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呼厨泉顾不得喘口气,便命令手下亲卫检查装备和口粮。
一人三马,清一色的草原矮脚马,膘肥体壮,比他预料的好得多。
干粮是军中常备的胡饼,又大又硬,用布口袋装着,每袋足有五斤,分量十足。
角弓弓臂用牛角叠压而成,拉力足有八斗,弓弦是上好的牛筋,拉开时“嘎吱”作响,声音清脆。
呼厨泉自己抄起一把角弓,拉满,松手,“嘣”的一声,弓弦震颤,余音袅袅。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抽出一支铁箭,箭头锋利,破甲锥样式,一箭射穿了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枯树。
“甚为妥当。”他把弓递给亲卫,转头看向那些干粮和水囊,“让人质先吃先喝。”
亲卫一愣:“单于,这...”
“万一有毒呢?”呼厨泉哼了一声,“若是敢下毒,我便让她们做挡箭牌。”
说完,自己却先咬了一口胡饼,看着目送而来的汉军,带着轻蔑笑意。
他其实早就料到食物无毒。
作为南匈奴王,他或许不是很了解汉廷皇帝,但对并州边军绝对熟悉。
这是一帮穷酸到极致的军汉,宁愿用武力再抢走食物,也不会用投毒的方式来糟蹋这些粮食。
别看如今吕布军中甲胄鲜明,却依旧摆脱不了这股穷酸气息。
他待在地宫中,隔着厚重土层都能闻到了。
特别是看到摆放在路边的挖土器械,更是暗自嗤笑——看吧,把卸岭营也叫来了,吕布这厮,在河套挖不出什么大墓,去了中原倒是如鱼得水,没想到挖坟器械也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这还不是穷闹的?
但不可否认,这帮汉廷边卒的确硬气,宁愿饿死,也不吃两脚羊,而且还肯耗费粮食,供养军眷孤寡,让他很是难以理解。
在匈奴,没用之人是要自己上山的,最多,亲人会为他准备一餐食物,这便是他的最后一顿了...
亲卫几个水囊和几袋胡饼送到人质面前,逼着她们先喝先吃。
几个妇人被推搡着灌了几口水,等了一盏茶的工夫,脸色如常,没有中毒的迹象。
呼厨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随手擦去嘴角的食物碎屑,带着嘲讽笑意缓缓摇头。
汉廷的边关将卒,还是如此迂腐,嘴上说得硬气,却完全没汉廷朝堂那些大儒那般狠辣,竟将此等一网打尽的良机都放弃。
几十年了,依旧如此,难怪吕氏父女会被赶出中原,分明就是与那帮机关算尽的汉儒八字不合...
他挥手道:“上马!走!往北!别去离石了,先出雁门再说!”
亲卫们翻身上马,驱赶着人质也往马背上爬。
人质们不会骑马,哭喊声、叫骂声、马蹄声混成一团。
一个匈奴兵嫌一个妇人上马太慢,一鞭子抽在她腿上。
妇人惨叫一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没人敢扶。
不远的汉军一阵悸动,抽刀出鞘之声不绝于耳,个个虎目圆瞪,似乎就等主将一声令下,就要猛扑过来。
呼厨泉见状,只轻蔑一笑,举起手中弯刀,随便架在其中一个妇人脖子上,稍稍一拉,便是一条血痕。
汉军不动了,领军于前的赵云和张辽,也是收兵杵地,但紧握长杆的指节,微微脆响...
“哈哈哈...”呼厨泉见状,翻身上马,大笑而去,似乎带着无尽嘲讽。
念儿被母亲抱在马上,她紧紧攥着念念,铃铛在风中叮铃作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平阳城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道道淡淡的烟柱升上天空。
“娘,我们又要被关起来了?”
母亲没说话,但手中力道收紧,将她搂紧在怀中。
念儿又问:“那个姐姐还会来救我们吗?”
她依旧没有等到回答。
因为母亲的注意力转移到马匹上面——许久没骑乘,忘记驱动马儿前行时,是先甩缰绳,还是先夹马腹了。
好在最后手忙脚乱之下,双管并用,总算在匈奴人的马鞭落下之时,让马儿慢慢跑起了小碎步...
呼厨泉一口气跑出近百里,还丢下几个骑不得马的女子。
他见汉军果然没有尾随,便狞笑一声,让手下将这些落单女子砍成肉酱,以此杀鸡儆猴,警示其中不安分的人。
果然,人群只传出轻微哭泣,却无反抗。
呼厨泉满意一笑,大手一挥,带着马队朝北继续前行。
而前面,一处山谷入口已然隐约可见。
那是进入太原盆地的必经之地,左边是吕梁山,右边是太岳山,只要沿着汾河一直走,就能离开吕氏父女的地界。
等他去了草原,就整合南匈奴部族,北出阴山,再也不来并州了...
临近谷口,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安,抬手止住身后马队。
“你们听,可有异响?”
众亲卫安抚胯下战马,止住声响,仔细聆听。
忽然,一个亲卫猛然抬头:“大单于,似乎是马蹄声。”
“对!”另一亲卫接过话:“而且人数不少。”
“蹄声似乎很清脆,与关中骑兵的马蹄声很相似...”
“不好!他们从谷中来了...”
呼厨泉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一队骑兵从谷内奔涌而出,而且装备精良,个个身穿铁甲,手持角弓,而且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玄甲铁骑,列阵于一处缓坡之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甲片闪着刺眼的白光。
队伍最前面,两匹战马并排而立,一匹赤兔,一匹白龙,红白交替之间,醒目无比。
左边那人,将方天画戟狠狠扎入地上,掏出挂在马鞍上的铁胎弓,嘴角叼着一根草茎,目光慵懒。
右边那人,同样将银枪竖扎入地上,面色如常,眼神平静如水,他望着山坡下的匈奴人,手指离开缰绳,取出弓箭,做着冲锋之前的最后准备。
呼厨泉的脸色瞬间煞白。
“早该知道,吕氏就没一个好人,吕良如此,吕布如此,吕嬛更是如此,果真一坏传三代!”他猛地扭头,一把揪起身边一个亲卫的衣领:
“带人质!把人质挡在前面!快!”
亲卫们慌忙驱赶人质,把那些妇人孩子往队伍外侧推,试图用人肉盾牌挡住汉军的箭矢。人质们哭喊、尖叫、跌倒、爬起,乱成一片。
吕布骑在赤兔上,看着远处那团混乱,眸光一冷,吐出口中草茎。
“文远呢?”
赵云:“从西边绕过去了。他说,单于的人头,他要了。”
吕布哼了一声:“想得美。”
他眯起一只眼,箭尖瞄着远处一股浅显而不易让人发觉的烟尘...
罢了,机会,总给留一些给年轻人,能不能夺下匈奴王的狗头,就看他的本事了。
吕布视线回归,皱眉道:“人质被围在中间了,你可有把握?”
赵云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详着远处的混乱阵型,过了片刻,缓缓开口:“温侯若无把握,可射马。”
“哈哈!”吕布爽朗而笑:“子龙果真猛士也,好!就依你之言。”
话音一落,吕布扭头大喝:“传本将军令:有把握射人,无把握射马,此战,不要俘虏!随本将军——冲!”
刹那间,军阵攒动起来,长矛短枪被扔了一地,个个手持弓矢,催动战马缓缓提速。
借着着缓坡地利,汉军骑兵速度愈来愈快,朝着匈奴人奔涌而去...
“嗖——”
箭矢破空,带着一道弯弯的弧线,越过了前排的匈奴兵,精准地钉在一个躲在人质后面的百夫长的胸口。
箭矢贯穿皮甲,从后背透出,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只带着闷哼,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人质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匈奴兵阵型大乱。
汉军的骑兵如一阵狂风,从缓坡上席卷而下。
他们并非直冲敌阵,而是在距匈奴兵以百余步之外便搭弓射箭。
马匹在疾驰中保持着整齐的队形,每一名骑士都侧身张弓,箭尖指向那团混乱的人群。
“放!”
吕布一声令下,弦声如雷鸣。
五十余支箭矢同时离弦,带着一道抛射的弧线,精准地落向那些挤在人质外围的匈奴兵。
有把握射人的,瞄着咽喉、面门;没把握的,瞄着马腿、马臀。
一个匈奴兵正要举刀驱赶人质,喉头中箭,仰面栽倒,刀飞出去三丈远。
另一人骑在马上,正拽着一个妇人的头发往前提,一支箭从侧面钉入他的肩窝,箭矢贯穿皮甲,带出一蓬血雾,他惨叫一声,松开手,从马上摔了下去。
更多的箭射向了马匹。
那些草原矮脚马的腿部、腹部中箭,纷纷跪倒、翻滚、嘶鸣,将背上的骑兵甩出去老远。
匈奴兵的阵型瞬间被撕开无数道口子,人质们尖叫着,慌不择路,有的往路边的沟渠里钻,有的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有的抱着孩子往汉军方向跑。
几个匈奴兵强压住惊慌,举起角弓试图还击。
他们的箭矢射出了,却软绵绵地落在汉军马队身后几十步外的草地上,像一根根无力的干树枝,扎进泥土里,连汉军的马毛都没碰到一根。
“单于,这羽箭不对!”亲卫见状,赶忙抽出一支箭矢查看,惊慌道:
“汉军提供的箭矢,尾羽是软羽假翎,可直射,不可抛射,只能用在弩机之上。”
“什么?”呼厨泉闻言大怒,抓过箭矢一看,鼻子都快气歪了。
果然一拨尾羽,软趴趴的没有劲道。
无法抛射的箭矢,在射程上也就大打折扣,而骑射,射程是除了精准之外,最重要的指标...
他将箭矢狠狠扔在地上,气急败坏道:“想让我死,我就让所有人陪葬!”
“速速传令,就地斩杀所有人质...”
而此刻,汉军的弓骑兵在射程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兜了一圈,马不停蹄地从南侧又绕了回来。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
呼厨泉骑在大宛马上,眼睛通红。
他看到身边一个接一个的亲卫倒下,看到那些平日里凶悍的草原勇士像稻草一样从马上栽落,看到人质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
屠杀令还没传下去,他又想大呼‘集结’之时,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了。
箭矢从他的耳侧飞过,带着尖啸,他猛地低头,皮帽被打飞,挂在脑后摇晃了两下,掉在地上。
“大单于!汉军太强了,射程够不着!跑吧,别管这些汉女了...”
一个亲卫捂着手臂上的箭伤,声音变了调。
呼厨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到了那两匹红白分明的战马,正一左一右,朝他包抄而来。
“走!”他猛地拨转马头,草原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朝北面狂奔。
不是往鼠雀谷口,而是往东,往太岳山方向的林子里钻。
他顾不上了。
什么人质、亲卫、或是匈奴王的荣耀,全都顾不上了。
活着出去,才是单于。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个骑大宛马的身影。
他看到了呼厨泉拨马转向的动作,又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
“温侯,敌酋要跑。”
吕布也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铁胎弓缓缓放低,搁在马鞍上。
赵云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带着几分探究。
吕布嘴角勾起,懒洋洋道:“本将军的铁弓,对这种落荒而逃之辈,毫无兴趣。”
《三国:第一坑爹闺女杀回来了》— 雨步庭 著。本章节 第652章 围猎时刻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899 字 · 约 9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