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从东城回来时,天已擦黑。他脱了斗笠搁在廊下,顺手把袖口那张记着“夜汗小儿”的纸条递给迎上来的宫人,只说一句:“拿去膳房,照这个再熬两锅。”自己便径直往东宫正殿走。沈知意和秦凤瑶跟在他后头,一个手里还攥着药局今日发药的登记簿,另一个肩上搭着件外袍,是晌午晒过太阳后收下来的。
殿内灯刚点上,三人落座,谁也没先开口。窗外蝉鸣断续,晚风卷起帘角,吹得案上几张文书微微翻动。萧景渊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扶手:“刚才那妇人抱着孩子来闹,其实也不算错。她不懂,咱们发的东西是防病用的,不是零嘴。可要是每回都得有人站在街口喊破喉咙讲规矩,这政令还能走多远?”
沈知意低头翻着手里的奏报,是从各地递上来的例行公文,字迹大多潦草,内容千篇一律。她忽然停住,抽出一份江南某州的税册附录,又比对另一份川蜀府县的差役名单,眉头慢慢拢了起来。
“你看什么?”秦凤瑶端起茶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这两个地方,主官任职都快十二年了。”沈知意把两份文书并排摆在桌上,“底下六房书吏,一半是他同乡,三分之一是他门生。连衙前守门的老卒,都是他本家亲戚。这不是管一方水土,是占一块地盘。”
萧景渊坐直了些:“多久了?”
“不止一处。”她手指轻点桌面,“我粗略翻过近五年的地方奏章,有十七个州府长官十年以上未调任,另有二十三人八年不换。他们修桥铺路是真,但赋税暗增、刑案偏袒也实打实存在。百姓信的是‘青天大老爷’,可万一这‘青天’早就变了颜色呢?”
秦凤瑶放下茶碗:“那就换人呗,换个清白的上去。”
“谈何容易。”沈知意摇头,“这些官员根深蒂固,子弟联姻、门生遍布,一动就是一片。若无名正言顺的由头,贸然撤换,反被说成朝令夕改,扰民乱政。”
萧景渊沉默片刻,忽而一笑:“你说得对。咱们今天能在药局门口讲养生饭怎么吃,明天去了别处,谁能保证还有人愿意这么啰嗦?好政策落地,终究还得靠人。”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既然久居易生弊,不如……不让久居?”
沈知意抬眼看他。
“三年一迁,五年必换。”萧景渊停下脚步,“不管你在哪儿干得好不好,到期就得走。新官来了,带新风气,也带新眼睛。地方势力结不成网,自然就做不了大。”
沈知意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点头:“正是我想写的《轮岗议略》里的话。”
当晚,烛火未熄。沈知意伏案疾书,将近日所见所思尽数写下,条陈利害:久任之弊在于结党、怠政、欺瞒;轮岗之利在于流动生廉、防止割据、促进交流。末尾附上初步建议——凡四品以下地方官,三年内须异地调任,不得连任原职;五品以上重臣,五年一轮,由吏部统筹安排。
写完最后一笔,她吹了吹墨迹,合上折子。
次日早朝,群臣列班毕。司礼官宣召太子妃代太子陈情。沈知意出列,身姿端肃,声音平稳:“臣妾奉命整理近年地方政务疏漏,发现多处州县官吏长期不调,渐成积习。为防私相授受、结党营私,特呈《轮岗议略》,请陛下裁夺。”
她话音落下,殿中略静了一瞬。
随即,一名来自江南的侍郎越众而出:“太子妃此言差矣!各地风俗不同,水土各异,语言不通,岂能让一个陌路之官轻易执掌一方?今日调此人去岭南,明日换彼人赴河西,官不识地,地不识官,如何施政?”
另一名川蜀籍官员紧跟着附和:“我蜀中地势险要,民风剽悍,非熟谙本地者不能治。若三年一换,前任刚理清账目,后任又是一张白纸,岂非劳民伤财?此举恐损纲常,乱政基!”
两人话音未落,又有三四名官员相继出列,或叹惋、或激愤,皆称轮岗之举太过冒进,不合祖制,不利于地方稳定。更有老臣颤声直言:“此议一开,人心惶惶,百官自危,社稷不安!”
反对之声层层叠起,如潮水涌来。支持者尚未开口,朝堂已然分裂。有人冷笑,有人皱眉,有人低头不语,却神色凝重。
萧景渊立于殿下,听着一句句“扰民”“乱政”“不合旧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转了几道弯。他知道,这些人嘴上说的是治理难易,真正舍不得的,是盘踞多年织就的关系网,是那些藏在税册背后、差役名单底下的好处。
退朝钟响,众人散去。
东宫正殿内,香炉轻袅,余烟微曲。萧景渊没像往常那样转身去膳房尝点心,也没去花园逗鸟,而是坐在主位上,听沈知意复述朝中争论。
“他们说得冠冕堂皇。”他说,语气平平,“可我昨儿亲眼看见,一个老婆婆捧着药方问了三个人才明白咋熬梨汤。要是换了个新官,连这惠民药局都不晓得设在哪条街上,百姓怎么办?”
“所以更该换。”秦凤瑶坐在侧席,一手撑着下巴,“不换,坏人赖着不走;换了,至少还有机会碰上好人。总不能因为怕新官不熟,就让老官一直霸着位置作威作福吧?”
沈知意轻声道:“他们怕的不是官不识地,是权不稳。轮岗一旦推行,他们安插的人、打通的关节、经营的产业,全得重新来过。这才是他们跳出来反对的根由。”
萧景渊盯着案上那份《轮岗议略》,半晌没说话。殿外风吹树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棂上。
“光在朝堂上吵没用。”他终于开口,“咱们说了千条理,他们自有万般由。可百姓过得好不好,不是靠嘴争出来的。”
秦凤瑶立刻接道:“那就去看看。哪个地方官一待十几年?哪个州府百姓见官比见爹娘还难?咱们亲自走一趟,瞧瞧这些‘老坐地户’到底干了些什么。”
沈知意点头:“眼见为实。若真有民怨积深,这轮岗制便不是扰政,而是救弊。”
萧景渊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望了眼天色。夕阳西沉,宫墙影长。
“准备两套粗布衣。”他对门外候着的侍从说,“再备辆不起眼的马车,别挂东宫牌子。”
沈知意已在案前铺开舆图,用朱笔圈出几个任职超十年的州府。秦凤瑶转身就走,嘴里念叨:“得挑几个靠得住的侍卫,路上也好护着。”
萧景渊最后看了眼殿内那盏未灭的灯,低声说:“明早出宫,不走正门。”
《软饭太子逆袭记:双妃护航咸鱼帝》— 哏撩 著。本章节 第615章 轮岗制度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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