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着雪,市委小礼堂的窗户关得严实,暖气烧得旺,玻璃上凝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我坐在正对着主席台的位置,抬眼看着主席台上的于伟正满脸严肃。
伟正书记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份讲话材料,但基本没低头看。
讲话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分钟,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但是今天直接点明问题出在了主席台。
这句话很罕见,相当于直接告诉大家,主席台上有的干部已经是腐败掉了。
主席台上的十三位常委,多数面色都纪委凝重,只有李叔和侯成功两个人比较洒脱。
“……工作中的失误,可以容错纠错,这是党给干部试错的空间。但明知有问题,不思悔改,还要扩大问题,转移矛盾,唯恐天下不乱——”
于伟正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目光从台下扫过,从左到右,很慢。几个平日里喜欢搞小圈子、吃喝风比较盛的干部,不自觉地低了低头。
有的端起茶杯,慢吞吞地喝,有的假装翻笔记本。
“这种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害群之马。”
于伟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主观情绪了,“同志们,他们人数不多啊,只有那么一小撮,但影响很坏,危害很大。东原干事创业的大好氛围,在他们眼里全是问题,没有成绩!在省委领导那里给咱们东原的干部队伍抹了黑造了谣!同志们,这就是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会场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管子咝咝的响声。我旁边坐着市财政局的赵东,他身子微微侧过来,用胳膊碰了碰我,示意我往主席台上看一看!
我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到市委常委统战部长易满达埋着头,低头写着字,但是脸色已经涨红了。
由于主席台比下面的位置半尺,这易满达又在我的对面,恰好我能看到易满达的眼神。
那眼神里盛满了惊惶与闪躲,像被强光骤然刺中的夜行动物,瞳孔急剧收缩,但又强撑着镇定。
于伟正书记向来严厉,但今天这话,确实带着火。而且“害群之马”这四个字,范围模糊,指向却明确。
他在点人。点的是谁?易满达?唐瑞林?还是坐在主席台上的其他人?
于伟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陶瓷杯底碰在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问题出在哪儿?”他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我看,问题就在主席台!就在我们这些领导干部身上!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来。你自己立身不正,怎么要求下面?你自己搞团团伙伙,怎么带好队伍?”
周宁海坐在他左手边,脸上的笑容很是温和,但手里的钢笔停了下来。王瑞凤坐在右手边,神色平静,目光落在面前的报告上。
“有些同志可能觉得,我马上要走了,说这些是多余,是得罪人,是不懂规矩。”
于伟正环视会场,语气缓了些,分量却更重,“我于伟正在东原工作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该讲的原则不讲,该担的责任不担,那才是对党的事业不负责,对东原千万父老不负责!”
他停顿几秒,会场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今天这些话,算不得告别,更不是客套。只要组织文件没宣布,我于伟正还是东原的市委书记,该管的事,我就要管到底。”他合上笔记本,声音沉稳,“希望同志们以市委、市政府的要求为根本遵循,把年底收官工作做好,以崭新的姿态,迎接新的一年。”
话落,他靠回椅背。
主持会议的周宁海副书记看了于伟正一眼,于伟正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讲完了。
周宁海又看向王瑞凤,王瑞凤也摇了摇头,示意没有补充。
周宁海目光很是严肃的在台下逡巡,和几个熟悉的常委和下面的干部对了对眼神。
“同志们,伟正书记的讲话,语重心长,饱含深情啊。”周宁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点回声,“既是对我们工作的鞭策,更是对干部队伍的关心爱护。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希望同志们认真领会,不要辜负书记的期待。”
只要有于伟正在,周宁海的讲话向来是比较温和,没什么进攻性,可以说是四平八稳,滴水不漏,放在四海皆准。又简单总结了几句,便宣布散会。
人群开始往外涌。于伟正走在最前面,王瑞凤市长和周宁海一左一右陪着,低声说着什么。后面跟着的常委和部门领导,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张云飞从里面出来。他穿着深灰色呢子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看到我,快步走过来。
“朝阳,还不走?”他拍拍我胳膊,“还在消化会议精神?这伟正书记的讲话啊都被你领会完了”
会场门口人多眼杂,我不好多说什么,到了楼下之后,天色已经要黑了下来。
“于书记动了真火。”我递给他一支烟,两人走到梧桐树下,各家单位的小轿车陆续的开了出来,院子里几棵老树枝桠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得晃眼。
“王铁军的事情,安排没有?”
张云飞点上烟,吸了一口:“安排了,钟潇虹已经去了,估计会都开了。”
张云飞是从省城下来的干部,又担任过副县长和县长,履历丰富,当了区委书记面对这些棘手的工作,也是非常的从容。
“你怎么看?”我问。
张云飞弹了弹烟灰,目光看着自己的车有没有开过来:“不好说,真的不好说,钟潇虹盯着,公安局那边,严振国亲自在办。”
“尸检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最多一周吧。”张云飞转过头看我,“朝阳,有句话我得提醒你。王铁军这种人,进了那种地方,心理落差大,同监室的又都是三教九流,出点意外不稀奇。当然,是不是真有意外,还得看证据。”
我明白他的意思。看守所里,一个曾经的国企书记,背着强奸犯的罪名,日子不会好过。挨几句骂,推搡几下,甚至被打一顿,都有可能。王铁军有没有心脏病史,谁也不知道。
想着以后曹河的工作离不开光明区的支持,再加上张云飞到了光明区之后,还没有表示一下,就有意和张云飞一起吃个饭。
“晚上有空没?我叫上晓阳,一起吃个饭。”我说。
张云飞笑了:“你请客,我肯定到。不过晓阳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出门的时候,我听到晓阳在安排晚上吃饭的事。”
我掏出大哥大,拨了晓阳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还在开会。
“晓阳,晚上和张云飞吃饭,你来不来?”
“去不了呀,”晓阳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遗憾,“现在正在开五人小组会,瑞凤市长让我在这边盯着。估计得忙到挺晚。”
“行,那你忙。”我挂了电话,对张云飞摇摇头,“来不了,市长那边有事。”
张云飞理解地点头:“秘书长嘛,围着市长转,正常。那这样,我把令狐和钟潇虹叫上,咱们几个临平出来的聚聚。正好,王铁军这事,你也听听钟潇虹这边的说法。”
张云飞把烟摁灭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个焦黑的烟头嵌在积雪中,袅袅青烟很快被寒风吹散。
光明区招待所的一号楼在小院最里头,是栋二层红砖楼,有些年头了,但是却仍然不失庄重。
张云飞的车开进院子时,钟潇虹已经等在楼下了。她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围着红格子围巾,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不少。看见我们下车,她笑着迎上来。
“李书记,张书记。”她挨个打招呼,又朝我身后看了看,“晓阳姐没来?”
“市长那边有事,脱不开身。”我说。
钟潇虹了然地点点头,引着我们往楼里走:“令狐区长马上到,他去开发区对接工作去了。”
一楼的小包间已经布置好了。圆桌铺着白色桌布,中间摆了个铜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碟凉菜已经上了桌。
“天冷,吃火锅暖和。”钟潇虹招呼我们坐下,又吩咐服务员,“再加两盘羊肉,豆腐、白菜也多上点。酒……煮点啤酒吧,老规矩。”
服务员应声去了。张云飞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后打量了一圈包间。窗户挂着深绿色平绒窗帘,拉得严实。
“这地方……”张云飞话说一半,作为区委书记,张云飞到任之后,一直在围着一线转,还少有到这里来。
钟潇虹会意,笑了笑:“张书记放心,一号楼不对外,都是内部接待。”
正说着,门开了。光明区区长令狐裹着一身寒气进来,黑色呢子大衣肩膀上都落了雪。他一边拍打一边说:“这雪下得,路上自行车倒了一片,车都不敢开快。”
“快坐,喝口热的。”张云飞招呼。
令狐脱了大衣,在张云飞旁边坐下。服务员端上一壶煮好的啤酒,姜片和枸杞在里面浮沉,冒着热气。钟潇虹起身给大家倒酒,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玻璃杯,香味飘出来。
“来,先碰一个。”张云飞举起杯子,“都是临平出来的,今天算是小范围聚会。”
几杯酒下肚,身上暖和了,话也多了起来。令狐说起他在临平当副县长时的旧事,说到县里修水渠,大雪天带着老百姓上山,手冻得裂口子。张云飞笑着补充,说在临平当县长,最头疼的就是水利款总被截留。
“现在好了,”令狐喝口酒,“你到光明区当书记,咱们又能搭班子。”
“搭班子是搭班子,但工作不比在县里轻松。”张云飞放下杯子,夹了片羊肉在锅里涮,“就说今天会上,于书记那讲话……针对性很强啊!问题出在主席台,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是说易满达吧,现在都说是易满达到了省委告状?”令狐问。
“他想动一动。”张云飞说得很直接,“我已经听说了,统战部长这个位置,他坐得不舒服。想进政府班子,当个副市长,最好是常务。”
“有戏吗?”我问。
“看上面。”张云飞含糊地说,“他老领导还在位,运作一下,不是没可能。但于书记今天这番话,可能会有点影响,上面在掰手腕!”
我知道议论领导的话不能谈太多,话题又转回王铁军的事。
钟潇虹说,她已经找公安局的严振国谈过,要求他们彻查。但目前看守所那边的说法很一致:同监室的人都说王铁军是夜里突然倒下的,喊了几声就没动静了。值班民警发现后叫了狱医,抢救了
张云飞端起酒杯:“来,不谈工作了,再碰一个。光明区和曹河县是兄弟区县,以后要多走动,多支持。”
“互相支持。”我举杯。
这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走出招待所时,雪已经小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同一时间,光明区温泉酒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浴室里水声哗哗,磨砂玻璃上蒙着厚厚一层水汽,透出两个模糊的人影。
易满达靠在浴缸里,闭着眼。水温有点烫,泡得皮肤发红。许红梅坐在他对面,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肩膀和锁骨。水面上飘着几片干玫瑰花瓣,香气混着硫磺味,有些腻人。
“今天会上,于伟正的事,你听说了吧?”易满达没睁眼,声音懒懒的。
许红梅在县里的时候,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信息,到了市委大院办公,各路小道消息不用打听,就主动在办公室蔓延出来。
想不听都难。
许红梅轻声说,“听说了。”“大院里有议论,说他是临走前立威,指桑骂槐。”
“骂就骂吧。”易满达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他还能在东原待几天?等文件一下,他就是省里的领导,市里的事,他想管也管不着了。”
许红梅往前挪了挪,靠在他身边:“我就是担心……他话里那意思,像是有所指。”
“指谁?指我?”易满达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红梅啊,你刚到机关,有些事还不懂。领导讲话,尤其是这种场合的讲话,讲究的是个‘势’。把声势造足,把调子定高,至于具体指谁,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下面的人知道,他于伟正虽然要走了,但余威还在。”
许红梅只是在于伟正上次在曹河考察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于伟正,只听说他很严厉,但从个人感情上来讲,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检察长?。”易满达满是不屑:“真要动到常委这一级,离开了纪委,他检察院说了算?”
检察院反贪局是刚成立不久,职责和边界还在完善,到底可以从事哪些工作,和纪委怎么分家,在实际操作层面就不够成熟了。
许红梅似乎松了口气,身子软下来,靠在他怀里。温泉水泡得人昏昏欲睡。
“明天的手术……”易满达开口。
“安排好了。”许红梅说,“我老家一个亲戚过来陪我。”
“嗯。”易满达顿了顿,“做完手术,好好养着。我给唐瑞林打过招呼,你多休息几天,不碍事。”
“谢谢易常委。”许红梅声音更软了。
“跟我还客气。”易满达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王铁军死了,你知道吗?”
许红梅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放松,但那一瞬间的反应,易满达感觉到了。
“死了,怎死了。”她声音有些不稳。”
“看守所报的是心源性猝死。”易满达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人啊,作孽太多,老天都看不过去。”
许红梅看着易满达,试探着问道:“不会是?”
易满达会意,马上否认道:“我怎么可能去杀人?不是我,我只是说说狠话罢了,咱们是领导干部,这些事咋能干?”
许红梅不知真假,但是只是感觉到一阵后怕,王铁军在曹河县,那可是横着走的人,说死就死了?
“我……我就是有点怕。”许红梅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他死得太突然了。”
“有什么好怕的?”易满达拍拍她的背,“生病死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个都有问题?放心吧,这个事真的和我没关系。”
他说得笃定,许红梅似乎被说服了,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泡了一会儿,易满达先起身,扯过浴巾擦干,披上睡袍。许红梅跟着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许红梅很贴心的把浴袍铺在床上……
第二天,11月7号。
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得低,灰扑扑的。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彭树德一大早就醒了。其实也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总想着王铁军的事,还有放在第一照相馆的那张底片。他轻手轻脚起床,方云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起来。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胡茬冒出一层青。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拿起刮胡刀,今天要去市里陪着许红梅打胎,彭树德还是要修整一下门面。
这个时候,电话座机响了起来,方云英拿着锅铲让彭树德接电话,彭树德慢悠悠的走过去,看了眼手表才刚刚七点,拿起电话,彭树德客套两句之后,是打听王铁军账本的事。
彭树德道:“确实有账本,不是在厂里,是在家里找到的,你啊也别着急,急也没用,我的名字说不定也在上面……”
聊了半个小时,挂了电话彭树德骂道:“死了也让人不踏实,妈的。”
吃早饭时,方云英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还切了一小碟自家腌的萝卜干。
她穿着件枣红色的毛衣,头发挽在脑后,看上去比在当常务副县长的时候状态好多了。
“天这么冷,下着雪,你大早上洗什么头?”方云英盛了碗粥推给他,顺口问。
“啊?哦,今天要去市里开个会。”彭树德接过粥,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中午别等我吃饭。”
“我什么时候等过你中午吃饭?”方云英坐下,夹了块萝卜干,“你呀,忙起来连家都不着。”
彭树德低头喝粥。小米粥熬得稠,暖胃。
“对了,”方云英忽然说,“王铁军死了,你知道吧?”
彭树德放下碗:“听说了。”
“我还听说,县纪委从他家里查出四十多万现金,二十多万存折,加起来六十多万。”方云英声音压低了点,“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六十多万?”彭树德抬起头,“我怎么听说是五十多万?”
“消息传来传去,越传越多。”方云英不以为意,“说不定到最后,能传出一百万来。反正不管多少,都不是小数目。这王铁军一死,估计不少人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说得随意,但彭树德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放下馒头,擦了擦嘴:“不见得。粟林坤说从王铁军家里搜出个账本,里面记了不少名字。说不定……还有我的。”
彭树德想到这事,就放下筷子,一本郑重的道:“这个账本啊,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从昨天到现在,我至少接了十多个电话了,这不是刚才也是打听情况的……”
方云英看他一眼:“别掺和这些事,再说怎么会有你的名字?怎么可能?你又没跟他有什么经济往来。”
“农机批发市场那笔钱,你忘了?”彭树德提醒,“县里和东投集团各出一百万,那两百万在机械厂账上趴了小半年,我让财务转到砖窑总厂,吃了五万利息。这事儿,王铁军那边肯定有记录。”
方云英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五万块钱,当时彭树德还拿了回来,说是给她“活动”用。
“那钱……你不是说交回机械厂账户了吗?”方云英问。
彭树德心里一紧,这钱被许红梅已经挪用了,但面上稳住:“对啊,交了。许账上记得清清楚楚。但王铁军要是自己有个小账本,私下记一笔,那也说不准。”
方云英知道许红梅走了,心里宽敞不少,自己家里的和外面的都不再和这女人接触,再加上听到事办了,盯着他看了几秒,也就没再追问,就给彭树德剥开了一个鸡蛋。
吃完早饭,彭树德穿上黑呢子大衣,围了条灰色围巾。方云英主动送他到门口,递给他一副皮手套。遇到邻居打了个招呼,很是恩爱。
“路上滑,开车慢点。”
“知道了。”
车是砖窑总厂那辆黑色桑塔纳,有两年了,但保养得不错。彭树德发动车子,暖气慢慢上来。他开出县委家属院,上了主街。
雪后的县城,显得安静。路上行人不多,自行车和三轮车都骑得慢,在雪地上压出深深浅浅的辙印。偶尔有骑车的滑倒,连人带车摔在雪里,狼狈地爬起来,骂骂咧咧。
彭树德开得不快,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坐在车里,看着外面那些在风雪里挣扎的行人,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优越感?或许是。
曹河县第一照相馆在老城护城河桥头的位置,是栋临街的两层小楼。
门面不大,红漆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彭树德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时踩进雪里,咯吱一声。
照相馆的门只开了条缝,挂着条破旧的棉被当门帘,挡风。彭树德掀开帘子进去,里面光线暗。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凑在灯下看报纸。
报纸是那种街头小报,花花绿绿的版面,隐约能看见穿泳装的女人图片。老头看得很入神,没发现有人进来。
彭树德咳嗽一声。
老头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清是彭树德,他表情有点怪,不像往常那样热情,反而有些躲闪。
“掌柜的,我的照片洗好没有?”彭树德问。
“洗、洗好了。”老头站起来,转身在柜台里翻找,动作有点慌。他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彭树德,“按您的要求,洗了两份。”
彭树德接过信封,捏了捏,里面是硬质的相纸。他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没说话,又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报纸,但眼睛没看字,余光一直瞟着彭树德。
彭树德觉得这老头今天反常,但也没多想。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就把信封打开,彭树德搓了搓冻僵的手。
心跳有点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莫名的紧张,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
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照片是彩色的,有点模糊,但能看清人脸。女的是许红梅,头发散乱,表情陶醉,面色绯红,衣服被扯开,肩膀露在外面……。
这一刻,彭树德只觉得全身的血往上顶!
彭树德扶着柜台,这才没摔倒。
良久之后彭树德反应过来!男的……彭树德眯起眼,凑近了看。
只拍到侧脸,但那五官,那发型,很熟悉,不是马定凯。
照片里的两人姿态亲密,显然不是正常关系。拍摄角度是偷拍,像是在某个房间的窗外。
彭树德脑子里“嗡”的一声持续炸响。
他想起许红梅说她怀孕了,说是他的孩子,苦苦哀求,许红梅都还要去打胎,这今天就是要去陪着去打胎的。
他捏着照片的手指关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妈的……到底是谁?”
他低声骂了句,把照片摔在柜台上。
看老板手里拿着放大镜,彭树德一把抢了过来,颤抖着对准照片上那张侧脸,好熟悉,好熟悉,这到底是谁?
照相馆的老头看彭树德满脸焦急的在辨认那男的。就清了清嗓子道:“兄弟,女的我不知道,但是这个男的是易满达!”
《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 邓晓阳与李朝阳 著。本章节 第276章 易满达无所畏惧,彭树德洗出照片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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