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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鹿鸣关里再交钥,伤血压住两道诏

赵秉文转身下楼。

背后甲叶一磨,伤布当场湿透。

亲卫伸手要扶。

他抬臂挡开,另一只手按住怀里的兵符。

“先把关拿实。”

亲卫手停在半空,没敢再碰。

关楼下,北境三营已经分开。

一营守城门。

一营封粮仓。

一营压桥头。

书吏蹲在木箱前,把新诏、扣粮记录、缴械名册、开关时辰分匣装好。

每封一匣,就用火漆压印,再在封纸上写时辰。

关内百姓仍躲在门后。

门缝一条条开着,又不敢全开。

奉天降兵排成三列。

刀枪放在脚前,手离身侧半尺,站得僵硬。

有人低头盯泥地。

有人盯着北境军封。

还有人一直看城门内侧那块空下来的墙。

那里刚摘过“叛军止步”。

赵秉文走过登记桌,停了一下。

“封匣念给他们听。”

书吏立刻起身,抱起第一只木匣。

“太子新诏抄本一份,鹿鸣关留存,北境封存。”

第二只。

“扣粮记录一册,含先行三十车车号、封条损耗、押车军士姓名。”

第三只。

“奉天守军缴械名册一册,按姓名、原职、交械数目逐项登记。”

第四只。

“鹿鸣关开关时辰一份,守将签押待补。”

“待补”两个字落下,关门旁的守将动了一下。

他迟疑着上前,手还悬在腰侧。

佩刀已经交了。

那里空着。

他摸了个空,又把手收回去。

“赵大人。”

赵秉文转向他。

守将咽了一下。

“城门、粮仓、桥头,已经交了。”

赵秉文没接话。

守将硬着头皮往下说。

“可关内尚有内仓、军械房、换岗木牌没交。”

北境校尉立刻向前半步。

守将赶紧抬手。

“不是不交。”

“太子新诏未辨真伪。今日全交,鹿鸣关上下都要担罪。”

这句话一出,三列奉天兵里有人动了。

赵秉文看向三列降兵,又看向城门内侧。

若此刻拔刀,关能拿下。

但鹿鸣关在册的奉天兵会把“被夺关”三个字咬死。

百姓只看见北境入关。

后面再有东宫文书一传,金州的叛名就会钉得更深。

鹿鸣关不是一座门。

它是后面三百里关隘给北境看的第一处样子。

这里见血,后面的关门就不会再轻易开。

赵秉文抬手。

“取军令。”

亲卫立刻把三块木牌送上来。

赵秉文指向城门内侧。

“挂上。”

校尉有些急。

“赵大人,军械房不交,他们还能翻脸。”

赵秉文看了他一眼。

校尉舌头一顿,手离刀柄。

三块木牌被钉在城门内侧,木楔一下一下砸进去。

第一块。

遇东鲁,杀。

第二块。

奉天兵持诏挡路,先缴械。

第三块。

开关放东鲁过境者,按敌军处置。

守将抬头看着那三行字,喉间滚了一下。

就在此时,奉天兵中有几人挤出来。

为首的是个瘦长军卒。

他怀里抱着一叠纸,直接抖开。

“太子新诏在此!”

“北境已被定为叛军,凭什么接管军械房?”

另一个跟着喊。

“赵大人若真不想逼鹿鸣关,就先退出内门三十步!”

“对,退出去!”

“军械房不能交!”

“谁交谁就是同叛!”

关内百姓的门缝后传出细碎议论。

“又要打?”

“刚才不是说不杀么?”

“军械房要是开了,鹿鸣关就真归北境了吧。”

北境校尉的手又按到刀柄上。

赵秉文开口。

“刀不出鞘,账先说清。”

校尉牙关一合,手立刻撤下。

那瘦长军卒见北境不拔刀,胆子大了半分。

“账?叛军也会记账?”

几名奉天兵跟着哄笑。

笑声不大,却刺耳。

赵秉文胸口那股火往上顶了一下。

背上的伤口还在扯。

甲叶磨开血布,汗水灌进去,疼得人眼前发白。

他没有动。

有一两个在扯诏书。

有一两个在看人群。

还有一个始终不看军械房,只看桥头。

赵秉文抬手指向登记桌。

“施粥册。”

书吏立刻翻箱,取出一本还沾泥点的册子。

“摊开。”

木桌被搬到城门下。

册页展开。

赵秉文站在桌前。

“念。”

书吏翻到第一页。

“鹿鸣关外筛口,难民老妇,北岭桑家村人,右腿伤,发热粥一碗。”

人群安静了一点。

书吏继续念。

“男童二人,姓名未全,随母逃难,发热粥二碗,干饼一块。”

“奉天败兵周全,原南门辅卒,缴短刀一把,登记入册,未伤。”

“奉天败兵李庚,缴长枪一杆,登记入册,未伤。”

赵秉文指向另一本册子。

“扣粮。”

军需官翻开。

“甲字号粮车,封条破,少半袋。”

“乙字号完好。”

“丙字号车轴裂,粮袋未动。”

“押车军士张斗、马良、陈启,三人被鹿鸣关扣押,伤处已记。”

赵秉文看向守将,又看向那几个抱诏书的奉天兵。

“叛军抢粮,还是叛军先给难民熬粥、给你们记名留命?”

没人立刻接话。

刚才喊得最凶的瘦长军卒把诏书往胸前收了一点。

三列降兵里,有个老卒偏过头,低声骂了一句。

“这账要是真送回奉天,谁抢谁的粮还说不清呢。”

旁边年轻兵卒本想附和那几人,听完册子,肩膀垮了半寸。

北境书吏手里的笔还悬着。

他看着赵秉文的背影,喉头发紧,没敢落错一个字。

守将还没退。

他看着施粥册,过了片刻才开口。

“赵大人,这些账能说北境不抢粮。”

“可太子诏令呢?”

他抬头看城门内的三块军令。

“只凭北境口述,鹿鸣关交不了军械房。”

瘦长军卒立刻抓住机会。

“对!要太子诏令确认!”

“没有确认,谁都不许进内仓!”

赵秉文没发怒。

“取皮筒。”

亲卫把贴身皮筒递来。

赵秉文抽出三份文书,走到城门旁,亲手钉上门板。

第一份,鸿泽第五道血诏摘录。

第二份,讨伐金州的新诏抄本。

第三份,旧炮交接副册摘页。

“念。”

书吏站到门板前。

“奉天太子鸿泽第五道血诏原句——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尽开予北境取用,求镇域王发兵救命。”

关内起了一阵压不住的吸气声。

书吏又念第二份。

“太子新诏原句——镇域王鸿安北境叛国,号令天下诸侯共讨金州。”

有人忍不住骂。

“前头求救,后头讨伐?”

守将没有开口,可手背上的筋立了起来。

书吏继续念第三份。

“十二门旧式火炮,三十名炮手教习,高福奉太子命领受,签押在册。”

赵秉文从亲卫手里接过白布摹本,展开,钉在两诏旁边。

朱砂印痕压在纸上,红得刺目。

“南门内应白布密箭。”

“约三更换岗,引东鲁入城。”

他抬手,从第一份点到第二份,又点到白布摹本。

“同是东宫印信。”

“一处求北境救命。”

“一处引东鲁入城。”

“一处反咬北境叛国。”

他没有骂鸿泽。

城门下反倒更静。

一个奉天老卒抬脚踹了身边的木桩。

“宫里把关上的命当纸糊。”

另一个老卒扯住他。

“闭嘴!”

“闭什么?南门都破了,还让鹿鸣关替他们赌命?”

瘦长军卒退了半步,又硬撑着喊。

“这白布也可能是北境伪造!”

赵秉文转向他。

“你叫什么?”

那军卒一顿。

“问你姓名。”

“冯……冯季。”

书吏立刻落笔。

赵秉文继续问。

“原职。”

冯季的喉咙卡住。

旁边有人替他答。

“他不是关上原兵,是三日前从奉天北逃来的传诏杂役。”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散开半步。

冯季急了。

“我有太子新诏!”

赵秉文点了点门板。

“你的诏,已经封存。”

“你的姓名,也入册。”

冯季额上冒汗,不敢再喊。

北境校尉看着这一幕,后背发凉。

守将也看见了。

他转身看向冯季,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不是我鹿鸣关的人。”

冯季还要争。

赵秉文已经抬手。

“给路。”

奉天兵分开。

冯季被两名盾兵按到登记桌旁。

不打。

不骂。

只记姓名、来处、所持诏本、煽动军械房不交四项。

每写一笔,关内人群就安一分。

赵秉文转回守将。

“现在说退路。”

守将抬头。

赵秉文指向三列奉天兵。

“愿留守者,按奉天兵暂编关防。”

“不辱骂,不夺衣甲。”

“不愿留者,卸甲入难民册,不许携兵器。”

他指向内门短巷。

“凡交出内仓、军械房、换岗木牌者,只记交接,不记叛名。”

守将的肩膀松了一点。

身后三列奉天兵里,先是一个老卒走出来,把弩机栓扣放到桌上。

“东墙二号弩机。”

书吏立刻记。

第二个走出来,放下一串钥匙。

“南侧箭棚。”

第三个把木牌摞在桌上。

“桥头换岗牌,三班。”

刚才还跟着喊的几名兵卒没了动静。

有个年轻兵卒看了一眼冯季被按住的背影,立刻把怀里的小钥匙掏出来。

“我管火油棚。”

军需官接过钥匙,用布包好。

“火油棚,单列。”

守将站在原地,还差最后一步。

赵秉文没有催。

他只站着,让血从背后慢慢浸进甲缝。

片刻后,一名奉天军校尉从队列里走出。

他越过守将,来到侧边小门前。

众人立刻看过去。

守将喝了一声。

“许衡!”

那校尉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解下腰牌,放在地上。

又解钥匙。

又放弯刀。

三样东西摆成一排。

他向赵秉文抱拳。

“鹿鸣关不替东鲁开路,也不替宫里背锅。”

守将胸口一沉,却没再阻拦。

许衡转身,将钥匙插进侧边小门的铁锁。

锁簧响了一下。

小门向内推开。

短巷露出来。

尽头两道厚门,一道通内仓,一道通军械房。

门侧还有三块换岗木牌。

木牌背后钉着细小铜钩。

若有人提前换牌,桥头哨位会错半刻。

北境亲卫抬脚就要往前。

赵秉文抬手拦住。

“谁让你冲了?”

亲卫立刻收脚。

“书吏。”

“军需官。”

“两队盾兵。”

“按册入内。”

他看向许衡。

“你带路。”

许衡抱拳。

“领命。”

北境入短巷的脚步很慢。

盾兵先行,盾不顶人,只隔开两侧。

书吏跟在后头,边走边记。

军需官每到一门,都先验锁,再验封,再让原看守报姓名。

“内仓库门,旧封两道。”

“钥匙交接,奉天校尉许衡。”

“北境军需官接验。”

厚门打开,粮袋堆在墙内。

军需官没有让兵卒进深处,只站门口点数。

“一层二十袋。”

“二层十九袋。”

“右侧散袋三袋,封口破。”

书吏记得快,笔尖在纸上刮出短响。

军械房打开时,关内不少奉天兵下意识往前挤。

赵秉文站在巷口。

“退回线后。”

没人敢再挤。

一名北境兵卒趁乱往旁边民房门口探头。

门内立刻传来孩子的哭声。

赵秉文转身。

“回来。”

那兵卒一僵。

赵秉文走过去,抬脚踹在他小腿上。

兵卒跪到泥里。

“北境接防,不是进城讨债。”

兵卒立刻低头。

“属下知错。”

赵秉文看向校尉。

“记名,军棍十。”

校尉抱拳。

“是。”

门后的哭声停了一点。

一个妇人把门又开了一线,只露出半张脸,怀里抱着孩子。

她看见北境兵卒仍跪着,没有人进屋,才把门缝多拉开半寸。

街对面,另一个老汉也推开门,把一捆柴放到门边,又很快退回去。

奉天降兵看在眼里,没人再提“叛军”两个字。

守将站在赵秉文身侧,喉间动了几次,最后只问。

“赵大人,军械房里有两架老弩,弦已坏。”

“记坏弩,不准私拆。”

“还有一箱旧火药,受潮。”

“封箱,单列,等金州军械司验。”

“桥头换岗木牌呢?”

“取下旧牌,重置三班时辰。原鹿鸣关兵与北境兵混编站岗,两人一组,互记姓名。”

守将听完,终于低下头。

“鹿鸣关照办。”

短巷里,许衡带着书吏走到军械房最里侧。

“这里还有副钥。”

书吏抬头。

“副钥不在交接单上。”

许衡把墙砖一撬,从里面取出一枚黑铁钥匙。

“守将不知道。”

短巷里的脚步声停了。

赵秉文转头看过去。

许衡把钥匙举起。

“东水门暗闸。”

守将当场变了脸,猛地上前。

“许衡!你敢私藏暗闸钥?”

许衡没有退。

“不是我私藏。上任传下来的。”

他看着赵秉文。

“太子新诏送到后,有个传诏杂役问过东水门。”

冯季在登记桌旁猛地挣了一下。

盾兵把他压回去。

赵秉文看向冯季。

冯季把头埋下去,不再喊冤。

关内百姓的门又开了几扇。

北境校尉后颈发紧。

若刚才真退出内门三十步,东水门暗闸还在别人手里。

鹿鸣关白天归北境,夜里就能从水门放人进来。

赵秉文抬手。

“东水门钥匙,单匣封存。”

“许衡记功,不升职,先戴罪看管水门。”

许衡一怔。

“戴罪?”

“暗闸钥不上册,就是罪。”

赵秉文看着他。

“主动交,是功。”

“功罪都记,别想着一笔糊过去。”

许衡沉默片刻,抱拳到底。

“服。”

守将也没话了。

他转身走到城门内侧,把剩下两块“叛军止步”木牌摘下。

木牌落地,灰尘被砸起。

他亲自把木牌拖到登记桌前。

“旧牌两块,鹿鸣关守将呈交。”

书吏记下。

“旧牌两块,呈交。”

许衡带队交接拒马。

奉天兵把内外拒马一架架推到北境指定位置。

弩机重新封栓。

粮仓贴上军封。

桥头换岗木牌取下旧时辰,钉上新牌。

两面北境令旗被重新挂稳。

断敌。

守土。

旗布被风拉直,字露出来。

赵秉文坐到登记桌前,亲卫拿来交接册。

他的右臂刚抬,背上伤口又被甲叶压开。

血顺着甲边滴到木凳上。

亲卫急道。

“赵大人,先包伤。”

赵秉文拿过笔。

“写完。”

交接册末尾空着一行。

他落笔很慢。

鹿鸣关已接防,军民未扰,粮械封存。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笔尖顿了一下。

血从袖口滴落,砸在签押旁边。

书吏立刻取来印泥。

赵秉文按下签押。

守将、许衡、军需官、书吏依次签名。

就在军封刚压上时,桥头外忽然响起短哨三声。

一名黑甲斥候冲进城门,靴底带泥,直接跪到登记桌前。

“赵大人,北桥外十里,有奉天传骑举太子新诏,带两队弓手,正往鹿鸣关来。”

赵秉文的笔还停在血点旁。

城门内,刚挂稳的“断敌”“守土”两面令旗同时一抖。

《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素笺墨香生 著。本章节 第123章 鹿鸣关里再交钥,伤血压住两道诏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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