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王采购

温云清加快脚步，从另一条岔路绕了过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感谢来自提瓦特的外挂，让他提前来到了巷子前方的一个拐角处。

他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心念一动，两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麻袋，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姿态，微微低下头，肩膀垮下来，脸上摆出一副失落、泄气又带着点焦急无措的表情，嘴里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走近的人听到的音量，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唉……怎么不是这儿呢？明明说好的地方……这可怎么办啊……大老远背过来，人却找不到了……这些山货可咋办啊……”

他一边“苦恼”地嘀咕着，一边费力地拖动着那两个看起来就很沉的麻袋，在巷子里慢吞吞地挪动，仿佛一个找不到接头人、又背负着沉重货物的乡下小伙，茫然无措。

果然，他刚“表演”了没几步，身前就传来了脚步声。

正是那位愁眉苦脸的王采购走了过来。

王采购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完成该死的采购任务，心情烦躁，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嘟囔什么“山货”、“人不在”、“怎么办”，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旧棉衣、身材清瘦、面容俊秀得不像干粗活的少年，正吃力地拖着两个鼓囊的大麻袋，嘴里念念有词，一脸愁苦。

山货？麻袋？

王采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这年头，很多偏远地方的公社或者生产队，有时候会派人带着土特产出来，想方设法找门路换点东西或者卖点钱，补贴集体。

眼前这小子，看这打扮和神态，还有那沉甸甸的麻袋，十有八九就是这种情况！

他立刻精神一振，快走几步，追上了温云清，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笑容，开口搭话：“小同志，等等！请等一下！”

温云清“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和疑惑，看着这个突然叫住自己的陌生人：“您……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王采购见他停下，心中暗喜，连忙自我介绍：“小同志，别紧张。我是前面红星机械厂的采购员，我姓王。我刚才听你念叨什么‘山货’、‘人不在’……你这是……带着东西来找人？没找到？”

温云清脸上立刻露出了“被说中”的窘迫和苦恼，他点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嗯……我从……从外地来的，帮……帮村里带的点山货，说好了在这儿跟人碰头，可等半天了也没见着……我……我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他语气里透着乡下人的朴实和茫然，将一个“身娇体弱”、初来乍到、任务受阻的“老实知青”形象演绎得惟妙惟肖。

王采购心中大定，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连忙摆出一副热心肠、乐于助人的样子：“哎呀，小同志，别着急！这大冷天的，你背着这么沉的东西等不着人，多遭罪啊！这样，你看啊，我是厂里的采购员，我们厂子呢，正好也需要一些像山货、土特产这样的东西，给工人们发福利。你这两袋东西……能不能让我看看？要是东西好，说不定我们厂子就能要了！也省得你白跑一趟，还得想办法处理，是不是？”

温云清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的神色，看看手里的麻袋，又看看王采购，似乎有些心动，但又不太放心：“这……这能行吗？这是我们村里的东西，我……我就是个帮忙跑腿的……而且，我这两袋不多，村里……其实还有更多呢，都是我们大东山里的好东西，榛蘑、木耳、松子、野果干，还有猎户打的肉干、鞣好的皮子……我这次就带了点样品……”

他半推半就的说了很多，点明了货源的可靠和多样性（大东山货，种类丰富），更坐实了他“帮忙跑腿的知青”身份，可谓一举多得。

果然，王采购一听，眼睛更亮了，简直像发现了宝藏！

“还有更多？大东特有的山货？榛蘑？肉干？皮子？”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可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啊！

大东的山货在南方可是稀罕物，品质好，名气大，工人肯定喜欢！

“小同志，你放心！我们红星机械厂是国营大厂，讲信誉！绝对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你们村里！这样，这里说话不方便，你看，能不能跟我去厂里一趟？见见我们领导！咱们好好谈谈！如果东西确实好，我们厂愿意跟你们村里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你以后回了大东，要是还能弄到好东西，都可以给我们厂子送过来！咱们互利互惠嘛！”

他生怕温云清不答应，又赶紧补充道：“价格方面你放心！肯定比你们私下零散卖要公道！而且我们是公对公，手续正规，你们村里也能落个集体收入，光明正大！你看怎么样？”

温云清脸上露出了“被说服”、“看到希望”的表情，他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那……那好吧。王同志，我相信您。我跟您去厂里看看。不过……这东西有点沉……”

“没事没事！我来帮你拿一袋！” 王采购此刻心情大好，也不嫌沉，主动伸手去接一个麻袋。

入手一掂，果然沉甸甸的，心里对里面的货物更期待了。

两人一人提着一个麻袋，朝着红星机械厂走去。

路上，王采购又旁敲侧击地问了温云清一些细节，比如村里大概能提供多少货、品质如何、运输怎么解决等等。温云清都一一作答，说得既实在又留有余地，充分展现了一个“有点见识、又不忘本”，又足够单纯的知青形象。

很快，他们回到了红星机械厂。

王采购显然在厂里有些地位，跟门卫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温云清直接去了后勤处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是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文件。

王采购一进去，就兴奋地汇报：“张主任！好消息！我找到货源了！这位小温同志，是大东的知青，他们村有很多上好的山货特产！他这次带了两袋样品过来！您看看！”

张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温云清，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鼓囊的麻袋，脸上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大东的山货？打开看看。”

王采购连忙和温云清一起，解开了麻袋的扎口。

随着袋口敞开，一股混合着干燥菌菇、坚果和淡淡肉香的独特气息弥漫开来。

张主任和王采购都凑了过来。

只见麻袋里，东西码放得整整齐齐。

一袋主要是各种山珍：成捆的、伞盖厚实、颜色棕黄的榛蘑；朵大肉厚、黑亮干净的木耳；颗粒饱满、散发着松脂清香的松子；颜色鲜艳、甜香诱人的山杏干、野山楂干。另一袋则主要是肉制品和皮毛：几只用盐和香料腌制过、风干得硬实、色泽深红油亮的野兔肉干；还有几张鞣制得柔软、毛色光滑的兔子皮、松鼠皮，虽然不大，但处理得相当不错。

“好！东西真不错！” 张主任拿起一朵榛蘑闻了闻，又捏了捏肉干的硬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都是好东西！品相比供销社里那些强多了！小同志，你们村里，这样的东西，能稳定提供吗？大概能有多少？”

温云清见对方识货，心里也松了口气，国营厂收比他去什么黑市出来得好，还光明正大。

他认真地回答：“张主任，我们村靠山，这些东西每年都有产出。只要路子通，组织好社员采摘、狩猎和加工，数量应该不会少。像这样的榛蘑、木耳、干果，一个生产季节下来，几百斤是有的。肉干和皮子要看猎获，但每年也能有一些。关键是，品质绝对有保证，都是山里自然长的、跑的，没污染。”

张主任和王采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这几百斤山货，再加上肉干皮子，足够他们厂给工人们发一份像样的年货了！

而且，如果建立长期关系，以后逢年过节或者需要慰问的时候，就不愁没东西了！

“好！小温同志，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 张主任当即拍板，“这样，你这两袋样品，我们厂留下了，按市价……不，按比市价高一成的价格算给你！算是定金，也表示我们的诚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长期的合作……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渠道和手续。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回去后，跟你们村的生产队、大队领导沟通一下，以你们生产队或者大队集体的名义，跟我们厂签订一个供销意向协议。我们厂出具正式的采购函和需求清单，你们那边按照清单准备货物，通过你们当地的供销社或者有资质的运输单位，发货过来。货款我们通过银行转账或者汇票支付给你们集体账户。这样合法合规，对双方都有保障！”

这个方案，正是温云清想要的！

公对公，手续正规，既能给村里带来实实在在的收入，又避免了私人交易的风险。

他脸上露出“惊喜”和“感激”的表情，连忙点头：“张主任，王同志，太感谢你们了！这个办法好！我回去一定跟队里、村里领导好好汇报！争取尽快把这件事落实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张主任让财务按照商定的价格（给出的价格很公道，虽然略低于黑市，但考虑到稳定性和安全性，这个价格对村里来说已经非常划算了）给温云清结算了“样品”的钱，还开了一张盖着厂办公章的“采购意向证明”给他，让他带回去给村里领导看。

温云清拿着厚厚一沓钱和那张盖着红章的证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趟南省之行，不仅探望了周叔叔一家，还解决了村子的一些问题。

告别了千恩万谢、恨不得把他当财神爷送走的王采购和张主任，温云清揣着“巨款”和证明，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红星机械厂的大门。

温云清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确认四下无人后，心念微动，手里那厚厚一沓带着油墨香的钞票和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采购意向证明”，瞬间消失不见，安然躺进了只有他能感知的游戏背包空间里。

那里安全、隐蔽，比任何口袋都保险。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担子。为村里找销路这件事，虽然起初只是个应付盘查的借口，但既然遇到了机会，他也真心希望能促成。

现在，样品出手了，钱拿到了，更重要的是有了红星机械厂这张正式、且潜力巨大的“门票”。

等年后回了大东，跟生产队长、支书他们好好商量，这事儿大概率能成。

这能让村里多一份集体收入，改善乡亲们的生活。

放下这件心事，温云清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可以安心在周叔叔家，好好感受一下这个年代的年味了。

七零年代的年，会是什么样呢？

物资肯定不如后世丰富，鞭炮可能不多，新衣服未必人人都有，年夜饭的菜单可能也要精打细算。

但温云清相信，这个年代的年味，一定是特别特别浓郁的。

那种对团圆的渴望，对辞旧迎新的郑重，对美好未来的朴素祈盼，以及邻里亲朋之间纯粹而热络的走动，恐怕是物质极大丰富后的后世难以完全复刻的。

没有眼花缭乱的电子娱乐，没有铺天盖地的商业促销，所有的情感和仪式感，都集中在有限的物质和人与人之间直接的交流上，反而可能更加纯粹、深刻。

他有些期待起来。

期待和林姨一起置办年货，期待看周卫东带着妹妹贴窗花，期待周叔叔难得的闲暇和家人团聚的时光，期待着在这个世界过的一个独特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