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值得

明晓娟急得直往前凑。

“老师，这哪是撞的？分明是被人打的！淤血都发暗了！”

老师慢悠悠翻了一页试卷，眼皮一掀。

“光曦妈妈，这是小学，不是托儿所。再说，你孩子最近作业老是空着，考试还倒退十来名。八成是心野了，打架磕碰都是小事儿。与其跑这儿问东问西，不如在家盯紧点功课。”

他伸手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取出一摞未拆封的练习册。

“分数上去了，以后才有出路。”

他顿了顿，把练习册往明晓娟方向推了半寸。

“总比跟着外头混混瞎晃悠，回头还来问我‘他脸怎么肿了’强吧？”

杯盖拧开时冒出一缕白气。

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客气，实则把锅全甩给她。

当老师的，套路就是熟。

明晓娟气得嘴唇直抖，话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顶不回去。

这时，一道清亮亮的声音钻进上官光曦耳朵里。

“教学生本来就是老师分内的活，家长要是啥都会，还送孩子来上学干啥？”

“自己教不了，还怪家长？脸皮真够厚的。”

上官光曦瞳孔微微一缩，左右张望。

办公室就他们仨。

明晓娟见他东张西望，忙问。

“曦曦，你瞅啥呢？”

他把刚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复述出来，然后仰起小脸。

“妈，你听到了吗？”

老师当场愣住，脸一阵白一阵青。

他压根不信屋里还有别人，更觉得这孩子是故意编话踩他脸。

才多大点人啊，骂人都不带脏字，还让人没法接招。

“行了，你们走吧。以后别来我的办公室了。”

他伸手推开桌上摊开的学生登记表，纸页哗啦散开，墨迹朝下压住。

说白了，老师也是挑人的。

那在他眼里，你连个问话的资格都不配。

他接过明晓娟递来的转学申请，直接搁在左手边最底下的文件堆里。

眼神飘过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好像他们母子是不小心落在办公桌上的灰，扫两下就得。

上官光曦轻轻扯了扯明晓娟的袖口。

“妈，咱回家。”

明晓娟却心口发闷，难受得想蹲下去。

他是上官家的种，身上流着上官峰的血。

本不该跟她挤出租屋、吃冷馒头。

要是他生下来就在上官家……是不是就不会被这样欺负？

她摇摇头。

不行。

上官峰早就娶了正房太太，家世显赫得很。

她要收拾他们，跟踩死几只小虫子差不多轻松。

上官光曦牵着明晓娟的手往外走，她一路上没挣，也没说话。

心里清楚得很，找班主任问不出个所以然。

至于上官光曦转述的那些话？

她权当是他自己想说，心里那股憋着的火，倒真顺下去不少。

刚路过教学楼，几个学生趴在窗台上。

“哎哟，明光曦，都多大了，还让妈送？上学还得人领着？”

“脸红不红啊？”

孩子叽叽喳喳，听着像在闹着玩，可话里藏的刺，扎得人疼。

“诶，你妈这衣服啥情况？看着就寒碜。”

“离老远我就闻见味儿了，是不是没洗头啊？”

“你妈是不是没工作啊？天天接送，怪不得穿得这么旧。”

其实明晓娟身上那件衣服干干净净，也没破洞。

就是穿久了，颜色淡了点，洗得软软的，一股子肥皂香。

上官光曦猛地扭头盯过去，眼神冷硬。

明晓娟一看儿子那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怪不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原来是这么回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床。

煎蛋、煮粥、蒸包子，又麻利地装好两人午饭。

上官光曦照例吃完，拎上便当盒就要出门。

明晓娟一把拉住他书包带，塞过去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

“喏，给你带学校的。”

他愣住，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摸摸他头发，声音温温和和的。

“以前是妈没想到，你拿这些分给同学，说不定能交到朋友。”

“他们根本不值得。”

明晓娟眉头一皱。

“这话不能讲，不尊重人。”

她叹口气，语气没变硬，可眼里全是心疼。

“妈就盼着你安安稳稳上学，别再挨打，别再被人推搡。”

原来她早察觉了，儿子在学校过得有多难。

换学校？

没那条件。

能做的，也就这点小事。

最后，上官光曦还是接过了那个袋子。

走到门口换鞋，他一低头，愣了。

常穿的旧球鞋没了。

他没穿，回头问：“妈，我那双呢？”

“扔了，今天就穿这个。”

“还能穿啊，干嘛扔？”

班里别的孩子，早把他那双鞋当笑话看了。

她弯起嘴角，轻声说：“一双鞋而已，妈买得起。”

他蹲下身，轻轻搓了搓上官光曦的脑袋。

“最要紧的，是我家小曦不能磕着碰着。”

上官光曦睫毛一颤，垂下眼睛。

“嗯……我会小心点。”

今早不光鞋是新的，连书包也换了崭崭亮亮的一个。

本来挺高兴的，像揣了只小雀儿在胸口扑腾。

可还没走到校门口，那点高兴劲儿就全被堵路上了。

人行道拐角处，迎面晃过来俩学生。

就是上次当众掀他书包、笑得最响的那两个。

其中一个眼尖，立马瞄到上官光曦脚上那双鞋，全都换过了。

他胳膊肘一顶同伴。

“哎，快看那边。”

“咋了？”

“嘴发痒，想嚼点东西。”

“你打他主意？”

“怕啥？又没大人罩着他。”

这事他们干过好几回了，顺手得很，跟伸手拿自己铅笔盒似的。

等上官光曦刚迈上斑马线，两人啪地往他前头一站。

“哟，今天带这么多零嘴去学校？家里中彩票啦？”

“你一个人啃得完？分我们几包呗，省得你撑破肚皮。”

这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

话音还没落，手已经伸过去了。

那只手五指张开，直直朝着上官光曦手里攥着的薯片袋伸来。

上官光曦往后缩了半步。

“要吃自己掏钱买。”

那人咧嘴一笑，嘴角斜扯到耳根，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

“我就爱抢别人手里那口。”

“赶紧交出来，不然待会儿脸上开花，你妈见了该心疼了。”

他边说边扬起右手，腕子一抖，作势就要往上官光曦脸上招呼。

这些日子下来，他心里算明白了。

每次低头，对方就往前挪一步。

这回，他不想再让了。

挨打可以，但不能让妈妈看见淤青。

没想到，拳头根本没落下。

一只手掌从侧面稳稳架住那只挥过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