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去开门吧,估摸着是太子殿下到了——礼数务必周全。”
被唤作六叔的老者应声而动,步子沉稳地拉开门扉,将朱涛一行人毕恭毕敬地迎了进来。
柳青垣当即起身,拱手一揖,姿态谦和却不失分寸。
“柳青垣见过太子殿下。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朱涛打量着他——年纪相仿,神色从容,言语恭敬,可眉宇间那股子清冷疏离的锐气,半点没遮掩。这样的人,倒是难得。
他心里清楚,对方这份敬意,是认准了自己这储君之位;若不然,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像对秦王那几位,向来是冷脸相对、毫不留情。
“柳公子太见外了。咱们之间,不必拘这些虚礼。”朱涛唇角微扬,“方才若非你及时出手,本王怕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个被兄弟当众折辱的名声。”
聪明人说话,从不绕弯子。直来直往,反而更显诚意。
林夕这时才猛然醒过味儿来——怪不得处处透着古怪!原来整场闹剧,根子就扎在这儿。
“我就说呢,他们巴巴把我拾掇得像朵开屏的孔雀,硬推上台任人打量,敢情是冲着太子您来的!”
她话锋一转,语调忽而轻飘飘的:“倒真劳烦诸位费心了——让我这‘小神医’头回登台便声名鹊起,再加柳公子豪掷千金买下我这‘金字招牌’……不出明日,整个京城怕是要传遍:神医林夕,医术通天,身价惊人!”
她边说边斜睨一眼楼上那些隐蔽的雅座。
不少人以为好戏散场,早溜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还赖在原处,想瞧瞧这场局到底怎么收场。
他们忽然齐刷刷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搓了搓胳膊:“这屋里怎的阴飕飕的?莫不是……不太干净?”
“胡吣什么!让关老板听见,剥了你的皮都不够赔罪!”
几人脸色煞白,拔腿就跑,好像背后有鬼追着。
动静这么大,引得四下宾客纷纷驻足张望,议论纷纷:这几个人,到底撞见啥了?
“段青,本王交代你的物件,可备妥了?”
“回殿下,已妥当。”段青垂首上前,双手奉上一只掌心大小的紫檀木匣。
柳青垣也不推辞,接过匣子,掀盖一看——一枚赤红如焰、内里似有血丝游走的灵珠静静卧在锦绒之中。
“血灵珠?!”
林夕脱口而出,伸手就想探过去,指尖刚碰到匣沿,柳青垣“啪”一声合盖,干脆利落,她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她顿时横眉竖目瞪过去——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他掏了钱,就能把她当使唤丫头使唤?她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医,手指头比金条还金贵!
柳青垣自然瞥见她那记幽怨中带三分怒火的眼神,却只当没看见,径直转向朱涛。
“太子殿下出手阔绰,这份心意,我收下了。只盼咱们之间的合作,别因这点身外之物打了折扣。”
朱涛摇头一笑:“本王与你,何曾论过这些?”
“好!”柳青垣朗声应下,“那就静候佳音。若有差遣,随时登门。”
该谈的,已尽数落定。接下来——该料理这位“神医”了。
“林神医生得确如九天玄女,可惜啊……性子烈了些。若能温软三分,怕是满城公子都要抢着递庚帖。”
林夕一听“性子烈”,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姓柳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嫌你小气呢!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小姑娘较什么真?我不过想瞧一眼你的血灵珠罢了!”
“你倒好,手一扣,差点夹断我的指头!我这双手,诊脉救人、施针续命,值多少银子,你算得清吗?”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欠揍又理直气壮的混账男人!
六叔站在一旁,眼珠子滴溜一转,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少爷向来不搭理女子,今儿倒为个神医接二连三破例?
莫非……喜事将近?
若是真成了,老爷夫人怕是得连夜杀猪宰羊、焚香叩拜,把祖宗十八代的牌位都擦亮一遍!
柳青垣浑然不知,就因他多嘴一句,六叔脑中早已绘出婚书、聘礼、新房红绸,连喜宴菜单都拟好了。
“你这姑娘倒真不讲理——我不过随口一提,你倒噼里啪啦回了一串。想瞧?那就瞧个够吧!”
柳青垣摇头轻叹,把掌中那只乌木小匣递了过去。方才那句玩笑,本就是冲着神医打趣来的。
实话说,第一眼见那红衣少女被押上堂来,他心头确是一震,否则哪会毫不犹豫站到太子身侧?
总算懂了什么叫“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为博美人一笑,他连脸面都豁出去了。
好在眼下局面,尚算顺当。
林夕捧着血灵珠,笑得眉眼弯弯,几乎要眯成一条线。
“太子殿下,您手里竟藏着这等宝贝?早该拿出来啊!您可知道,这玩意儿对我这样的神医来说,比命还金贵——指不定哪天就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您一条命。”
“可惜可惜,偏送给了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
她嘴上嗔怪,指尖却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匣盖,终究还是“咔哒”一声合上,将盒子轻轻推回柳青垣面前。
“既然你觉得它在你手上更能派上用场,那便留着吧。我用不着。”
柳青垣见她这般模样,再不忍逗弄——这东西,本就该是她的。
“真的?你真肯给我?”
林夕眨眨眼,像只刚被顺了毛又突然警觉的小猫,生怕自己听岔了。
“不收?那我可收回去了。”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拿的道理!多谢了——你这人,还挺讲义气,我收回前头那句‘不知好歹’。”
柳青垣苦笑摇头:早知一颗血灵珠就能换来她眼底亮光,何苦费尽心思去撩拨那些老油条、硬碰那些铁板墙?
朱涛静立一旁,将二人言语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唇角微扬——他身后,怕是要添一位手握生死的硬靠山了。
皇宫戒备如铁桶,可消息比风还快。醉香楼那场风波,不出半日,便已传进皇帝耳中。
“荒唐!几个皇子竟在那种腌臜地方明争暗斗,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谁也没捞着好处——也不怕天下人戳脊梁骨!”
……
“汪公公,你替朕走一趟。告诉太子,还有几位王爷——念在初犯,这次不予追究。再有下回,休怪朕不留情面。”
“奴才遵旨!”
……
朱涛一行很快得了信。
“多谢汪公公!”
“义父——!”
温常咧嘴笑着扑上前,嗓门清亮。
“我还当你早把义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叫你闭关苦修,偏要溜出来瞎晃荡!”
“是属下管教无方,让太子殿下受累了。”
汪公公心知肚明:这小子闯的祸,怕是比说的还多,早该替太子挡下几分责难。
“哪里话?这一路,全赖令公子照应周全。”
朱涛心里透亮——汪公公没当场叫温常退下,已是最大的默许与力挺,这份情,他得记牢。
“太子行事,还是沉得住些好。如今圣上康健,殿下更该避嫌——莫让有心人抓了把柄,酿成大祸。”
汪公公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针。近来太子锋芒太盛,若再不收敛,触了龙鳞,便是他们这些老人跪断膝盖,也难求一句宽宥。
朱涛心头一凛,当即明白:自己这几步棋,已落进不少人眼里。
皇上疼他,是真;可一旦牵扯储位、生死,再厚的恩宠,也压不住帝王心底那根绷紧的弦。
他原以为分寸拿捏得当,可听汪公公点破,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已站在风口浪尖。
“多谢公公提点,往后定当谨言慎行,藏锋于鞘。”
这段话,聪明人一听便知其中深意;糊涂些的,只当是寻常寒暄。譬如小冬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师傅在哪,他就在哪——江湖腥风血雨,他才刚踮脚探进门槛,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大人也未强求他听懂这些弯弯绕绕。
“太子殿下,汪公公刚才那话……可是皇上那边……”
段青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凑近,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涛抬手止住。
“意思到了,不必点破。你担心什么,我心里清楚。”
朱涛压根没料到,自己近来这些动作竟在朝野掀起了这么大风浪。看来确实该收一收锋芒了,明早老老实实去点卯操练。
其余各处也陆续传来了动静,几道隐晦的警告递到跟前,那些人便再不敢轻举妄动。原本对太子就积怨已久,如今皇帝亲自出面敲打,分量可比往日重得多。
若还按捺不住、继续蠢蠢欲动,怕真要落个身首异处——纵是龙子凤孙,又岂能凌驾于国法之上?皇家从不讲私情,只讲体统。待到真要舍卒保车时,皇帝为顾全大明颜面,第一个推出来的,必是他们自己。
想到这儿,人人心里都发紧,暗地里早已绷紧了弦,彼此试探、角力、拉扯,只要不撕破脸、不闹上金殿,皇帝纵然洞若观火,也难寻由头出手。
朱涛心知肚明,却始终未置一词,静如深潭。
“呵,这位太子爷,倒是一天比一天耐人寻味了。几位王爷背后暗流汹涌,他那儿却稳如磐石,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 贝拉多硫 著。本章节 第505章 心知肚明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169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