墀之下。
哭声震天。
有的老臣涕泗横流,花白的胡须上沾满涕泪,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有的武将沉默不语,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也有人干嚎着,声音虽大,眼角却干燥如故,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周围同僚的神情。更有人伏在地上,脸埋在袖中,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在掩饰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完颜珣的灵柩停放在大殿正中,金丝楠木的棺椁上覆盖着明黄的龙纹衾被。灵前摆着三牲祭品,烛火摇曳,香烟缭绕。
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容如今安详地闭着眼,眉心一道剑痕触目惊心,几乎将他的额头贯穿。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微翻卷,边缘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变得苍白。
完颜宁嘉冲进大殿时,群臣自动向两侧让开一条路。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落在灵柩上,落在棺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那是她的皇兄,是从小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的人,是疼她、宠她、纵容她在这禁宫之中任性妄为的人。
她记得他亲手教她写字时的耐心,记得他偷偷塞给她糖葫芦时的笑容,记得他板起脸训斥她时的故作威严,记得他转身后嘴角压不住的那一抹宠溺。
如今他躺在这里,闭着眼,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威严,只有一种死人才有的、令人心悸的安详。
“皇兄——”
她扑倒在灵前,双手死死抓住棺椁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击着描金的藻井,又跌落下来,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皇兄你醒醒!你看看宁嘉!你看看我啊!”
她伸手去触碰那张冰冷的脸,指尖触到的一刹那,像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来。那不是她记忆中温热的脸庞,而是一块冰冷的、僵硬的、毫无生气的蜡像。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剜进她的心口。
“皇兄……你说过要看着我出嫁的……你说过要给我的孩子取名字的……你骗我……你骗我……”
她哭得浑身发抖,几次几乎晕厥过去,全靠双手死死撑着棺椁才没有倒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破碎的光影。
烛火在泪水中晕开,像一朵朵惨白的烟花。
赵志敬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静静地看着。
她的哭声传入他耳中,像一根根极细的银针,刺进某个他以为早已麻木的地方。他的目光从她的背影移向棺中那张灰败的脸。
那是他亲手杀的。
一剑穿眉,先天功劲透颅骨,神仙难救。他下手时没有丝毫犹豫,剑尖刺入皮肉的触感至今还留在他指尖。
如今看着她哭成这般模样,他心中微微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愧疚,不是后悔——他赵志敬行事从不后悔。
只是这一丝微澜,像水面被投入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转瞬即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金国皇帝不死,他的棋就没法落子。完颜珣必须死,这是早已注定的局。
而完颜宁嘉的眼泪,不过是这局棋中意料之内的一步变数罢了。
他走上前,俯身,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
掌心贴上她肩膀的一瞬,他能感觉到那薄薄衣料下紧绷的肌骨,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雀鸟,蜷缩在他的掌下,无处可去。
“宁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嗓音里带着一种刻意雕琢过的沙哑,“节哀。”
完颜宁嘉转过身来。
她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的身体里去。
她的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打湿了他的脖颈。她的哭声闷在他怀中,变成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加让人心碎。
“敬哥哥……”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皇兄他……他死得好惨……”
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指节发白,攥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连他也会消失不见。
“是谁?”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那双杏眼红肿得像桃子,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眶中还有新的泪水不断涌出来。可在那一片水光之中,有一簇火焰在燃烧——
是恨意,是刻骨铭心的恨意,是一个失去至亲之人最原始的复仇之火。
“是谁杀了他?”
赵志敬低下头,与她对视。
他的目光从她的泪眼移开,缓缓扫过大殿。完颜洪烈跪在灵柩左侧,一张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双手攥拳搁在膝上,青筋暴起。
完颜康跪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那双按在地面上的手,指节微微蜷曲。
其他大臣各怀心思——有人痛哭流涕,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抬起眼皮,打量着这位将公主揽入怀中的年轻国师。
“昨夜宫中传闻,”赵志敬收回目光,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是欧阳锋。”
完颜宁嘉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之中那簇火焰骤然蹿高,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射出来。她的声音发颤,却不再是悲伤,而是被仇恨灼烧后的干涩:“欧阳锋?那个……那个和你在殿前比武的欧阳锋?”
《重生赵志敬,开局学会九阴和九阳》— 兔八哥饼干 著。本章节 第402章 血溅紫宸惊天变,红颜泪染帝王殇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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