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碗筷静放,除了洛阳面前的饭菜其他的几乎未动,厅内的空气早已褪去先前的客套温和,变得紧绷而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主位的洛阳身上,屏息凝神,等着他开口。
洛阳端坐不动,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神色平静无波,先是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低沉而清晰的嗓音,瞬间打破了厅内的死寂,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
“四位,都是优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巨贾,家底殷实,仓廪充盈。我优州历经战乱,如今在册百姓过亿,流民遍野,缺粮断炊者不计其数,粮价飞涨,民不聊生,已是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四人,语气平和,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道:
“今日请四位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事,希望四位能以优州百万生灵为重,以我大华朝廷安稳为重,放开仓廪,将粮价降至合理公允的正常水平,救百姓于水火,稳优州之根基。”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安静。
坐在对面首位的刘家主刘万堂,几乎是在洛阳话音刚落的瞬间,脸上立刻堆起一副诚惶诚恐、受宠若惊的慌乱神情。
他肥硕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双手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嘴上却满是谦卑委屈的腔调,语气恳切,演得滴水不漏。
“节度使大人这话,可真是折煞我等草民了!”
刘万声音微微发紧,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惶恐。
“我等虽是商贾,却也深知家国大义,一向感念朝廷恩德、心系优州百姓。平日里灾年荒月,我四家时常开设粥棚、免费施粥,救济流民,从未有过半分推辞。”
粮价稍有浮动,我等也屡次主动降价平抑市面,尽心尽力配合官府,从不敢有半分扰乱民生的心思啊!”
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为难神色,继续叫苦道:
“只是如今粮价暴涨,实在不是我等能左右的。”
“外地粮商蜂拥而入,漕运成本节节攀升,人工、仓储、损耗日日都在加价,我等就算有心降价,也架不住市面行情一路疯涨,实在是抑制不住这上涨的势头,有心无力啊!”
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表了忠心,又哭了难处,半分过错都不沾。
旁边的张家主见状,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跟着点头附和,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满了为难与委屈,语气里满是算计,顺着刘万堂的话头,直白地算起了利益账:
“大人明鉴!刘东家说的句句属实!我等手里确实有些粮食储备,可这些粮食,全都是真金白银一粒一粒收上来的,从田户收购、雇人运输、租仓囤放,再到铺面人工、各项打点开销,哪一样不需要大把银子?”
“桩桩件件都要算死成本,若是随意降价,我等一大家子商号、伙计、佃户,全都要喝西北风,实在是降不得啊!”
两人一唱一和,把推诿之词说得滴水不漏,摆明了就是不愿降价,只想用几句空话搪塞过去。
洛阳坐在主位,静静听着两人狡辩,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去,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他垂在桌下的手指微微收拢,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带着刺骨的寒意,扫过四人,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厅内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
他不再绕弯子,声音冷硬而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一字一句,直戳核心。
“说了这么多,绕来绕去,意思就是——没得谈,对吗?”
短短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在桌面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让厅内四人脸色齐齐一白,刚才的侃侃而谈瞬间僵住。
刘万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洛阳动了真怒,却依旧不肯松口,脸上的惶恐更甚,连忙再次躬身,摆出一副被逼到绝路的为难模样,咬准了“降低十文钱”的底线,咬死不肯再让。
“大人息怒,不是我等不配合,实在是我等太难了!”
刘万苦着一张脸,语气里满是“被逼无奈”。
“我等四家私下已经反复商量过,最多最多,也只能在现有粮价基础上,每斤再降十文钱。这已经是我等咬牙挤出的极限,再多降一分一毫,我等就要彻底亏本、倾家荡产了!”
他抬起头,看向洛阳,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与底气,缓缓补了一句,话里有话,暗藏锋芒:
“节度使大人一心为民,我等万分敬佩,可总不能逼着我等商贾亏本经营吧?”
“更何况……我大华朝廷,向来护持商贾、鼓励经营,想必也不愿看到我等本分生意人,落得血本无归的下场吧?”
这句话说得看似谦卑,实则绵里藏针。
他故意抬出“朝廷”二字,明着是说朝廷法度,暗地里却是在提醒洛阳——他刘家背后站着的,是朝中数位中枢大员,是根深蒂固的朝堂势力,就算你是节度使,也要顾忌朝廷体面,不能对我们赶尽杀绝。
洛阳何等人物,瞬间便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之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刀,直直钉在刘万堂身上,声音更冷,直接戳破他的伪装。
“怎么?刘家主这意思,是你背后有人撑腰,敢在本节度使这里,明目张胆地威胁我?”
一句话,直接把窗户纸捅破,厅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刘万堂脸色猛地一变,心里一惊,连忙起身离座,“噗通”一声躬身跪倒在地,肥硕的身子瑟瑟发抖,满脸都是惶恐惊惧,拼命摇头,语气里满是“委屈”,演得情真意切。
“大人明察!小人万万不敢!”刘万趴在地上,声音都带着颤音,半分威胁的气焰都消失不见,只剩一副胆小顺从的模样,“小人只是就事论事,我等皆是大华子民、本分商贾,一心只为经营生计,只求不亏本、能活命。
“朝廷爱护百姓,也护持商贾,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等,因为平抑粮价,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啊……小人绝无半分威胁大人的意思,还望大人明鉴!”
他滑头至极,见洛阳动怒,立刻跪地服软,把所有锋芒尽数收起,既不承认威胁,也不松口降价,两头都占得稳稳的。
洛阳看着跪在地上演戏的刘万堂,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神色依旧冰冷,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声音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直接给出最后的通牒。
“本节度使不想听这些狡辩之词。我只问一句——若是我执意下令,命你们立刻将粮价,恢复到战乱之前的正常水平,一文都不许多涨,你们,从是不从?”
这是最后的底线,也是最后的通牒。
满厅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跪在地上的刘万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坐着的张家主性子最急、最沉不住气,又仗着有刘家在前面顶着,自以为拿捏住了洛阳不敢动他们的软肋,当即脸色一沉,梗着脖子,壮起胆子,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若是节度使大人执意要强逼我等亏本,不顾商贾死活,一意孤行压低粮价,那我等……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张家主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硬气,丝毫不惧洛阳的威压,大声说道:“官逼民反,商被逼无奈,也只能舍了这优州的生意,收拾细软,上京叩阍,直接向朝廷、向陛下告状去! 我等就不信,这大华的天下,只有节度使大人的军令,就没有朝廷讲理的地方了!”
一句话落下,厅内彻底死寂。
公然扬言要上京告状,等同于直接和节度使撕破脸,把矛盾彻底摆到了台面上。
刘万跪在地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却依旧低着头,装作惶恐不安的模样,一言不发,把所有硬话,都让张家主说了出来。
四位粮商,已经彻底摆明了态度,软的不吃,硬的不怕,就算是节度使施压,他们也敢抬出朝廷、上京告状,硬顶到底。
一场温和的商谈,彻底变成了针尖对麦芒的正面对峙。
《风雨飘摇的王朝》— 三眼花凌 著。本章节 第746章 我若是执意呢?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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