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内,干冰贴着地面滚过,白雾压得很低。
冷白追光直直地砸下来,把凌夜笼在舞台正中央。
嗓音干干净净,裹着一层薄薄的气声,不紧不慢地往外送。
“该舍的舍不得,只顾着跟往事瞎扯……”
“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
“爱恋不过是一场高烧,思念是紧跟着的好不了的咳……”
台下五百人集体哑了。
前一秒还在为重摇滚拍红巴掌的观众,这一刻被那种沧桑到发涩的语感死死摁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一样往外涌。
“卧槽……这歌词谁写的?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这不是唱歌,这是拿钝刀子往人心口上锯!”
“刚才那首重金属我已经一句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全是被岁月精准狙击的窒息感!”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新人被秒成渣了!”
旋律在低声的诉说里继续向前走。
键盘钢琴声骤然一停,静了半拍。
凌夜仰起头。
沧桑厚实的嗓音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猛地撕开了。
“是不能原谅,却无法阻挡……”
“恨意在夜里翻墙……”
“是空空荡荡,却嗡嗡作响……”
“谁在你心里放冷枪……”
“……”
“然后好几年都闻不得,闻不得女人香……”
后台4号休息室。
江沐月站在监视屏前面,整个人钉住了。
听到“放冷枪”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睛猛地瞪大。
她引以为傲的连续高音轰炸,在这一刻显得单薄得可笑。
凌夜根本没跟她比体力,他连正面接招都懒得做。
他直接用歌词里那种恐怖的画面感、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共鸣,把她的心理防线整个击穿了。
舞台上,高潮的余波还在演播厅里打转。
凌夜收起刚才爆发的情绪,身体松下来,恢复了最初那种散漫的站姿。
第二段主歌切入。
“往事并不如烟……”
他唱完这半句,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随后轻描淡写地把下半句念了出来。
“是的,在爱里念旧,也不算美德。”
评审席上。
黄伯然微微仰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演播厅穹顶的灯架上。
手指停在大腿上,一动不动。
刚才那句念白,不是技术,那是活过的年头本身在发声。
蒋山没有动。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双手稳稳地搭在扶手上。
但那句念白落下来的瞬间,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了半分。
他知道自己刚才对大喇叭那套高压战术的吹捧没有错。
那种打法放在任何一场正常比赛里,都是绝对的上策。
问题是,台上那个人根本不在“正常比赛”的框架里。
最右侧,赵长河端着杯子。
他低下头,金丝眼镜的镜片恰好挡住了他的眼睛。
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嘴角一条极浅极浅的弧线。
又是这种编曲。
伴奏永远在给人声让位的逻辑,第二次了。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左边三位同行绷紧的面孔,慢慢地把水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急。
等他们点评完再说。
歌曲走向尾声。
伴奏音量一点一点降下去。
凌夜的声音低沉下来,重新拾起了开头那几句歌词。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想得却不可得……”
他垂下眼帘,用气声念出最后一句。
“情爱里,无智者。”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
伴奏慢慢抽离,直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凌夜放下麦克风。
他依旧保持着单手插兜的站姿。
一秒。
两秒。
十秒。
全场没有一丝杂音。
前排几名女观众低下头,手捂着嘴,肩膀在抖,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4号休息室。
江沐月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戴着纯黑银纹面具的身影。
输赢的念头已经被碾得粉碎。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翻来覆去地转。
这种随口念出来的白,就能把人的魂儿击碎的语感……
太强了。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之后。
掌声炸开了。
观众全体起立,吼声掀翻了演播厅的穹顶。
评审席上,蒋山拿起麦克风。
全场迅速安静下来。
这位中州传奇曲爹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凌夜。
“夜行者今天给我们这帮老家伙上了一课。”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连续两场,两首返璞归真的原创,每一句词都刻到人骨头上。”
“什么叫重剑无锋?这就是。”
“不用高音去强攻,就一声叹息,一句念白……把我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那点技巧防线,轻飘飘地撕了个干净。”
他停了停。
“在他的声音面前,我们平时挂在嘴里的唱功、标准……”
蒋山摇了摇头。
“不提也罢。”
说完,他按下打分键。
其余三位评委同时动手。
舞台后方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秒。
定格。
9.8分。
比江沐月的9.5,高出整整0.3。
干冰白雾重新喷洒开。
主持人快步走上舞台,声音激动到破了音。
“恭喜夜行者老师拿下9.8的高分!”
主持人转过身,看向凌夜。
“夜行者老师,大喇叭老师的战术很明显没能对您构成威胁,您对这位对手今晚的表现,有什么想说的吗?”
凌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隔着纯黑的面具,目光越过主持人,看向大屏幕上4号房的画面。
那个顶着滑稽“o”型头套的丫头,正气鼓鼓地握着拳头。
面具下,凌夜叹了口气。
肺活量确实是按他教的练出来了,但这轴劲儿也是真一点没变,拿着他给的攻略,跑来硬生生撞他这堵南墙。
凌夜终于举起麦克风,声音从变声器里传出。
“高音是武器,但没有感情的高音,只是噪音。”
全场观众倒吸了一口凉气。
凌夜没有停。
“从头喊到尾,一个劲儿往高处堆,堆完了,什么都没剩下,太糙了。”
“小姑娘,回去换个老师吧,你老师教你的这套东西,不行。”
这句话砸下来,整个演播厅‘嗡’的一声,议论炸开了。
台下观众交头接耳。
弹幕直接疯了。
“好家伙,赢了还要杀人诛心!”
“这哥嘴上是涂了毒吧?赢比赛不够,还要踩着人家师傅上分?”
“大喇叭快跑!这人不是来比赛的,他是来灭门的!”
“当众说人家老师不行?你知道她老师是谁你就敢这么说?”
主持人捏着话筒,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
评审席上,赵长河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猛地一呛。
他侧过身,用手背遮着嘴咳了两声,另一只手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金丝眼镜下面,眼底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小子的嘴,真是比他的歌还毒。
4号休息室。
江沐月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炸了。
她脑海里闪过凌夜坐在电脑前面,喝着枸杞水,声音不紧不慢地告诉她“耗死他们”的画面。
凌夜老师的战术绝对没有错。
错的是她自己。
是她无法驾驭那份情感的厚度,是她的阅历撑不起那套打法。
技不如人,她认。
被碾压,她受得住。
但没有任何人可以侮辱凌夜老师。
她大步冲到监控前,手指指着镜头,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我认输!技不如人我认!”
卡通头套跟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晃了一下。
“但你凭什么说我老师不行?”
“我没唱好是我自己的问题!跟我老师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的嗓子已经沙了,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赢了我,不代表你能踩着我老师说话!”
全网观众彻底懵了。
这新人疯了?
被大魔王血虐之后,居然敢对着镜头硬刚?
舞台上。
凌夜隔着面具,看着大屏幕上4号房的画面。
那个气急败坏的卡通人偶正对着镜头挥拳,头套歪到一边都顾不上扶。
面具底下,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教的歌手,正在为了维护他,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很想笑。
但必须憋住。
凌夜举起麦克风。
变声器里挤出一声带着无奈的叹气。
“……随便你吧。”
说完,他转身,迈着那副慢悠悠的步子,走下了台。
4号房。
江沐月红着眼眶,粗重地喘了几口气。
她蹲下身,捡起掉在地毯上的那本皱巴巴的笔记。
双手用力地把纸页抚平。
“我绝不能给凌夜老师丢人。”
“第二轮败者独唱赛,我一定杀回来。”
6号房门被推开。
凌夜走进来,径直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陷了进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划了一下屏幕。
“Ready~Go!”
欢快的消消乐开局音效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经纪人小苏站在角落里,浑身僵硬。
她咽下一口唾沫,翻开之前那本笔记本。
她握着笔,在《大魔王观察日记》的页面郑重其事地写下第二行字。
“面对晚辈的红眼怒吼与全场的顶礼膜拜,他连眼皮都不抬,以指点对方师尊的恐怖姿态,杀人诛心后,竟还能如此淡定地打游戏。”
小苏停下笔,盯着那个沉迷游戏的黑色身影。
“此人恐怖如斯,绝非常人!”
与此同时,导演监控室内。
“噗——哈哈哈哈哈哈!”
总导演钱峰看着两块并排的监视屏,双手疯狂拍打着桌面,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左边屏幕里,是发誓要为了“凌夜老师”报仇雪恨的大喇叭。
右边屏幕里,是刚刚残忍碾压完徒弟,正在心安理得玩消消乐的“凌夜老师”本人。
“绝了!太绝了!”
钱峰指着屏幕,转头冲着旁边同样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的副导演邓杰大吼。
“我现在甚至已经不想看谁拿冠军了。”
“我只想知道,等大喇叭揭面,或者等大魔王揭面……”
“这对师徒在全网面前相认的那一秒,舞台会不会当场炸穿?!”
《让你写公益歌,没让你写哭全网啊》— 花吹梦 著。本章节 第691章 回去换个老师吧,你老师教的不行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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