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甩都甩不掉

手边能甩的东西，全被他扫下了床。

床单被扯歪一角，露出底下硬邦邦的木板。

郑姝捂着太阳穴直叹气。

“得得得，我走，我这就走！”

画面一转，小孩又长高了一截。

这回他没挥剑，蹲在一家街边武馆里练摔打。

对面那人，让白灵一下睁大了眼。

是傅辞野，瞧着也就十六七岁。

他正手把手教小孩怎么卸力、怎么侧身躲拳头，可真对练起来，半点没放水。

一个失衡，小孩后脑勺差点磕上地板砖。

傅辞野脸都白了。

“哎哟！摔疼没？”

小孩一骨碌爬起来，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点灰。

“没事儿！”

“表哥你太牛了！”

傅辞野挠挠后脑勺。

“牛啥啊？差点把你撂趴下。”

“可我没趴实啊！表哥就是最牛的！”

“表哥，你这次待几天呀？能多留一阵不？”

傅辞野一把撩起他短袖袖口，翻来覆去瞅手腕胳膊。

“三年。”

小孩鼓起脸，腮帮子绷得圆圆的。

“才三年？那我才十二啊……三年后我也才十五，表哥你就走了？”

傅辞野笑出声。

“三年够你把我烦死。每天追着问作业，等我走的时候，你见我名字都想绕道走。”

小孩立刻摇头，两只小手用力拍着大腿。

“不可能！表哥比我爸我妈还靠谱，比谁都暖和！他们出差从来不告诉我去哪儿，你连坐哪趟飞机都提前告诉我！”

这小团子，跟傅辞野黏得像糖霜裹糯米团子，甩都甩不掉。

数到三就忍不住翻身坐起，打开手机备忘录，把第二天想问的问题一条条记下来。

三年一晃就到头。

那天他蹲在门口抹眼泪，抽抽搭搭。

行李箱拉杆被他悄悄拖到楼梯口，轮子卡在门槛缝里。

他跪在地上硬生生把它塞进半截，打算半夜溜回国内。

早些年，他还偷偷盼着爸妈抱抱他。

后来这份念头，不知哪天就淡了。

再见到郑姝和凌知霜，他连表情都懒得换。

“明天生日，别忘了喊绾绾来家里吃饭。”

躺床上翻手机，手指停在谢绾绾的联系人页面。

屏幕光映着他下巴的线条。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机啪地甩到枕头边，翻身滚了两圈，闷声喘了口气。

“烦死了！真烦！”

到底才十二岁，心里装不住事。

屋里又没人，想憋也憋不住。

“就算你不打这通电话，她照样会踩着点来你生日饭局，对吧？”

话音突然从床边冒出来，脆生生的。

他猛抬头，四下张望。

窗帘没动，门关着，连影子都没多一个。

他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喊。

“谁在那儿？别藏了！有本事出来！”

白灵就坐在他身侧，胳膊搭在膝盖上，歪头看他。

“我就坐这儿，你偏偏看不见。”

他嘀咕了一句。

“老师讲过，这世上压根儿没鬼。”

白灵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那你怕不怕？”

他没答，反而抬眼问。

“你会弄疼我吗？”

她低头瞅着他，小孩儿个子不高，眼神倒亮得很，便慢悠悠说了句。

“比你表哥敢说话多了。”

“表哥？”

他眼睛一弯，嘴角往上一翘，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你认得表哥，那肯定不是坏鬼！”

白灵听了，脸上的笑意就没收过。

“成啊，你说是好鬼，那我今晚就扮好鬼。”

凌熠辰小时候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她答得干脆。

“你妈喜欢谢绾绾，让你去请人，哪能不盯紧你这通电话送没送到？”

“要是你撂了挑子，她立马亲自补上。”

郑姝啥脾气，白灵早摸透了。

雷厉风行，一步三算。

让她把邀约谢绾绾这种事，全交给一个明摆着反感对方的儿子，怎么可能放心？

这么安排，图的哪是办事稳妥？

凌熠辰照做了，拨了电话，她就省得亲自出马。

可她忘了，凌熠辰是她亲生的崽，不是签了合同的办事员。

算来算去太多回，再浓的血也得变凉。

时间久了，连最本能的亲近都开始僵硬。

体温降下去，心跳慢下来。

瞧见没？

现在的凌熠辰，看她的眼神，连客气都懒得装了。

嘴角连敷衍的弧度都不肯弯一下，眼皮垂着。

他手指捏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说话。

只是把视线移向地板缝隙里钻出的一小截枯草。

嗯……这确实是妈能干出来的事。

她向来清楚什么最伤人，也从不避讳下手的位置。

他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枕头里。

“今年生日，我不想过了。”

布料吸走了大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枕套上还留着洗发水的淡香，可这味道此刻只让他更想闭气。

顿了顿，声音软软地飘出来。

“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他甚至没抬眼，只把额头压得更低了些。

睫毛一动不动，呼吸放得很缓。

白灵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那片密密实实的林子。

风从林间穿过，带起一阵接一阵的沙沙声。

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枝叶层层叠叠，风一吹就沙沙响，总觉得树影晃动里藏着东西。

光影在地面游移，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紧。

远处一根歪斜的枯枝突然折断。

她盯着那片林子看了足足十秒，没眨一下眼。

只有一条石板小路例外。

路面上没有落叶，石缝里不见杂草。

两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路口两端。

监控探头嵌在两侧树干上，镜头始终正对小路中央。

为保险起见，她摇摇头。

“这个忙，我真帮不上。”

话音落下，她没回头，也没等回应，只把双手插进裤袋。

他肩膀垮下来，像被抽掉骨头似的，蔫头耷脑。

“我不想见他们。”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很慢。

转眼到了生日那天晚上。

天刚擦黑，院子里亮起一串串暖黄灯笼。

厨房飘出甜腻香气，侍应生托着银盘来回穿梭。

楼上传来调音师调试钢琴的声音。

单音重复七次，然后戛然而止。

凌熠辰被收拾得妥妥帖帖。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额前碎发用定型水压服帖。

宴席还没开场，门外就咚咚咚响起一阵敲门声。

第三声刚落，门外传来一句拖长的招呼。

“凌熠辰，快开门！我来陪你过生日啦。”

尾音上扬，笑意明显，可笑意没到眼底，更没进声音里。

他盯着那扇门，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皱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