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朱涛尚不知自己已被蒙蔽多年。他只觉此事处处透着诡谲,已悄然遣出心腹,沿每一条线索追查到底。
“段青,本王心头压着块冰……总觉得,我们全被她牵着鼻子,走了整整一年。”
朱涛愈发沉得住气了,思绪如刀,将一桩桩异象飞快串起——应天城里近来频频出现行迹诡谲的生面孔,街巷间更悄然流传着兵器暗售的风声,连铁匠铺子深夜打铁的火光都比往常多了三成。
这等勾当一旦坐实,便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而大批军械私下流转,分明是磨刀霍霍、图谋不轨的先兆。
越想越寒,脊背隐隐发紧。倘若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骚乱,真只是烟幕弹,只为掩人耳目、藏匿更深的图谋……那林大将军这张温厚忠直的脸皮底下,怕早已蚀出暗疮。他极可能正背着朝廷,与秦王暗通款曲,做着见不得光的买卖。朱涛眸色一沉,当即低声道:“盯死林府,一只雀鸟飞进飞出,都要报来。”
“太子殿下,您该不会真信了这些……”
“慎言。”朱涛抬手截断段青的话头,目光已扫向廊柱后方——那里灵气微漾,分明有高手潜伏。段青心领神会,只垂眸整理袖口,两人步履如常,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察觉。
边走边思量:疑心归疑心,防备却半点不能松。林大将军手握北境三军虎符,若真举旗反扑,单靠宫中禁卫,怕连宫门都来不及合拢。
朱涛连夜拟了名册,直奔几位老臣府邸。
“老爷!太子殿下到了!”
王宗正捧碗喝粥,管家撞进门时粥汤还溅在袖口上。他慌忙搁下青瓷碗,掸净前襟褶皱,整冠束带迎出门去——大清早的,太子亲临,莫非为秦王妃那桩悬案?
可谁敢妄加揣测?满腹狐疑只压在喉底,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候在阶下。
“王大人,叨扰清早,实在失礼。”
朱涛抱拳欠身,语气温和得近乎谦卑。他心里清楚,这群老臣面上尊一声“殿下”,背地里早把他当成个横冲直撞的愣头青。前日朝堂上他雷霆震怒,那一掌拍裂御案的余威,至今还让众人指节发麻。
王宗怔住,手还按在腰带上,一时竟忘了回礼:“老臣……惶恐!不知殿下驾临,所为何事?”
请入花厅落座,茶未沏热,王宗便直切要害。
“王大人果然慧眼如炬。”朱涛颔首,将昨夜推演的线索娓娓道来。话音未落,对面老人脸色骤然灰白,手指无意识掐进紫檀扶手里,指节泛青。
——若真如太子所言,秦王与林将军早就在暗处织网:招兵、囤甲、联姻……桩桩件件,皆是刀架在皇城脖颈上的前奏。
“殿下此言,可有凭据?”王宗声音绷得极紧,“林将军执掌禁军,秦王虽未封藩,终究是龙子凤孙。”
朱涛早料到这关难闯。
“字字凿实,绝无虚饰。”他掌心摊开,一枚染血的箭镞静静卧着,“这是昨夜混战中拾得的——箭簇铭文‘北营造’,可林将军昨日奏报,北营箭库三月未启。”
王宗盯着那抹暗红,喉结滚动。
“若确有其事,必须抢在他们拔刀之前锁拿。”
“殿下方才说,昨夜之乱,实为转移视线?”王宗忽然压低嗓音,“究竟何等大事,竟能逼得他们不惜惊动九重宫阙?”
朱涛沉默片刻,端起凉透的茶盏:“本王定要挖出根子。今日登门,并非要王大人即刻站队,只盼诸公心中有数——真等到烽火燃至承天门,再调兵遣将,就只剩收尸的份了。”
“信与不信,全凭王大人决断。话,到此为止。”
朱涛还得去寻访其他人。倘若真如他所料,这事怕是棘手得很,绝非他一人之力可挽狂澜。
更关键的是,消息他早已散出去,若旁人执意不信,他也只能徒呼奈何。
真到事态失控那天,他手握《黄帝内经》为凭,至少能证明确实早有警觉——只是无人肯听罢了。
“太子殿下个个老辣如狐,信您的人寥寥无几。眼下这局,咱们怎么破?”
今晨他们挨个登门,结果人人摇头。有人甚至疑心太子借刀杀人,想借众人之手剪除秦王与林大将军——生怕这两家联手坐大,动摇他东宫之位。
“本王该讲的,一句未漏;若诸公认定本王在铲除异己,那本王也无言以对。将来应天城血雨腥风,便是诸公失察之责。”
朱涛已尽告诫之义。此刻他正盘算:要不要再往御前走一趟?
转念一想,天刚亮他便四处奔走,早有人抢在前头把话递进宫去了。他何必自投罗网,反给那些巴不得参他一本的人递刀子?
想通此节,便折返东宫。该敲的门、该递的话、该派的人,全都安排妥当,只等探子带回实据。
“今日天光澄澈,风也不起一丝——但愿这太平光景长些、再长些,莫要逼得本王倾尽毕生修为,才换得片刻喘息。”朱涛立在东宫门前,仰头望了眼湛蓝无云的天空,忽而叹道。段青一听就懂:他怕的从来不是风,而是风起前那一瞬的死寂。
秦王闭门不出,并非因林千叶临阵变卦。
他真正震怒的,是这女人胆大包天,竟敢独断专行——全然不顾事情败露后,会把所有人拖进万劫不复之地。幸而虚惊一场,他回房静坐半晌,才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
可思来想去,还是得再跑一趟,亲口问个明白:事情,到底擦得干不干净?
他裹着风匆匆出门,直奔林大将军府邸。
“又来作甚?不是说好这段时日避嫌不见?”
林千叶一见秦王现身,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语气里全是埋怨。
“你还好意思问?若非你擅作主张,怎会惹出这等祸事?别当太子真是懵懂稚子,被你几滴眼泪就糊弄过去——他若醒过神来,必会掘地三尺查个水落石出!”
“本王只问一句:你当真已抹尽痕迹?连半根线头都没留下?”
林千叶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
“殿下这是信不过我的手段?这些年替您和父亲善后的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滴水不漏?您倒说说,我何时马虎过?”
“若非有我这个‘不足为惧’的弱女子打掩护,许多事,您二位连手都伸不出去。放心,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摆设。”
“但愿如此。”
……
朱椟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事已问清,他不再多留,转身便走。
“父亲您也瞧见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果决之人。从前确是良选,可如今瞻前顾后、束手束脚,难堪大任。是时候另择明主了。”
秦王前脚刚走,林大将军便从屏风后缓步踱出。
“照你意思,眼下最妥当的人选,竟是太子?他比秦王精明太多,咱们这点暗手,怕是瞒不过他眼睛。”
“他确是最优解。可你也说了,太聪明——聪明到不好驾驭。咱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棋子,而非一个随时可能掀桌的对手。”
“眼下却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先把火烧起来的地方扑灭,其余的,等尘埃落定再说。”
……
“太子真这么讲的?”
王宗指尖在案上顿了顿,眉头拧紧。这事轻则风波,重则倾朝,他不敢擅断,须得立刻禀明天子。
他信太子既敢当面直言,便已估量过后果——天子耳中,怕是早有风声。
果然,太子前脚离府,王宗后脚便换上朝服,快步入宫,直趋御前。
“启禀陛下,太子所言,句句属实!”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静如水,可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却像绷紧的弓弦,昭示着心底翻涌的雷霆。
“林大将军若真干出这等事……朕心凉透了。”他声音低哑,指尖无意识扣进龙椅扶手的蟠龙雕纹里,“这些年,朕待他何曾薄过?”
话音未落,喉结微微一滚——信任被撕开一道口子,血还没涌出来,风已灌得人脊背发冷。可眼下尚无铁证,太子突然抛出这枚火药,难保不是借刀杀人。真相还浮在雾里,只等拨开一层层水汽。
“陛下暂且宽心,此事尚未落锤定音,仍需细查。”
嘴上这般说,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太子敢当殿开口,必是手里攥着半截实据;若无八分把握,岂会拿身家性命去赌?
林千叶此人,怕是真留不得了。
“即刻带人彻查!若坐实罪名,不必回禀,当场锁拿,就地处置。”
朱涛顿了顿,目光如钩:“段青,你亲自盯住林千叶。那女人看着弱柳扶风,可本王听说,她幼时便习枪弄棒,马鞭抽得比侍卫还响。”
他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位大小姐的举止——眼波流转太稳,步子太轻,连端茶时手腕都不颤一下。一个自小锦衣玉食的闺秀,就算资质平庸,也不至于连基本吐纳都稳不住。更蹊跷的是,她竟为拒婚跳崖?崖下枯枝嶙峋,她落地时裙裾未破、发钗未折,连袖口都没刮出一丝毛边。
“是!”
《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 贝拉多硫 著。本章节 第516章 跳崖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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