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刀尖向内的妥协

三轮陈述结束。

孙连城推开一号会议室的大门。

专家组原本正在私下低语交流，门开的瞬间，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孙连城走到李建华面前。

他把笔记本翻开，沿着桌面推了过去。

“李部长，这是三家给出的新条件。”

“您给过过目。”

李建华低头扫向纸面。

目光触及第一行字，眼皮就开始狂跳。

随着视线往下移，他的呼吸节奏完全乱了。

百分之六十的税收留存。

一百八十亿的定向招标。

十年新吕钢兜底。

独立法人永久落户。

李建华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按着桌沿。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强行把华源推上去。

现在，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些条件太狠了。

任何一个地级市的领导班子看到这份清单，都会丧失理智。

随便拿出其中一条，都能解决吕州目前最头疼的财政顽疾和就业压力。

他如果在这个时候敢站出来阻拦这份协议落地。

吕州本地那几万等着吃饭的下岗工人，能直接把他堵在市政府出不去。

李建华颓然地松开手。

彻底放弃了强保华源的念头。

几个省里来的顶尖专家相互传阅了笔记本，面面相觑。

没人敢说话。

过了一分钟，一位资历最老的老专家摘下老花镜。

“孙市长，这超出了我们的评估范围。”

“三方的让利幅度，已经完全打破了现有的商业逻辑模型。”

“华源的资金流能盘活全局，华气解决了大规模就业和维稳，阳化保住了长远的核心税收。”

“任何一项拿出来，都是满分方案。”

“我们没法给定论了。”

孙连城伸手把笔记本收了回来。

“既然专家组没法下结论。”

“那就让当事人自己来解决。”

……

十分钟后。

孙连城换到了一间宽敞的三号会议室。

贺坚、石林、王海三人被同时请了进来。

三人分坐长桌的三边。

没有客套，没有握手。

视线交汇间全是敌意。

孙连城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各位。”

“你们的补充方案，专家组那边看过了。”

“诚意我看到了。”

“但马兰山这块地盘就这么大，装不下三尊大佛。”

孙连城放下水杯，双手十指交叉，平放在桌面上。

“现在竞争过于激烈，专家组也评判不出高下。”

“为了避免内部恶性消耗，我提个建议。”

“你们三家，能否有两家高风亮节，主动退出这次马兰山项目的竞标？”

他环视了三人一圈。

“作为回报，退出方在未来三年内，吕州市其他所有的基建和能源项目，优先考虑定向合作。”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退让？”

贺坚第一个出声，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孙市长，您是在开玩笑吗？”

“这个项目对我们集团的华中战略至关重要。”

“我们带着十足的诚意来吕州，绝不是来陪太子读书的。”

“不管谁挡在前面，华源一步都不会退。”

石林靠在椅背上，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压在手下。

“华气作为国家能源骨干企业，肩负着整个区域产业升级的重任。”

“马兰山项目，是对接国家大动脉的关键节点。”

“我们有必须拿下的理由，更具备独家开发的绝对实力。”

“主动退出这四个字，不在华气的字典里。”

王海连身子都没挪动，只是冷哼了一声。

“阳化向来做实事。我们拿出的真金白银和落户承诺，是实打实的血本。”

“谁想让我们走，可以。”

“拿出比我们阳化更硬的条件，在竞标场上堂堂正正把我们打出去。”

“否则，阳化死磕到底。”

三家代表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这可是千亿级别的战略高地，谁愿意退缩？谁又敢背负丢城失地的责任回去交差？

孙连城看着三人剑拔弩张的姿态。

他等的就是这种局面。

“既然三位都不愿意退出。”

“而三方的综合条件又分不出胜负。”

孙连城从手边拿出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拍在桌面上。

“根据本次招标规程的补充说明条款。”

“我正式宣布。”

“本次第一轮评标结果为：三家并列入围。”

三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孙连城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继续下达指令。

“三个工作日后。”

“下午两点，还是这里。”

“启动第二轮竞标。”

“到时候，三方必须提交最终的财务报价和无死角承诺清单。”

“不再有专家合议，不再有主客观打分。”

“纯粹的盲盒竞价，价高者得，当场拆封，一锤定音。”

贺坚死死盯着桌面。

这等于是把所有人关进一个不能逃跑的角斗场。

贺坚抬起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第二轮竞标。”

“是否允许修改之前的属地化承诺条款？”

王海和石林也转头看向孙连城。

孙连城迎着三人的目光。

吐出几个字。

“所有条款，均可修改。”

“不设任何上限。”

王海猛地坐直了身体，椅子因为动作太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石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阳谋。

吕州市政府这是在逼着他们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去榨干母公司的最后一滴血。

谁敢不加码？

只要你犹豫一秒，对手就会用更高的筹码把你砸碎。

孙连城把三份确认书推到三人面前。

“不愿意签字的，视为自动弃权。”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

三份文件很快签完。

三方代表拿上自己的公文包，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

……

夜幕彻底笼罩了吕州。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余乐天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理着一盆巨大的龟背竹。

他拿着一块湿布，仔细地擦拭着宽大的叶片。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秘书快步走到他身后两米处停下，压低声音汇报。

“余书记，大礼堂那边的第一轮结果出来了。”

“三家并列入围。”

“孙市长宣布三天后进行盲盒竞价，价高者得，而且允许随意修改加码属地化条款。”

秘书把整个谈判过程的细节完整地说了一遍。

余乐天背对着他，手里的湿布依旧在叶片上不紧不慢地擦拭着。

整个过程，他连动作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半分。

“知道了。”

“你出去吧。”

秘书低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余乐天一个人。

他转过身，走到旁边的工具架前。

拿起了一把锋利的大号花剪。

他重新走回那盆龟背竹面前。

这盆绿植长势极好，最中间的那根枝干粗壮挺拔，叶片宽大肥厚，几乎占据了整个盆景的核心位置。

余乐天面色平静。

他举起花剪，将剪刀的边缘对准了那根最茂盛的枝干底部。

双手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根生长得最好的枝条应声断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