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从货架上拿了几盒巧克力,放在米雪儿手里,盒子是深棕色的,系着金色的丝带,上面印着一个烫金的狐狸标志,和他的店里那只狐狸一模一样。“这几个巧克力我最喜欢吃了,夫人也吃。”他说得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睛是亮晶晶的,像小孩献宝。米雪儿接过巧克力,低头看着那个烫金的小狐狸,手指轻轻摸了摸。
“我之前在家里见过,但是没吃过。”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给我的五百小费,我都给爷爷拿去买药了。”小九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从货架上拿巧克力,一盒两盒三盒,摞在米雪儿怀里,摞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她的脸。他的声音还是那么随意,但米雪儿听出底下有什么东西,像河床下的暗流,不动声色地涌着。“那项链呢?你没当掉吧?”米雪儿摇摇头,从领口里把那根项链拉出来,细细的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贴着她的锁骨,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项链我自己戴着。”她说完低下头,脸红了。
小九看着那颗红宝石贴着她的皮肤,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嘻嘻哈哈的笑,是那种很轻很淡的笑,像风拂过水面。他从她怀里拿走几盒巧克力,放回货架上,只留了两盒,一盒让她拿着,一盒拆开,拈起一颗塞进她嘴里。米雪儿含住那颗巧克力,可可的苦在舌尖化开,然后是奶香,然后是榛子的脆。她慢慢嚼着,小九看着她嚼,自己也拈了一颗塞进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我知道。”
米雪儿抬起头看着他。
“我的宝宝辛苦了,以后有我呢,一切都会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巧克力在嘴里慢慢融化,甜的,苦的,混在一起。米雪儿的眼眶红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低下头,把那颗巧克力嚼完,咽下去。甜的,从喉咙一直甜到心里。
“晚上我亲自给你做好吃的,我厨艺极好。”小九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炫耀。米雪儿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她也拿起一颗,塞进小九嘴里。小九嚼着,含混不清地说好吃,也不知道是说巧克力还是说什么。店里的灯光暖黄黄地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些系着金丝带的巧克力盒子上。远处金武在喊九哥这个多少钱,小九没应。他现在谁都不想理,只想看着他的夫人吃他给的巧克力。
米雪儿的妹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店门口。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细密的卷,挎着一个亮闪闪的漆皮包,正瞪大眼睛看着米雪儿手里的巧克力盒子,看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子,看着她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看着她身上那套奶白色的香奈儿。她的嘴唇抖了几下,嗓门一下子就尖了起来:“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飞?为什么不回家?爸爸妈妈都担心你了!”米雪儿的手指攥紧了巧克力盒子,指节泛白。
司米雪没有注意到姐姐的表情,目光扫过她全身,从头发到鞋子一样没落,声音更尖了:“你为什么这么虚荣,买这些东西?你不应该把钱都给我吗?这个男人是谁?你不会是出卖自己换取东西的吧?”店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金武拿着一个钱包的手停在半空,会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外交部的人、四大家族的人、围棋协会的人,所有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有人懂英语,有人不懂,但从司米雪的表情和语气里,谁都看得出这不是一场姐妹重逢。
米雪儿看着妹妹,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用的是英语:“我以后不会给你们钱了。我要结婚了,你们自己赚钱。我自己以后也要养孩子。”店里的英语好手们神色各异,会长摘下眼镜慢慢擦着,外交部的人对视了一眼,四大家族的族长们安静地听着,翻译也没翻,大家都听懂了。
司米雪愣住了,嘴张着,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她转脸看向小九,上下打量,目光在他那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的休闲裤、脚上的休闲鞋上滑过。她看不出这身衣服值多少钱,但她看得出这个男人不普通,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根扎得很深的树,风吹不动。
小九没有看她。他一直在看米雪儿。看她攥紧巧克力盒子的手指,看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她说完那句“我要结婚了”之后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苦涩又带着释然的弧度。他看够了,然后动了。
他走到米雪儿前面,不紧不慢,把她挡在身后,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保护,是那种自然而然、像树冠为树下的小草遮阴一样的遮挡。他看着司米雪,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不安。他用英语开口,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凿下来的:“她为什么要养你和你妈?你没妈吗?还是你是我老婆生的凭什么管你?我老婆赚的钱,也凭什么给你?让你奢侈,买这买那?”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店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店里的空气更安静了。金武手里的钱包终于放下了,嘴微微张着。会长重新戴上眼镜,外交部有人轻轻咳了一声。金建业和金建国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文家和欧阳家的族长端起茶杯喝水,徐家的族长闭上眼睛,像是在养神。
司米雪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小九没有给她机会。“滚一边去。懒得理你。”说完了,他转过身,面对着米雪儿,从她手里拿过那盒被攥得有点变形的巧克力,拆开拈出一颗塞进她嘴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甜的,别苦着脸。”米雪儿含着巧克力,嚼了一下,甜的,很甜,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不想让妹妹看到,小九伸手帮她擦了一下,动作很自然,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然后收回来,像做过千百遍。
司米雪还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她看看姐姐,看看小九,又看看店里那些穿着深藏青色西装、沉默不语的人,嘴唇哆嗦着,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由近到远消失了。
小九没再往门口看一眼,拉过一把椅子让米雪儿坐下,又从柜台后面拿了一块湿毛巾递给她让她擦脸。米雪儿接过毛巾捂住脸,肩膀轻轻抖着。小九蹲下来,平视着她,声音很轻:“好了,没事了。”米雪儿从毛巾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声音闷闷的:“我以后真的不给他们钱了。”小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嗯,不给了。都留着自己花,花不完我帮你花。”米雪儿“噗嗤”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弯了。小九站起来拍拍裤腿,对店里的人说:“好了好了,没事了,继续逛。”金武应了一声,拿起那个钱包继续看标签。会长端起茶杯继续喝。外交部的人继续低声交谈。四大家族的人继续逛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九靠在柜台边,剥了一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嚼着。米雪儿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店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那些狐狸玩偶身上,照在那些系着金丝带的巧克力盒子上,也照在两个人身上。角落里的唱片机转着,放着一首意大利老歌,听不懂歌词,但旋律温柔得像情人的手。
司米雪没有走远。她站在街角,隔着玻璃窗往店里看。她看到她姐姐坐在椅子上,小九蹲在她面前,两个人说着什么,她姐姐先是捂着脸,后来笑了。她看到小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巧克力,塞进她姐姐手里。她看到店里那些人都在挑东西,有人拿着钱包翻来覆去地看,有人拎着手提包在镜子面前比划,有人抱着笔记本舍不得放下。每个人手里都有东西,每个人都往柜台那边走——不是去付钱,是把东西放在柜台上,让小九签单。小九站在柜台后面,一只脚踩在横档上,低头签单,笔尖在纸上刷刷地游走,头也不抬,签完一张又一张。
司米雪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小九签完最后一张单子,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丢给店员,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店员打开信封,眼睛一下子亮了,里面是美金,厚厚一沓。她数钱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不是紧张,是激动。数完,她冲小九鞠了一躬,小九又从皮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美金的钞票递过去,说这是给你的小费。店员接过那张钞票,眼眶红了,用意大利语说了好几声谢谢。店员身边的年轻男店员也凑过来道谢,小九摆摆手,从皮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转身递给米雪儿。米雪儿接过去,没有打开,直接放进那个同色的小香奈儿包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司米雪看着那个信封,虽然看不到里面有多少钱,但从厚度来看,比她姐姐以前给她的任何一次都多。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冲进去,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她看着小九牵起米雪儿的手,看着代表团的人提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布袋、皮袋子,跟在后面准备离开。店员站在门口送他们,一直挥手,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放下手。
司米雪还站在那里,街角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卷发吹乱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忽然觉得这个颜色太艳了,艳得刺眼。她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的,一下一下,像没有力气。她不知道去哪里,家不想回,店里不想去,她只是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
司米雪踩着高跟鞋一路踢踢踏踏地走回家,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推开家门的时候,她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爸爸在阳台上抽烟。她连鞋都没换,冲进客厅,把包往茶几上一摔,声音尖得像划破布:“我今天看到姐姐了!”她妈妈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爸爸从阳台走回来,烟还夹在手指间。
司米雪站在客厅中央,脸涨得通红,语速越来越快,像怕说慢了就会被谁打断:“和一个年轻的华人在一起,那个男的非常有钱!你猜怎么着?他给队里的人买了好多东西——你想想,多少人?几十个吧?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全是那个男的去签单!厚厚一沓钱!然后他给姐姐从头到脚换了香奈儿,从头到脚!还有项链、手链、戒指、包包,还给姐姐一沓钱,厚厚一沓,装在信封里的!”她喘了口气,声音更尖了,“爸爸,姐姐说以后不给我们钱了,说要养孩子用!她还没结婚就跟那个人住在一起,不要脸!那人又不缺钱,为什么不给我们?我她妹!他爸,你说说她!”她说完,双手叉腰,等着父亲表态。
阳台上吹进来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司米雪的妈妈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着遥控器,没有说话。她不是米雪儿的亲妈,她是司米雪的亲妈。她对米雪儿不算好,也不算坏,就是不管她。米雪儿从小自己去打工,自己去上学,自己养活自己。她没有拦着,也没有帮过。现在她的女儿站在那里,叉着腰,要她去争,去抢。她张开嘴又闭上了。
米雪儿的父亲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这个被惯坏的女儿,眼角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只是声音很沉地问她:“她为什么要养你?”司米雪愣了一下。她以为父亲会站在她这边,会和她一起骂米雪儿,会打电话去要钱。但父亲没有。父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疲惫。
“她之前是在养我和你妈妈。你就要感恩,而不是什么都想占为己有。”父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司米雪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转头看妈妈。她妈妈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像在看一件与她无关的事。她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她跺了跺脚,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电视关了,阳台吹进来的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一阵一阵的。米雪儿的父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已经亮了。他想起米雪儿小时候,她妈妈去世那年,她才五岁。后来他再婚,有了司米雪,米雪儿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她没有抱怨过,没有哭闹过,只是安安静静地长大,自己去打工,自己去考空姐,自己养活自己。她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从来没有断过。而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把烟从烟灰缸里拿起来,又掐灭了,已经灭了。司米雪的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已经被她的手掌捂热了。她的嘴张了几次,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她不心疼米雪儿,但她心疼自己的女儿。她怕司米雪将来也会像米雪儿一样,不再往家里寄钱。她怕自己老了,没人养。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排,远远的,像一串没有温度的珠子。司米雪家的灯也亮着,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暗的。只有米雪儿,此刻在异国的街头,被一个少年牵着手。她的心是亮的。
《七零穿越记》— 乐上乐乐 著。本章节 第709章 遇到妹妹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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