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已被遣回封地,她娘家那边,也已断了对秦王的扶持——她心里窝火,原是情理之中。”
皇后只知秦王离京赴藩,却不知柳家早已抽身撤力,袖手旁观。
“竟有这事?怪不得她面如灰土。”
“母后难道没听说?前夜柳大人入宫密见静妃,两人话不投机,拂袖而散。”
一句“话不投机”,便把裂痕、怨气、退路尽皆道尽。
“原来如此……难怪她火冒三丈。没了娘家人撑腰,在这深宫里,不过是一条被踢出门的落水狗。”
皇后亦曾踏过这般绝境——当年父丧之初,家族骤衰,她虽已是中宫之主,却四面楚歌、步步惊心。所幸她沉得住气,硬是凭一手筹谋,一寸寸稳住了脚跟。
“你外公刚走那会儿,本宫手里攥着的刀锋比她多十倍,可还不是挺过来了?若这点风浪都压不住她,这后宫,她也别再妄想了。”
朱涛自幼长于宫闱,深知这里不是养尊处优的园子,而是稍有疏忽便尸骨无存的修罗场。静妃素来高傲孤冷,确有几分机敏,可如今心神已乱,步子全歪了。
这般失衡的心境,根本没法在这地方活下去——除非她彻底收爪敛翼,甘愿做个影子。
否则,怕是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更何况,她早年树敌太多,眼下人人等着看她栽跟头,谁肯伸手扶一把?
朱涛特意将近日种种细说一遍,末了又道:接下来一段时日,他需闭关潜修,恐难常来请安;若有急务,尽可差遣张扬料理。
“你还年轻,勤修苦练是正理。万一身陷险境,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本宫才真正悬心。你放心去吧,这宫里,还撼不动我。”
“儿臣惭愧……至今未能揪出给母后下毒的黑手。”
朱涛始终不解,究竟是谁胆大包天,早在毒局初启之时便已布网——从源头起便层层设障,滴水不漏。他已命人溯流而上,严查蛛丝马迹,却至今毫无头绪。可见幕后之人藏得极深。他曾疑过静妃,可如今细想,她太急、太露、太蠢——反倒是过于“像”凶手,才最不像。
皇后一眼便看出他眉间郁结:“毒已清得七七八八,林神医日日坐镇,本宫安稳得很。你只管安心闭关。”
……
朱涛返东宫后,即令封锁整座宫苑,内外隔绝。若有人求见,只道太子染疾卧床,谢绝一切往来。
太子既已下令,底下人哪敢怠慢?段青等人随即入室封关,再不露面。
于是每至夜幕低垂,东宫殿顶便腾起流光溢彩,赤橙青紫轮转不息,映得半边天幕如燃霞火。百姓啧啧称奇,后来越传越玄,竟演成一则坊间新谈:
“听说没?最近东宫夜里总有瑞光升腾,祥云缭绕——这是天降吉兆啊!太子,才是真龙天子!”
“真有这事?我倒也听人提过几句,可到底没亲眼瞅见——要是真像说的那样,我还真得挤过去瞧个真切!”
消息像野火燎原,一夜之间烧遍整座应天城。待到夜幕再垂,东宫外那条长街早已人山人海,密密匝匝地堵满了翘首张望的百姓,仰头盯着半空,专等那传说中的祥云浮现。
朱涛仍在闭关,对满城风雨浑然不觉;而城中大小坊巷、茶楼酒肆,但凡听见风声的,几乎全都奔涌而来,连卖炊饼的老汉都撂下炉子赶了趟热闹。
守东宫的戍卒全懵了,盔甲都还没系紧就凑在角门后嘀咕:这阵仗……莫非又有人散播歪话,说太子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又要拉人来叩宫门讨说法?一想到上回那场闹剧,领队的校尉脊背发凉,立马差人飞奔去寻东宫里能拍板的管事报信。
柳青垣和六叔前些日子被一桩急务绊住脚,远赴北境办差,压根不在应天。等他们风尘仆仆赶回来,才发觉整座城早已变了天——秦王被削权褫爵,连夜遣返封地,明面上罪名是私通外邦;太子反倒成了众矢之的,流言更狠:说是他设局构陷兄长,连街头跪哭喊冤的妇孺,都是银钱堆出来的苦情戏。
两人本想登门探个究竟,却见东宫朱门紧闭,羽林军巡哨比平日密了三倍,连只麻雀都难飞进去。稍一打问,才知这几日怪得很:白日里静得落针可闻,入夜后宫墙之上却忽明忽暗,泛起层层叠叠的虹彩光晕,似有烈焰灼烧云气,又似琉璃熔铸星河。
他们心头一紧,疑心太子已被软禁,不敢贸然惊动,只悄悄包下对面酒楼最高一层,日夜盯梢。
谁料今夜推窗一看,底下已是人潮翻涌,黑压压一片全是奔着东宫来的。再一细听,才晓得百姓们把那光当成了吉兆,还越传越神——说那是紫气东来,是龙气盘桓,是太子德泽深厚,引得天象垂青!
柳青垣扶额失笑,心里直叹:若让太子知道,自己闭关练功时无意泄出的灵光,竟被百姓奉作祥瑞顶礼膜拜,怕是要憋笑到走火入魔。
明白人一眼便知,哪有什么天降吉瑞?分明是数位顶尖高手齐聚东宫,内息激荡,灵力破空,才搅得夜穹生辉、流光溢彩。
可寻常百姓哪分得清灵压与祥云?只看见光从东宫升起,便笃定是储君威仪所至,连老天爷都低头捧场。
“原来民心,竟能这样‘炼’出来。”柳青垣倚着雕花栏杆,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头,轻声道。
站在他身侧的六叔捻须颔首,眉间微蹙:“眼下朝堂上,肯为太子说话的,掰手指都数得清;几位王爷暗地里磨刀霍霍,边关军报又一日紧似一日……上回那场风波刚平,转眼又添新火——偏生这么件小事,倒把人心轻轻一拨,全转过来了。”
“百姓信什么?信眼见为实,信耳听为真。旁人嘴上说千句,不如太子头顶亮一回。”
这边动静太大,连锦衣卫诏狱的铁链声、东西厂密探的夜行靴响,都一并惊动了。
“围死东宫!一草一木都不准动!太子若有半分闪失,提头来见!”
汪公公一身蟒纹锦袍,立于宫墙高台,声如裂帛。他奉的是御前亲旨,手握调兵虎符,此番便是总领全局的钦差主帅。
西厂刘大人虽面色阴沉,却也只能拱手听令——圣意已决,岂容置喙?锦衣卫里几个百户面面相觑,想硬气两句,可自家指挥使至今杳无音信,终究咬牙垂首,依令布防。
朱涛闭关时灵觉敏锐,起初只觉外界气息微澜,未加理会;待到人声如潮、甲叶铿锵,连地面都隐隐震颤,他立刻敛息凝神,悄然捕捉墙外动静。
细细辨来,才恍然:原来连日苦修,丹田气海奔涌如江,每至子时灵力外溢,便在夜空中撞出霞光万道。百姓不懂其中玄机,只当是吉云临宫,于是口耳相传,蜂拥而至——人越聚越多,终于惊动宫中,连东西两厂与锦衣卫的精锐,都奉旨调来了紫宸禁军。
朱涛听完来龙去脉,差点笑出声,又忍不住摇头。这事他懒得亲自插手——既然众人信得笃定,不如顺势推一把,把水搅得更浑些。如今东宫早已是万民归心。
百姓心里装着谁,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再不情愿,也拗不过千家万户的呼声。
水能载舟,亦能掀浪。他早被百姓捧在掌心,这一步,已稳稳踏了出去。
反正这群人又不是来掀房揭瓦的,随他们在外头折腾去吧。
他重新沉下心神,继续闭关炼气。旁人起初一惊,侧耳细辨片刻,察觉并无敌意,便也松弛下来,各忙各的。
小冬瓜到底年纪小,听见动静就坐不住,神识直往窗外钻,恨不得扒开窗缝瞧个究竟。可眼下正是凝神聚气的紧要关头,硬是咬牙按住了。
以后有的是热闹可看。更重要的,是师父就在百步之外——若他贸然散出神识,怕是刚离体就被揪住尾巴。
挨顿训还是轻的,真惹恼了,罚他抄十遍《玄火锻心诀》都算仁慈。权衡利弊,还是老老实实盘坐调息来得稳妥。
念头一落,呼吸渐匀,心湖重归澄澈。
果然,没过多久,东宫穹顶骤然腾起七彩光华,如虹贯日,流霞飞溅。百姓们齐声欢呼,原以为不过是虚妄传说,压根没敢指望真能亲眼得见……
如今光华灼灼映在脸上,人人只觉福气临门,喜气盈怀。有人当场跪倒,对着东宫方向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沾尘也不觉疼。
柳烟兰立在醉香楼最高处,指尖轻叩栏杆,目光沉静地掠过那片绚烂,眸底却悄然浮起一丝兴味——这太子,倒真有点意思。
“小姐,咱们先进去吧?人挤人,别叫他们冲撞了您。”
“慌什么?我自会护自己周全。他们连我的衣角都碰不着。”
她喜欢这股子热乎劲儿,也清楚得很:这些人翻不出浪花,更近不了她的身。
她心里透亮——离家才几天,父亲派来的暗卫早摸清了她的行踪,此刻八成就混在底下攒动的人头里。真有风吹草动,刀未出鞘,人已先至。
“烟兰?”
柳青垣抬眼一瞥,对面楼阁上那抹素影,像极了自家妹妹。
“小姐?小姐来了应天?”
六叔也是一怔,脱口而出。
可再定睛望去,那地方空空如也,连片衣角都没留下。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分不清是眼花了,还是心太急。
“难道真看岔了?”
柳青垣眉头微蹙。可那身形、那站姿、那股子不卑不亢的清冷气度……普天之下,除了柳烟兰,再找不出第二个。他敢拿祖传玉佩打赌。
只是人潮如海,寻人无异于捞针。他只得将疑惑咽回肚里——若她真在应天,迟早会在街角茶肆、酒楼廊下,与他不期而遇。
“热闹瞧够了,没什么新意,回吧。”
柳青垣确认东宫无虞,便带着六叔转身离去。柳家向来不缺银钱,各地宅邸皆有备无患,应天这座府邸,自然也收拾得妥帖。
他们没在酒楼落脚,径直回了自家宅院。
“小姐,咱为啥非住这儿呀?地方又旧又吵,您若住不惯可咋办?要不……去投奔大少爷?听说他也在这儿。”
身后的小丫鬟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嘟囔起来。
她实在想不通:自家小姐怎么就和别人不一样?
《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 贝拉多硫 著。本章节 第522章 和别人不一样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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