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儿子李二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声声“娘”叫得凄惨无比。但凡郑春梅心肠稍微软一点,或许都会停下来。但过去这些日子的种种,特别是年前那次濒死的经历,已经让她彻底看清了现实,也凉透了心。
她看明白了,只要那个刻薄的婆婆还活着一天,还在儿子耳边一天,儿子就绝不可能真的变好。赵砚说得对,李二蛋已经十四岁了,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是非观念、行为习惯早已在长期的溺爱和错误引导中定型,根子已经歪了。指望他幡然悔悟,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真正让郑春梅下定决心的,是那次差点要了她命的风寒(她对外宣称是风寒)。当她高烧不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时,婆婆李婆子不仅不闻不问,反而嫌她晦气,生怕她死在家里,连口水都懒得给她端。是郑小桃和女儿虎妞日夜守在床边,用湿布给她降温,是马大柱偷偷找了孙大夫。那一刻她就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家”,除了小桃和两个女儿,没有任何人能靠得住。所谓的儿子,关键时刻甚至不如一个外人。
“娘,我以后再也不听奶奶的了!我改!我真的改!您别走啊!娘,你回来吧!”李二蛋哭喊着,挣扎着想追上来。
马大柱一把将他拦住,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二蛋,听叔一句劝,别追了。你娘现在是要去赵老爷家,伺候你小桃姨。你要是真有这个胆子,敢去赵老爷家要人,我绝对不拦你。你有这个胆量吗?”
李二蛋闻言,眼中闪过浓烈的恐惧,脚步顿时钉在了原地。他……他哪有那个胆子去赵家要人?上次在祠堂的经历,赵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前冲了。
李婆子听到“赵家”两个字,哭嚎声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哀嚎,只是这哀嚎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原来是这样!难怪郑春梅这个逆来顺受的贱人,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胆子,敢跟李家决裂!原来是攀上了赵老三那个高枝!无尽的悔恨啃噬着她的心。没了儿媳妇的伺候和那点微薄的收入,她一个老婆子带着个不顶用的“孙女”,以后可怎么活啊!
她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巴掌拍得大腿啪啪响,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天杀的不孝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吧!她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有没有人能管管她,还有没有王法了!”
围观的村民中,有人看不下去了,出声议论道:“要我说,这都是这老太婆自找的!春梅多好的一个人,愣是被磋磨成这样!教孙子偷东西,还教他去摸女人,这是人干的事?”
“可不是嘛!春梅生完三丫,月子都没坐,饿得头晕眼花还得下地干活,这老太婆倒好,关起门来偷吃独食,哪有这么对儿媳妇的?”
“好好一个孙子,被她养得不男不女,成了怪物,村里谁不背后说道?春梅这是被伤透了心,走得好!让这老太婆自生自灭去!”
李婆子平日在村里人缘就极差,尖酸刻薄,爱占小便宜,得罪了不少人。此刻落难,看热闹的多,真心同情的少。更何况,马大柱明确说了,郑春梅是去赵家“伺候郑小桃”的。郑小桃是谁?那是赵砚新收的小老婆!虽然现在地位不如吴月英,但吴月英怀孕了,万一郑小桃日后也怀上,生了儿子,那地位可就水涨船高了。谁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责郑春梅,去触赵家的霉头?
这时,一队巡逻队员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怎么回事?聚在这里吵吵什么?”
见到巡逻队,众人连忙解释了一番。巡逻队长听完,眉头一皱,对着还在哭嚎的李婆子厉声呵斥:“嚎什么嚎!再敢扰民,扰乱镇子秩序,把你关起来!你儿媳妇要走,那是你们自家的事,再敢在这里撒泼,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婆子对普通村民还敢撒泼,但对巡逻队却是畏惧如虎。她知道这些人说关是真的会关,说打也是真的敢打,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只敢小声抽泣。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聚在这里!”巡逻队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很快,李家门口只剩下瘫坐在地、满脸绝望的李婆子,和眼神呆滞、满脸泪痕的李二蛋。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更显凄凉。李婆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身边“不男不女”、指望不上的“孙子”,悲从心来,一把搂住李二蛋,哭道:“二蛋啊,我的乖孙啊,以后可咋办啊!你一定要争气,想办法把你娘求回来啊!要不然,咱们祖孙俩真要饿死在这破屋子里了!”
然而,李二蛋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母亲离开的方向,嘴里喃喃地喊着“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对未来一片空白。
……
李家发生的闹剧,赵砚是在校场操练完毕后,听巡逻队队长汇报时得知的。对于郑春梅如此果断、彻底地与李家断绝关系,他倒是有些意外,这女人的决心和狠劲,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一些。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省了不少麻烦。
就在这时,有传令兵匆匆来报:“老爷,县城来人,是陈小虎(守将)派来的,有紧急军情!”
赵砚眼神一凝:“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被带了进来,单膝跪地:“禀老爷,明州大营派来使者,已至县城,点名要见谢谦谢县令,说是奉明州将军之命,要在我大安县境内,紧急征兵两千人!”
赵砚接过对方递上的文书扫了一眼,上面盖着明州将军的大印,语气强硬。他冷笑一声:“可有说时限?”
“说了!”那汉子沉声道,“只给三天时间!三天后,必须凑齐两千青壮,送往明州大营报到!”
话音刚落,又一名传令兵疾步而入:“报!平阳县急报!明州大营亦派人至平阳县,要求平阳县在三日内征兵两千!”
明州下辖五县,如今有三个县因战乱、瘟疫或饥荒,人口锐减,形同虚设,能供明州大营“吸血”的,只剩下相对稳定的大安县和新得的平阳县。明州大营在之前的鼠疫和混乱中损失惨重,急需补充兵员。这四千人,恐怕就是他们计算好的缺口。
赵砚第一时间将曹子布、张合、大胡子(鲁大勇)等核心将领召集到议事厅。姚应熊和刘茂需要坐镇平阳县,无法赶来。
赵砚将明州征兵令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道:“都说说吧,此事该如何应对?”
曹子布当先出列,拱手行礼,分析道:“主公,属下以为,这兵,绝不能征!”
“哦?如何拒绝?”赵砚问。
“以农事为由,据理力争!”曹子布思路清晰,“如今刚过立春,正是春耕备耕的关键时节。明州大营坐镇明州,本应保境安民,却不顾明州连遭大难,民生凋敝,反而要在我等刚刚稳定下来的两县再次强行征兵,这无异于杀鸡取卵,敲骨吸髓!无非是看我们刚刚立足,好欺负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去年秋末,他们已在我大安县征过一次兵,如今不到半年,又要强征。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年能征四千,明年就能征八千!我们辛辛苦苦积累的人口、恢复的生产,都会被他们抽空!除非,他们想逼反我们!”
赵砚暗暗点头,曹子布的分析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看向张合和大胡子等人,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子布所言甚是。既然如此,就按你的办法,让谢谦和姚应熊他们,以春耕在即,民生艰难为由,据理力争,先拖着,最好能推掉。”赵砚下了决断。
“主公英明。”曹子布心中一喜,但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主公,仅仅拒绝恐怕还不够。明州大营既然下了死命令,只给三天,态度必然强硬。若他们强征,甚至可能派兵前来,我们需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准备开战?”赵砚目光锐利。
“正是!”曹子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对方执意强征,甚至派兵入县,那便是撕破脸皮。属下建议,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对方若派兵来,人数必然不会太多,我们可放其入城,然后……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届时,我们便有了‘自卫反击’的由头,甚至可以趁势……”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趁势反攻,夺取明州城!
一旁的大胡子(鲁大勇)听得热血沸腾,激动得满脸通红。打官兵?这不就是造反吗?可造反又咋了?他跟着赵砚干了这么多事,哪一件拎出来都够砍头的了,他早就不怕了!他早就看明州大营那帮吸血的兵痞不顺眼了!
“干他娘的!这狗日的明州大营,是不给咱们活路!反了!反了他们!”大胡子挥着拳头低吼道。
张合眼睛也是一亮,这意味着,他建功立业、真正独当一面的机会来了!严亮也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麾下的骑兵虽然训练时日尚短,但也初步成型,正是需要实战磨砺的时候。在校场练得再好,终究是花架子,唯有上阵厮杀,见过血,才能成为真正的精锐!
两人齐齐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请战:“请主公下令!末将等愿为先锋!”
赵砚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明州大营此刻是最虚弱的时候,一旦让他们缓过气来,补充了足够的兵员,再想对付就难了。现在确实是动手的好时机。但问题在于,一旦真的动手,就意味着彻底撕破了脸皮,正式站到了朝廷的对立面,走上了造反的道路。
“怕个球!”大胡子见赵砚沉吟,急道,“主公,这大康朝都二百多年了,早就烂到根子里了!外面看着好像还凑合,其实早就到处是窟窿,就差一把火了!他们不给活路,咱们就反了他娘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当了这北地最大的豪强!就算……就算最后实在不行,咱们学那梁山好汉,也能受招安嘛!最不济,也得向朝廷讨个侯爵当当,给咱们赵家光宗耀祖!”
赵砚看着手下几位将领眼中燃烧的战意和决心,心中也有了决断。乱世将至,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搏一个前程!
《公爹与两孤孀》— 霁桓 著。本章节 第430章 决绝离去,征兵令至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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