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城,黎明时分。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兵线,汉军的骑兵线。
呼厨泉是被亲卫推醒的。
连连战败之下,他昨夜喝了不少马奶酒,脑袋昏沉沉的,光着膀子爬上天守台时,第一眼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那条线已经变成数个方阵,雄踞于南面原野。
不是散乱的骑兵,是列阵的骑兵。
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射过来,将无数个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铺在大地上,微微摇曳。
呼厨泉揉了揉眼,酒意瞬间被冷汗冲散。
“多...多少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亲卫咽了口唾沫:“回单于,至少...三千。”
三千。
呼厨泉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三千骑兵,放在草原上不算多,南部匈奴随随便便都能拉出万骑来。
可眼前这三千,跟他见过的任何骑兵都不一样。
三千人马列阵于城外三里处,没有马嘶,没有人语,连马匹都不打响鼻,只有旗帜翻飞的猎猎声。
万马无声。
这种沉默比任何喊杀声都可怕。
呼厨泉打了半辈子仗,却也知道,能管住马嘴的队伍,何其逆天。
也就传说中的冒顿单于的卫队,才能有这般强悍吧。
一刹那间,呼厨泉就弃了出城迎战的念头,但嘴上依旧咬牙骂着:
“吕氏父女,不当人子!身上流着我匈奴的血,却屠戮同族,长生天若是有眼,早该劈了他们!”
呼延德是吕布姥爷之事,在有心人的传播之下,早就不是秘密了,呼厨泉在知道了此事之后,虽不在意,却也没想到会被此二人逼到兵临城下的窘境,再也无法保持匈奴王的体面。
想到不忿处,他便在城头上摆开架势,气聚丹田,大声开骂:
“吕布小儿、三姓家奴、好色之徒、无信之辈,汉人之耻、匈奴大奸,何不就此自绝于天下....”
不得不说,匈奴王的声音的确响亮,在空旷的城下都能带着回响音效。
这分贝,妥妥的送进了吕布耳中。
让他身后的一干武将士卒无不暗暗对呼厨泉翘起拇指——骂得如此难听,果真牛逼!此人怕是有关张之勇,不然岂会不给自己留下后路。
众人无不期待着一会的单挑,是如何的惊天地、泣鬼神。
然而,等呼厨泉骂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渐小去,也不见他出城来单挑温侯。
这时大伙才发现上当了。
这厮原来是个嘴炮,只敢动嘴,不敢出城...
“温侯!属下请求先登!”张先见不得主上受辱,抬手抱拳,申请出战。
“无须急躁,不过是些陈词滥调罢了。”吕布望向城头,眼眸微眯,却淡然而笑,话音中带着十足的教导口气:“为将者,岂能因怒兴兵,而坏了麾下士卒性命。”
这话一出,周围将士无不为之侧目——温侯...变了?
儒将乎?
不待敬佩目光升起,一道骂声又飘了下来:
“吕布狗贼!有本事你上来啊!本单于把你射成肉干,挂在城头喂秃鹫!你的女人貂蝉,老子替你收了,等你下了地府,头顶上跑马都是大草原!哈哈哈...!”
呼厨泉站在城头,唾沫横飞,声音像破锣一样在旷野上回荡。
他身边的匈奴兵跟着哄笑,笑声刺耳,顺着风飘进汉军阵中。
“哇呀呀呀呀——!”吕布怒了,气得哇哇直叫,再也顾不得‘为将者’巴啦巴啦了。
他只专心做一件事:
摘弓。
搭箭。
拉弦。
那弓是他从工坊里私人定制的铁胎弓,寻常人连拉都拉不开。
此刻被他拉成满月,弓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要断裂。
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稳稳地指向城头那道狂笑的身影,还往上稍稍抬了半寸,只为一击能够爆头。
呼厨泉早就看见了。
骂人之前他就知道,这世上能在骂完吕布之后全身而退之人,屈指可数。
他可不认为自己的武力能在盛怒的吕布手下讨到便宜。
所以他一边骂,一边悄悄往右挪了一步,又往右挪了一步,他打算骂完最后一个字就缩进垛口后面。
可他低估了吕布的速度。
“...我还要睡你家的婆...”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撕裂空气的嘶鸣骤然传来。
那一瞬间,呼厨泉的眼角只捕捉到一道银色闪电,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猛地往下一缩。
箭擦着他的额头过去了。
没有痛。
只有一阵冰凉。
紧接着,头皮一麻,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的皮帽已经被箭带走,连带着一绺头发。
那一绺头发从额头正中齐刷刷地被削开,整整齐齐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中间一条白花带血的头皮线。
“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支箭带着他的皮帽,深深地钉在门楼的木梁上,圆粗的大梁甚至都因为冲击力太大,而裂开一条大缝。
箭杆深深嵌入其中,只剩尾羽在外面微微颤动,嗡嗡作响。
皮帽挂在箭杆上,像个滑稽的旗子,还在晃。
城头的匈奴兵全都呆住了。
没有一个人笑,连呼吸都停了几息。
或许过去太多年了,他们似乎忘记了吕布昔日的‘飞将’名号,并非逐鹿中原而得的美名,而是屠戮各部匈奴而来的‘凶名’。
而今,飞将又回来了。
那个杀得匈奴孩童不敢夜啼的汉人飞将,又回来了...
...
呼厨泉愣愣地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五五分。
正中间。
左边有头发,右边有头发——中间是一道光溜溜的鸿沟,像被犁过的田垄。
他摸到了血,但不多,只是擦破了一层皮。
可这也太耻辱了。
这发型...不用看也知相当辣眼,而城下的吕发师,则是一脸得意地望向这边,似乎欣赏着自己的佳作,一脸得意...
这让呼厨泉如何能忍?
他咬着牙正要再度开骂,却被不知何事赶到的刘豹拽住,拖进垛口后面。
呼厨泉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被吕布剃了个中分之头,更多的是后怕——只差一寸。
他的命只差一寸,就没了。
而他却还想着接着骂,这不是找死吗?
“左贤王啊...”呼厨泉跌坐在女墙之下,叹息道:“吕布这厮真的回来了,瞧这架势,似乎还想常驻,你看咋办?”
刘豹实在看不上这个单于,贪婪又懦弱,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推举吕布当匈奴王。
可惜...
“单于,”事到如今,刘豹也只能劝道:“平阳县不可守,何不趁围势未成,壕沟尚浅,突围而出,于离石重聚人马,再与吕氏父女一较高下。”
“重聚人马...”呼厨泉带着几丝丧气:“这两仗,我部主力尽失,收拢起来的控弦之士不足两千,即便加上留守离石的族人,也不超万数,如何挡得住吕布这头恶虎。”
“总比待在城中等死强。”刘豹肃然道:“汉军的攻城手段,你又不是不知。城下是铁骑不假,可远处的伐木郡兵可是漫山遍野,待攻城器械一成,你我皆要亡于此地。”
呼厨泉掰着墙头伸出脑袋,还真看到远处一片熙攘人群。
不止有红衬汉卒,就连一些粗布百姓也在其中,甚至还能看到好些身穿皮毛的匈奴人,也在帮汉军干活。
看到这,呼厨泉暗暗骂了好几声...匈奸。
而近处,吕布已率军徐徐退去。
看来方才那万马无声的模样,只不过是施压而已。
他还是没舍得用铁骑攻城...
“你看那些旗号,都是哪些将官,为何厉害如斯?”
呼厨泉指着城下列阵的骑兵方队,面露几分羡慕之色——这等雄壮之军,怎会听从吕布这个人品败坏之人的号令?
“左翼是幽州突骑,领军之将是幽州刺史袁熙,以及其麾下大将张合。”
刘豹叹气道:“单于,若有闲暇,莫要流连于汉女裙下。吕嬛传檄扫北的消息,早就传遍大漠了,中原各地诸侯多有应檄者,袁氏只是其中一家而已。”
呼厨泉身为单于,被刘豹这般说,很是没面子,但他却也不恼,反而带着几分怜悯看向刘豹——裙下怎么了?你个不能人道之男,果然只有嫉妒的份。
呼厨泉一脸不以为意,接着问道:“其他几个旗号是谁?”
“右翼三百骑,也是咱们的老熟人了,张辽,张文远。”
“嗯?”呼厨泉闻言,眉头不由拧起,还打了个大结:“张辽也回来了?”
并州军中,若说勇武,吕布肯定当仁不让,至于位列第二之人,那就是张辽了。
这数一数二的猛将都齐聚平阳,看来,这吕布真不打算给匈奴人活路了?
“何止!”刘豹没好气道:“压于阵后那三百骑兵,乃是曹孟德的虎豹骑。现在就差江东了,要不全齐了...”
《三国:第一坑爹闺女杀回来了》— 雨步庭 著。本章节 第633章 骂战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088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