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阳下朝下，玫瑰向上（3）

阿廖沙写给阿纽莎的第一封信

亲爱的阿纳斯塔西亚，阿纽莎：

去满洲里的火车，已经从莫斯科四月的丁香花里缓缓开去，即将驰入荒无人烟的西伯利亚大平原上的苜蓿花朵。

略带寒冷的春风，吹得很快，吹向梦里家园。此刻，我的心情，结着丁香花一样的郁闷，结着风信子一样忧愁。

阿斯纳塔西亚，阿纽莎！坐在火车上的阿廖沙，心里不晓得有多么的痛！阿纽莎，阿纽莎，阿廖沙居然离开你了！

我的丁香花女孩，我的风信子爱人，还有值得什么留恋？一年半以前，我的丁香花女孩，成为我的风信子爱人，整个莫斯科动力大学，整条沃滋德维任卡大街，他们都叫你风信子女郎，而那位米哈依尔大叔，更是夸张地把作比作为一位仙女，埋在蓝淡色睡梦中的仙女。

我从乌克兰第聂伯河卡霍夫卡水电站归来，到了风信子花园，你还没有来。

后来，你来了。

阿纽莎，你的头发湿透了，你飞也似扑过来，两只胳膊，将我紧紧抱住；你踮着脚，你将含着泪水的吻，密密麻麻吻在我的额头上，脸上，滚烫，热烈。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眼睛也看不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死是活，勉强睁开眼睛，注视你的光明，心中忽然一片寂静和失望。

阿纽莎！阿纽莎！阿纳斯塔西亚！我可能是失去你，过了下一站，夏天就会挥手离去！我后悔没有花一点时间，为你拍下一张身在丁香花丛中的照片！为风声、雷声、雨声，留下一缕记忆！

我猜测，丁香花和你一样，已经黯然失色。恰在这个时候，雷鸣为我采来了满杯的闪电，在西伯利亚大平原上，放肆、任意、夸张地抛散，点燃一盏孤独的灯。

四月份注定是一个最残忍的季节！哺育的丁香花和风信子，在鲜血培养的土地上，混合着回忆和期望，萌发着沉闷的根须和嫩芽。

阿纽莎！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文字，才能表达我心情。

黑夜已经降临，天空上的星星，以腐蚀的眼光盯着我，而你的面颊，早已化作尉蓝色的背景。西伯利亚的篝火熄灭，难得一见的村庄，在黑暗中沉寂；我火热的心，随之沉寂，又随之死灰复燃。

阿纽莎！离开你，世界再大，也只有一片荒芜！

火车越走越远，我已经感觉不到你传来的力量，使我再次陷入深深的思念中！

阿纽莎，你的母亲，还有米哈依尔叔叔，我的导师，劝你留在莫斯科，留在你的身边。阿纳斯塔西亚，恕我做不到，我必须回国去，回到我那个一穷二白的祖国去，而她，我的祖国母亲，正需要我这个学子。

而你的爸爸，那位在顿河流域那个英勇的坦克兵，支持了我。

他告诉我：每个战士，都属于自己的祖国。

所以，阿纽莎，离开你们，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里，不是我的错，为了祖国母亲，我宁愿赴汤蹈火。

现在，我离开了你，心里有一万种痛楚，如同骨子里，心里，有一万只蛊，在吸着我的骨髓，吞食的我的心脏。

即便是回到我的国度，阿纽莎，亲爱的阿纽莎，也不会放弃我对你的爱。回国后，我会向有关部门申请，将你的国籍，改为我的国籍，我会再来莫斯科，张开双臂，迎接阿廖沙最美丽的妻子，阿纽莎，阿纳斯塔西亚，接回我的家乡，举办一个你曾未见过的中式婚礼。

那时候，我们穿上的是红色的绸衣，你的头上，将会蒙上一块红色绸布，你会被爸爸搀扶着，走入婚礼的殿堂。

你的爸爸，将你的右手，放在我的手心里。我会轻轻地掀开你的红盖头，参加婚礼的亲戚朋友，见到你天使般的容颜，会发出惊叫，然后鼓掌，向我们献上真诚的祝福。

阿纽莎，等待时间，可能稍需漫长，请你相信我，等待我，不要放弃我。

阿廖沙，于火车上。

阿纽莎写给阿廖沙的第二封信

亲爱的阿廖沙：

现在，我给你写第二封信。

但我不知道，写好这封信，将寄往哪里，什么时候，你才能收到；什么时候，你才能给我写回信。

我将烤鹿肉、大列巴，放在你另一个箱子里。我把写给你的第一封信，放在这个箱子的最外层的拉链袋里。

阿廖沙，亲爱的阿廖沙！我们分别的时候，微风正在吹拂，风唤醒丁香花的树枝，唤醒树枝的麻雀。

从丁香花朵中流出的水珠，沉重得像一枚淡黄色的珍珠。

丁香花园令我目眩，如伏尔加河，湖水在流逝，无声无息，连一首抒情的歌，都来不及吟唱。

阿廖沙，你走后，丁香花园会渐渐失去生机，芳香不再散发，夜莺不会喃喃细语，丁香花和风信子花，都会含着蓝色的眼泪，盈盈欲坠。

我给你写信的时候，你或许到了西伯利亚的大草原上，犹如蓝色的夜景，鱼白色的星星，步履蹒跚，神志萎缩。

阿廖沙，亲爱的阿廖夫，我的爱人，我的丈夫，我告诉你，我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你即将成为爸爸，我即将成为妈妈，妈妈。

我的父亲，我宀母亲，我的同学，朋友，还有米哈依尔叔叔，我的街坊邻居，都支持我生下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不仅仅是我爱情的结晶，更是我们两个伟大的民族，友谊的象征。

这个孩子，米哈伊尔叔叔，帮他取了一个中文名文字，叫鹿角。一条雄性的成年公鹿，才有迷人的、树杈一样的鹿角。公鹿在树上摩擦鹿角，像吟诵一首诗，像唱一首歌，召唤着心爱的小母鹿。我们把鹿角，叫阿连尼.罗格。对，罗格，我们的儿子，罗格，他将是一位迷人的、帅气的小公鹿，罗格，罗格。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你，阿纽莎不想拖住阿廖沙回国的脚步。

现在，想和我的父亲，母亲，带着手风琴，去看看不可思议谢涅日湖，看看波涛汹涌、浩浩荡荡；我们可以大声感叹，或者唱歌。

我想象中谢涅日湖，海岸线上，有一万条带斑点的野鹿，在低头喝水；她们听到一条白熊的叫声，立刻惊慌失措，逃进连接着穹苍的野草中，成为穹苍或者是浪花的一部分。

在谢涅日湖，有一座用白桦树盖的木屋。在我模糊的意识里，阿廖沙，厚重的门帘会掠起一阵敲抖。

我坐壁炉前，看着桔红色火焰，燃烧的声焰，迎合着门外沙沙的脚步声。

阿廖沙，你一定会在门外出现，穿着素雅的白衬衣，黄色的裤子，头上带着一顶六角形的船帽子，手里拿着一根短短的黑色的马鞭。

你站在门口看着我，微笑着，然后拥抱着我，在草地上旋转。漫天的云恕，都是我们的语言。

阿廖沙，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你已经离开了我，睡意朦胧的时候，不急于走动。

时针睡眼惺忪，甚至不想移动位置，在等你的出现！阿廖沙！我和时针，在谢涅日湖畔的桦树屋里，等你的归来。亲爱的阿廖沙！现在的时间，一日相当于一百年；未来，阿纽莎相信，百年如一日！

爱你的阿纽莎于丁香花园

阿廖沙下车之前，说破了嘴皮，托八号车厢，那位叫叶卡捷琳娜列车员，将信件带回莫斯科。

叶卡捷琳娜说：“阿廖沙，你是优秀的中国男人，我为你的忠诚所感动，为你的爱情所激动，我将亲自将信件，交给阿纳斯塔西亚小姐。但是，阿廖沙先生，你必须亲吻我的手，作为酬劳。

不晓得坐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无缺从满洲里下火车后，买了一张去哈尔滨的火车票。

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大学，无缺有三个童年的、少年的朋友，小栀子，薛破虏。五年多的时间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