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谈笑风生,不多时已至龙阳城外。举目望去,断壁残垣,荒草漫道,冷清得近乎萧瑟。众人面面相觑,几乎疑心走错了地界。
倒是林夕从容步下马车,抬眼扫过四野,语气平静如常:
“此地向来如此。莫被表象蒙了眼——龙阳城,从来就是顶尖高手扎堆的地方。高手过招,山崩地裂,寻常修缮,不过是白费力气。”
……
“再者,城中常有人隔三差五切磋较量,拆了建、建了拆,城主索性撒手不管,任其野生成这般模样。”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却也坦然——此前只闻其名,细情却探听不到半分。龙阳城高手如云,密不透风,锦衣卫数次派人潜入,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说来惭愧,堂堂锦衣卫,竟连龙阳城的门槛都摸不着,足见自身手段,尚有太多不足。
“殿下,锦衣卫确需重整。属下返京后,必亲自督训,务必练出一支能潜、能隐、能察的精锐,早日摸清龙阳城底细。”
朱涛却轻轻摇头:
“龙阳城?不值得你们耗费心神。真正该盯紧的,是另一处所在。”
这一路,他始终在琢磨:那股若隐若现的异样气息,究竟来自何方?更令他心疑的是,对方运劲使力的路子,与大明武学截然不同——既非佛门刚猛,亦非道家绵长,更不像巫蛊邪术。
怪哉……难道,真有如广元大师那般另辟蹊径的修行者?
反复推敲,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某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边角,忽然撞进脑海——那个地方,自开国以来,便从未纳入过大明版图!
“万越城,听过没有?本王以为,你们第一个该查的,就是它!”
段青瞳孔骤然一缩,惊得连呼吸都滞住了——这地方竟从未听闻?可多年来双方严守默契,彼此划界而治,锦衣卫的影子压根踏不进那片禁地,就算硬闯,不出三息必被揪出。
“殿下怎会突然提起此地?莫非……”
“不错,正是你想的那样!”
段青与朱涛心照不宣,话音未落便已意会;旁人却如坠云雾,只觉字字入耳,句句费解。
柳青恒眉梢微动,隐约猜到几分,却没插话——他对两地之间那纸无声契约所知甚少,唯记得幼时父亲随口提过一两句,语焉不详,也懒得深究。
“眼下看,他们尚无动作之意。罢了,此事暂且按下,等回程再议,或等他们真现身再说。”
段青心头一怔:太子转得未免太快!方才他几乎脱口而出——人早就在后头缀着了,黑压压一片,还等什么“现身”?
可转念一想,太子向来如此:敌锋未至,绝不露半分紧绷;即便真有忌惮,也早把破局之策在心里碾了七八遍。
想到这儿,段青喉结一松,彻底沉住气,领着众人从容迈入龙阳城门。
脚刚过门槛,忽起一阵阴风,卷得城楼上斑驳的匾额簌簌抖落灰屑,尽数扑在众人肩头衣襟上。
柳烟兰几个姑娘下意识拂袖掸尘,忍不住蹙眉:“这鬼地方,荒得连鸟都不落窝!你们真确定里头藏龙卧虎?”
眼前分明是座空城,断壁残垣,蛛网垂檐;可刚才城门外,人人神色凝重,连她未来大嫂都低声赞了一句“深不可测”。
“识地不靠眼,要看势。”
张扬目光灼灼,指节无意识叩着剑鞘——这等武痴,早盼着撞上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好痛快拆解一番。
自上次闭关破境而出,所遇之人皆如纸糊,三招两式便溃不成军,根本试不出他如今筋骨到底有多硬、气劲到底有多沉。
本想请太子亲自喂招,可转念一想:东宫事务如山,哪能为切磋耽搁?再者拳脚无眼,万一失手伤了储君……那可是诛九族的祸事,他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咬牙按捺,只等天降高手——如今这龙阳城,恰是天赐良机。
柳烟兰原也只是随口一呛,哪是什么娇气千金?打小当小子养,刀枪马步没少练,自然懂这地方为何让人噤声。
他们这般高调张扬,实因察觉暗处有人尾随——却始终藏身不出,只远远盯着。
朱涛悄悄朝众人递了个眼色,示意放肆些、狂些。对方正等着瞧:这群人是路过讨水喝,还是冲着掀桌子来的?若只是寻常旅人,大抵睁只眼闭只眼;若真图谋不轨……那就别怪人家翻脸无情。
说来也是巧,他们此行毫无恶意,可千里迢迢赶来,总不能白跑一趟——切磋一场,总不过分吧?
刚踏进城里,四下竟空无一人,反与城外风沙漫天截然不同:城内青石路干干净净,连落叶都少见;几张矮桌还摆着碗碟,汤面浮油未散,热气将尽未尽——显是刚撤不久,分明是听闻他们将至,匆匆清场。
“本王真有那么吓人?”朱涛环顾萧瑟街巷,忽笑出声,“来一趟,竟吓得满城闭户?”
众人默然。太子确有令人折服之时,可此刻站在荒街斜阳里,活脱脱一个赖皮少年;连小冬瓜那孩子,板起脸来都比他更像主事的。
“你们不说话,本王就当你们默认了。”
“肚子正咕咕叫呢,你们谁会下面?赶紧露一手,煮碗热乎的来垫垫。主人家既然躲着不见人,咱们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朱涛已挑了张椅子,懒洋洋往那儿一靠,其余人便自觉立在他身后。唯有小冬瓜胆子野,一屁股挨着他坐下,林夕也跟着落了座。
“都坐吧,又不是在房东家做客,杵着干啥?”
见众人围成一圈挡得密不透风,朱涛只觉喘气都费劲,索性挥挥手,叫大伙儿散开落座。太子开了口,谁还敢站着?眨眼间全坐下了,只剩段青独自钻进厨房忙活。
柳烟兰盯着他一个锦衣卫大男人系着围裙搅面汤,心里直打鼓——他们这群人里,真没一个拿过锅铲的。眼下他正埋头煮面,她忍不住凑近林夕,压低声音:“神医姐姐,待会儿那碗面……真能下嘴吗?您提前给我透个底,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这身子骨向来娇贵,连凉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放心吃,保准让你吃得上瘾,一碗接一碗停不住。”
林夕说得斩钉截铁,反倒让柳烟兰眉头皱得更紧——这话听着,怎么像反话?
段青耳朵尖,早听了个清清楚楚,只勾唇一笑,眼角都没抬:他对自己的手艺,向来信得过。
柳烟兰起初真不敢动筷,可眼瞅着朱涛吃得呼噜作响,小冬瓜连汤都喝得见底,她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夹了一筷。
“段大人!我还以为锦衣卫的手只会拿刀、按印、翻供状呢,哪想到还能掂勺、甩面、熬高汤——这双手,真是屈才了!”
她边说边又捞起一筷,赞得真心实意。
谁能想到,这般冷面肃杀的男人,竟能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筋道爽滑的阳春面,香得人鼻尖发烫、舌尖发颤。
“他拿手的还不止这个。往后日子长着呢,你慢慢就知道了——以前在外奔波断粮,全是他在灶前撑着我们这一群人。”
这几天下来,林夕和柳烟兰早没了生分,说话连心窝子都掏出来了。
若哪天林夕晓得,自己掏心掏肺的好姐妹,暗地里早把她当成了“未来大嫂”,不知会是啥神情?
“太绝了!我恨不得再添三碗!”
话音未落,街口猛地卷来一阵怪风,裹着灰白雾气扑面而来,整条长街霎时被吞进一片混沌里。
众人本能绷紧身子,可转头一看神医神色如常,便知这雾没毒——顶多是哪家药铺失火熏出来的浓烟罢了。
雾却越聚越厚,眼前三步之外,人影都模糊成一团影子。
就在这时,一串清越铃声破雾而至,叮铃、叮铃,脆得扎耳,在视线全失的当口,竟像直接敲在人脑仁上。
“这声音……”
“魂灵双煞!”
段青喉头刚动,朱涛已冷声替他说了出来。
名号一出,满屋骤然死寂。这俩字,人人都听过,却没人亲眼见过活口——凡是照过他们真容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哈哈哈……多年不见,竟还有人记得咱哥俩名字,难得,实在难得!”
苍老笑声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仿佛从墙缝、梁角、瓦缝里同时渗出来。两道灰影倏忽掠过众人眼前,快得只留残痕。
“别看!别听!稳住心神,守住本心!”
朱涛眼见柳烟兰眼神发飘、嘴角微扬,似已坠入幻境,来不及细想,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腕上一凉,神智顿时一震——方才恍惚间,竟踏进一处桃红柳绿的园子,莺啼婉转,花气袭人,连风都是甜的;更瞥见一位青衫公子负手立于溪畔,风姿卓绝,可惜只余一个清瘦背影。
朱涛见她眸光回转,这才松开手,冷笑一声:想用这点幻术勾走他的人?门都没有。
他肩头一震,一股沉浑气劲轰然炸开,如无形巨掌拨云裂雾,浓雾应声退散,层层剥开。
“哦?竟能破我兄弟俩的迷魂雾阵……有点意思。”
又是那道沙哑苍老的声音,他们已听过数回,可先前只闻其声、难辨其形,这次却赫然瞥见数道人影晃动。
不对劲——明明只有两人同行,怎会映出重重叠叠的轮廓?这才是最诡异之处。
朱涛哪还顾得上琢磨这个!他虽已神志清明,可旁人仍陷在混沌里,刚才那座被撕开一道裂口的迷烟阵,竟将一众高手尽数困住。说句实在话,这水准未免太寒碜了些。
“雕虫小技罢了,真当这环形迷障无人可破?”
《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 贝拉多硫 著。本章节 第545章 雕虫小技罢了 ixs7.com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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