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午夜来客

“多少钱？”

林舟看着眼前这个当地人。

四十多岁，大圆脸，胡子拉碴，穿着件破旧的油腻夹克，手指正指着地上一堆杂鱼。

“四十块一条。便宜又好吃咯。”

秦思淼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些鱼眼睛浑浊，鳞片掉了大半，一股腥臭味隔着几步都能闻到。

“这鱼都臭了。”她说。

大胡子瞪眼：“不臭！今天早上刚抓的！”

秦思焱也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往后退了半步。

林舟摇摇头，转身走了。

胡子在后面喊：“三十！二十！十块！”

没人理他。

走出去一段，秦思淼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是想尝尝当地的特色，结果四十块一条，他是真敢喊。”

秦思焱说:“拿我们当傻子。”

林舟没接话，看了眼天色。

云层变厚，风里夹着鱼腥味。

“快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吧。”

三人脚步加快。

到民宿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台阶上站起来。

是小风。

他穿着件卫衣，头发有点乱。看着林舟，嘴巴张了张。

林舟停下来。

“找我们？”

小风点头，又摇头。

“我……我有点事想问。”

秦思淼看了看林舟，林舟没表情。

“进来说。”

小风犹豫了一下，跟了进来。

汉斯老板不在前台，小厅里只有他们四个。

秦思焱把门带上。

“你昨天问我那个w图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风站在门口，问得很直接，眼睛盯着林舟。

林舟坐到沙发上，抬头看他。

“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眼神不对。”小风说，“你看到的时候，眼神不对。”

秦思淼走到他旁边，拿了瓶水递过去。

小风却没接。

“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梦吗？”

“梦里的那座城市里有很多人，有很高很高的楼。风吹得哗哗响。还有两个人，穿奇怪的衣服，一个绿一个黑。”

林舟往后靠了靠。

果然是风都，那个被风吹过的城市，假面骑士w守护的地方。

一绿一黑，应该就是左翔太郎和菲利普了。不过他们和小风有什么关系？

林舟抬起头，看着小风。

“你梦里的那两个人，他们在干什么？”

小风想了想。

“打架。跟人打架。跟怪人在打架。”

秦思淼手里的水瓶捏紧了些。

秦思焱眼睛眯了一下。

林舟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

“很小。五六岁？记不清了。”

“你在现实见过那个w的实体吗？”

“没有。但梦里总能看到。墙上，广告牌上，路灯上。”

林舟沉默了几秒。

那些画面，不是随便能梦到的。

如果小风说的都是真的，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跟地球之井有联系。

那些画面，是地球之井泄露的信息碎片。

w，风都，盖亚记忆体，博物馆。

这些东西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梦是什么意思？”

小风搓了搓手指。

“想过。但我不懂。”

“看来你是被命运选中的人。你怕吗？”

“怕。”小风说，“但我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外面打了个闷雷。

雨要来了。

秦思淼看了眼窗外，又看向林舟。

林舟站起来。

“明天晚上，你再来。”

小风眼睛亮了一下。

“你会告诉我？”

“会。看来这就是你的宿命。”

小风用力点头。

“好。”

小风得到答案，转身拉开门走了。

雨开始下了，密密地打在屋檐上。

秦思淼一脸疑问的走过来。

“他说的那个梦，是真的？”

林舟说:“真的。”

秦思焱走到窗边，看着小风跑远的背影。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梦是真的，他会怎么想？”

林舟没回答。

他不知道。

一个普通人，从小梦见另一个世界的碎片，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那些画面从哪来。

找了十几年，才遇到一个可能给他答案的人。

结果答案是需要他去跟怪人不停战斗，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雨下了一整夜。

林舟没怎么睡着。

躺在床上，脑子里转着几件事。

小风的梦，那个w，地球之井，雷毅他们明天凌晨的行动。

这些东西之间，一定有联系。

只是他现在还没串起来。

早上七点，雨停了。

街道湿漉漉的，空气里是泥土和海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三人下楼的时候，汉斯老板在前台泡咖啡。

看到他们，他招招手。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林舟说。

汉斯压低声音，脸凑过来。

“昨晚又出事了。”

秦思淼手一紧，被秦思焱挡住。

林舟脸上没什么变化。

“什么事？”

“不知道。dIpd的人半夜在这条街上转，挨家挨户问。说是在找几个可疑的人。”

汉斯看了看门口，声音压的更低。

“还拿了照片。”

林舟问:“什么人？”

“几个东方人。不清楚。我没仔细看。”

汉斯说完，摆摆手。

“你们这几天别太晚回来。”

秦思淼心里发紧，但脸上挤出个笑。

“知道了，谢谢老板。”

三人出了门。

走出去几步，秦思淼低声问:“他们是在找我们吗？”

林舟却没有感到意外:“可能吧。我们与那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周围还是有不少游客。”

秦思焱问:“怎么办？”

林舟看看四周。

街上人不多，远处有个清洁工在扫水，没看他们。

“照常逛，他们只是在找东方人，没有直接来抓我们，说明他们拿到的照片不是我们的。”

“我们晚上等雷队就位，完成行动后就立马离开。”

秦思淼还想说什么，被林舟一个眼神按住了。

三人沿着街道往海边走。

走了没多远，对面过来两个人。

穿着深色夹克，步伐很快，目光在街上的行人脸上扫。

林舟认出来了。

dIpd的便衣。

他们的目光扫过林舟三人，停了一下，又移开。

擦肩而过。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没声音。

秦思淼松了口气。

林舟没回头。

“别停。”

三人继续向前走，装作一副游客的模样，四处打量。

就这样，海边到了。

秦思淼靠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小风今天会来吗？”

林舟说:“会。”

“你真的要告诉他？”

“从他的梦来看，这应该就是他的宿命。”

秦思焱站在旁边，目光扫着周围。

“他会出事吗？”

这句话问的是小风，但林舟知道他真正想问的。

知道得太多，对普通人来说不是好事。

尤其在这个岛上。

“看他自己。”林舟说，“想知道的欲望，和知道之后要承担的，他得自己选。”

秦思淼转过头。

“你这么说话，有点像老头子。”

林舟看她一眼。

“谢谢。”

秦思淼翻了个白眼。

雨后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光。

秦思焱背靠栏杆，看着来时的路。

“后面没人跟着。”

林舟点头。

秦思淼伸了个懒腰。

“那我们今天干嘛？就这么等着？”

“等着。”林舟说，“但也不是干等。”

秦思淼凑过来。

“什么意思？”

林舟看着远处的港口。

“去那边走走。看看地形，万一出了意外，也方便撤离。”

港口离海边不远，走过去十多分钟。

这一片明显更冷清。

仓库多，住家少，路上连车都见不到几辆。

秦思焱看了看那些仓库的编号，默默记着。

秦思淼则盯着远处几栋看起来像办公楼的建筑。

“那边有人。”

林舟看过去。

楼前停着几辆车，门口站着人，但不是普通保安。

制服，对讲机，腰间鼓鼓的。

“是dIpd的据点？”秦思淼小声问。

“可能。”林舟说。

秦思焱靠着墙，目光在那几栋楼之间来回扫。

“北边那个，能看到港口全貌。南边那个，隐蔽些，但离码头近。”

林舟点头。

“记着就行，别久留。”

三人继续走，像普通游客观光。

路过一辆停着的货车时，秦思焱忽然拉住秦思淼。

“等一下。”

秦思淼停住。

秦思焱看着货车的后视镜。

镜子里，一个人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巷口，朝这边看。

林舟也看到了。

是昨晚在街上盘问他们的那个dIpd。

他没走过来，就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杯咖啡。

目光却在他们身上。

秦思焱手从口袋拿出来。

林舟按住他的手腕。

“别慌。”

秦思淼咬着嘴唇，没回头。

林舟继续往前走，像是没看到那个人。

秦思焱跟上，秦思淼也跟上。

三人走过那个巷口，没扭头。

背后的目光像根刺。

走出去很远，秦思淼才问:“他认出我们了？”

“认没认出，他都会看我们。昨晚死了人，今天街上所有东方面孔都会被盯。”

秦思焱问:“晚上怎么办？”

“晚上再说。”

下午四点，雨又开始下。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得脸冰凉。

三人回了民宿。

小风还没有过来。

街道沉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秦思淼靠在床边刷手机。

秦思焱站在窗前，看着外头。

林舟拿出手机。

屏幕上，雷毅的坐标没有更新。他们还在等。

等待是最磨人的。

秦思淼放下手机。

“小风今天不来了？”

林舟看了看窗外。

“雨停了会来。”

“你就这么确定？”

“他等了那么多年，等得起。但已经等到我们了，他不会多等一天。”

秦思淼想了想，没再问。

晚上七点，雨停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

林舟正坐在桌前检查装备，门被敲响了。

秦思焱与林舟对视一眼，走过去打开了门。

小风站在门口，头发湿的，衣服上也都是水。

“我来了。”

林舟站起来：“看来你已经等不及了，快进来。”

小风搓了搓脸，走进来，在秦思淼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比昨天更紧张。

秦思淼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这次小风接了。

他捧着杯子，手有点抖。

“我做了一个新的梦。”

林舟看着他。

“梦到了什么？”

小风喝了一口热水，然后才如释重负般缓缓开口：

“那个人。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他对我说话了。”

秦思淼屏住呼吸，满脸好奇。

秦思焱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说什么？”林舟问。

小风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也有恐惧。

“他说——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