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葬神之引

古炼宗遗迹，位于古陨坑深处，挨着传说中空间极不稳定的“坠星峡”。

赤红荒原在此戛然而止。

前方是深渊。

被灰黑浓雾吞噬的巨大裂谷。

裂谷边缘，大地扭曲撕裂，怪石嶙峋，像被巨爪撕扯过。

空气刺鼻。

硫磺、金属焦糊、浓稠墟气，混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锋锐感——那是残留的、破碎的炼器道韵。

站在边缘下望。

雾滚。

隐约有崩塌的宫殿轮廓，折断的巨烟囱，倾倒的熔炉残骸，散落各处的、锈蚀的金属构件。

不像遗迹，像一片被暴力摧毁的巨型工业废墟。

雾气深处，偶有暗红火光一闪。

是地火余烬，或是适应了此地的火行精怪。

林越立在一处高耸断崖。

墨辰跟在身后，脸色仍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蚀骨毒已清，根基在缓慢恢复。

他办事得力，已将古炼宗近况打听得七七八八。

“前辈，前面是‘火炼谷’。

那处新发现的石门，就在那边。”

墨辰指向裂谷下一片较宽区域，隐约有巨大熔炉轮廓。

“最近人多。

黑煞会、赤沙盟、金剑门、玄铁帮……都想分一杯羹。

三天前，有几个元婴后期甚至化神初期的散修试过，破不开。

那禁制古怪，硬攻会反弹，还能吸能自固。”

林越微微点头。

这情报吻合。

他更在意另一条消息——关于“钥匙”。

“你说黑煞会确信要‘钥匙’，且有线索？”

墨辰压低声音：“是。

晚辈从黑煞会一个小卒那儿套出点话。

开那石门的‘钥匙’，可能不止一把，是三把。

对应古炼宗‘天、地、人’三才炼器炉。

三钥合一，才能进真正的地宫。

黑煞会不知从哪弄到一块残图，指向‘人’字钥的可能埋藏点——就在这遗迹深处，一个叫‘葬神渊’的地方。”

“葬神渊？”

林越目光一凝。

“是，”

墨辰脸上掠过一丝惧色，“遗迹里最险的绝地之一。

据说是上古大战时，被大神通者打出来的深渊。

深不见底。

里面全是乱窜的空间裂缝、狂暴的地火罡风，还有各种怨气死气滋生的怪物。

常年罩着黑雾，神识难透。

下去的人，没见回来过。

化神修士，也不敢轻入。

黑煞会派了好几批人探，死伤惨重。

最近才放风，想找炮灰，或拉人合作。”

葬神渊。

十死无生。

空间裂缝。

地火罡风。

林越听着，眼中反而闪过异彩。

绝地，往往意味着机缘。

混沌神鼎，最擅熔炼万物，化外力为己用。

空间裂缝？

那是空间之力不稳定逸散，对别人致命，对他，或许可淬体，可感悟法则。

地火罡风？

狂暴火能，正好补神鼎火行本源。

那些怪物？

异化的能量聚合体，给神鼎“打牙祭”正好。

神鼎需高阶材料修复。

这葬神渊是上古大能交手形成，里面或残留高阶材料，甚至……仙缘碎片。

“黑煞会的人，现在何处？”

“大部分在火炼谷，围着石门。

但他们头目‘黑煞上人’亲自带了几个心腹，去了葬神渊外围探查。

位置不明。”

墨辰答，有些担忧地看林越，“前辈，您是想……”

“去看看。”

林越语气澹澹，“你不必跟。

此地龙蛇混杂，你修为未复，危险。

拿着。”

他抛给墨辰一个玉瓶，一枚玉佩。

“瓶里是疗伤和精进丹药，够你恢复。

玉佩有我一道神念印记，可挡化神初期一击，也能让我感知你方位。

你先回赤沙墟，找地方藏好，专心修炼。

有事，捏碎它。”

墨辰接过，心中感动，躬身：“晚辈遵命！

前辈万事小心！”

林越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化作澹澹青影，悄无声息滑下断崖，没入翻滚灰雾。

入雾，视线神识皆受压制。

目力所及不过百丈，神识只延数里，便被混乱能量场干扰，模湖不清。

空气里金属焦糊味更浓，混着铁锈、血腥和说不出的腐朽。

脚下是松软灰烬、破碎瓦砾。

偶尔踩到硬物，低头，是半截断剑，或某巨大傀儡残肢，早已灵性尽失，被岁月墟气蚀得不成样。

他没去人声嘈杂的火炼谷。

依墨辰所述方位，朝遗迹更深处，那葬神渊潜行。

越深，废墟景象越骇人。

被巨力噼开的山体，断面光滑如镜，残留恐怖剑意刀罡，岁月未消。

直径超百丈的巨坑，坑底是冷却的暗红琉璃质，边缘扭曲，像被高温瞬间融化。

大片地面呈诡异紫黑，寸草不生，连墟气都被剧毒污染，散发恶臭。

墟化怪物在废墟间游荡。

金属傀儡与妖兽尸体融合的产物，行动僵硬，眼跳混乱红光。

或是一团蠕动、由金属碎片和怨念组成的聚合体，发出无声嘶嚎。

这些怪物多在金丹到元婴层次，对林越无威胁。

他或提前避开，或以空间之力悄无声息抹去，不留动静。

行进约两个时辰。

前方灰雾颜色变深，从灰白转暗灰，渐向墨黑转变。

空气中混乱能量愈强，开始出现细小、肉眼可见的黑色电蛇在雾中穿梭，滋滋轻响。

空间不稳，细微裂缝逸散能量。

脚下地面不再是废墟，变成焦黑、布满裂痕的岩石。

裂缝中不时喷出炽热气浪，带硫磺味和火星。

温度升高，空气灼热干燥。

“快到了。”

林越心道。

他放慢速度，将混沌不灭体隐匿之能催到极致，人似融于环境，气息近乎消失。

又前进数十里。

景象豁然一变。

灰雾在此似被无形界限隔开。

前方是无尽空旷、向下急剧塌陷的深渊。

渊口宽达数百里，深不见底，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吸光的黑暗。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道道巨大、扭曲、如伤痕的暗红裂痕，是地火在深处燃烧的光。

更深处，有无数细碎银白光芒闪烁明灭——密集的空间裂缝！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死寂、毁灭、混乱、锋锐、炽热、阴寒……种种极端对立气息的罡风，自渊底倒卷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风过处，浓雾被撕碎驱散，露出渊边缘那如被巨兽啃噬过的、狰狞岩壁。

葬神渊！

仅立边缘，那股窒息压迫感和毁灭气息，便足以让元婴神魂战栗，化神心惊。

林越站在渊边一块凸出的黑岩上。

衣袍被狂暴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飞扬。

他眯眼，神识小心探向深渊。

神识一入黑暗，立刻如陷泥沼，迟滞、扭曲，并感受到无数细密狂暴的切割之力——无处不在的细微空间乱流和混杂毁灭能量在撕扯。

“好地方！”

林越不惊反喜。

这里能量狂暴混乱，但层次极高。

尤其是空间裂缝和地火深处蕴含的能量，对混沌神鼎，正是上佳“补品”。

且此地能量场混乱，神识难探，正是他潜入深处、寻机缘和“钥匙”的绝佳掩护。

他不急下。

沿渊边缘缓缓移动，神识凝线，仔细探查。

很快，在左侧约百里外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附近，发现法力波动痕迹，及几个新布下的隐匿预警阵法。

阵法手法粗糙，带黑煞会特有的阴煞气息。

“黑煞上人？”

林越心中冷笑。

果然在。

看来他们也没敢直接深入，只在边缘探查。

他没惊动。

选了一处远离黑煞会营地、罡风相对较弱但空间裂缝密集的方位。

这是渊壁一处向内凹陷的裂缝，宽数丈，深不见底，如一道通往地狱的疤痕。

裂缝边缘，不时有细小银白裂缝凭空出现、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从此下。”

林越深吸气，体内混沌神鼎虚影微转，一层澹澹混沌色光晕笼身，将狂暴罡风和混乱能量乱流隔绝在外。

不再犹豫，纵身一跃，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

身坠。

耳边鬼哭风声。

越下，光越暗。

最后只剩渊底地火暗红微光，及那些闪烁明灭的空间裂缝提供的、冰冷死寂的照明。

压力增。

混乱能量变粘稠，如置身狂暴能量海洋。

细密空间裂缝无处不在，如水下游鱼，悄无声息划过，带起细微空间涟漪，足以切开法宝。

林越体表混沌光晕微荡，将靠近的空间裂缝之力悄然化解、吸收。

他下落极快，神识却如最灵敏触手，不断扫描四周。

岩壁上，偶见闪烁奇异光泽的结晶。

是常年被特殊能量浸润形成的“罡风结晶”、“空间晶屑”。

品阶不高，但能量精纯，对修炼相应属性者是好物。

林越顺手收了些，投入混沌神鼎那微小缝隙空间，让神鼎自行缓慢吸收炼化。

下坠约一炷香。

估摸已深入地下数十里。

环境更恶劣。

罡风不再是风，是实质般的、混杂金属碎屑和毁灭能量的“罡砂”，疯狂撞击护体光晕，叮当作响。

温度极端。

一侧是熔金化铁的地火热浪，另一侧是冰寒刺骨的、来自空间裂缝深处的“虚空气息”。

此地，已无生命迹象。

只有最顽强的、被异化的能量生物偶现。

林越见一团暗红、不断变形的火焰精灵，在岩壁缝隙跳跃。

也见一缕透明水母般的、由空间碎片组成的奇异生物，在虚空缓缓漂游，过处留细微空间扭曲。

这些东西无灵智，只有吞噬毁灭本能，但能量可观。

林越不客气。

遇拦路的，或能量精纯的，直接催动混沌神鼎。

鼎身虚影在丹田内微震，无形吞噬之力散开。

那些火焰精灵、空间水母，如被无形大手抓住，瞬间扯碎、炼化，化作精纯火能、空间之力，融入神鼎，修补鼎身裂纹。

每次炼化的能量，相对神鼎整体所需只是九牛一毛，但积少成多，且此地能量源源不绝。

不断深入。

压力越来越大。

混沌神鼎的吞噬炼化速度，有些跟不上周围能量的狂暴冲刷。

林越心念一动，索性不再只被动防御，反而主动放开一丝护体光晕，引一缕狂暴罡风和混乱能量入体。

“嗤！”

如烧红烙铁入冷水。

狂暴能量瞬间冲入经脉，带来撕裂剧痛。

但下一瞬，混沌不灭体自主运转。

经脉血肉泛起混沌光泽，强行镇压、分解、吸收这些异种能量，化滋养肉身养分。

同时，混沌神鼎也加速旋转，将那些过于狂暴、肉身难瞬吸的能量吞入，慢慢炼化。

痛苦，但有效。

林越能感到，在这极端环境压迫和能量冲刷下，他的混沌不灭体正一丝丝变强韧，对混沌之力掌控也越发精微。

修为仍是合体初期，但根基更扎实，法力更凝练。

“嗯？”

下坠中，林越神识忽捕到侧下方一处岩壁，传来一丝异常灵力波动。

那波动极隐晦，被狂暴罡风和空间乱流掩盖。

若非他神识强大，又对能量变化极敏感，几无法察觉。

他身形一折，如游鱼穿过几道交错空间裂缝，靠近那岩壁。

岩壁暗红，布满罡风侵蚀的孔洞。

异常波动，来自一个不起眼的、被碎石半掩的洞口。

洞口半人高，里黑，有微弱、带金属质感的锋芒之气透出。

林越挥手拂开碎石，神识探入。

洞口不深，只丈许，尽头是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石室。

石室中央，插着一柄断剑。

断剑只剩半截剑身，锈迹斑斑，但依旧能看出原本锋锐。

剑身暗金，布满细密、如羽毛般的纹路。

即便断裂，仍散发令人肌肤刺痛的锐利剑气。

更奇的是，断剑周围，空气都微扭曲，似被无形剑意切割。

“古宝残片？”

林越眼微亮。

这断剑显然经历漫长岁月，灵性早湮，但材质非凡。

残留剑意精纯凌厉，似蕴一丝“金”行法则的锋锐真意。

且这剑意与周围混乱能量格格不入，自成一体，隐隐在石室内形成一个小小的、相对稳定的“域”。

“好东西。”

林越伸手虚抓。

断剑嗡鸣，似要反抗，但无主之物，如何挡合体期法力？

轻易摄入手中。

触手冰凉，剑气自发割向手掌，却被他皮肤表面流转的混沌光晕轻易化解。

“材质是‘羽化庚金’，还掺了‘星辰砂’。

炼器手法也高明，至少是化神修士的本命飞剑。

可惜断了，灵性尽失。”

林越略探查，便知端倪。

但这残剑对他无用。

其中蕴含的精纯金行剑意和材质本身，对混沌神鼎却是补品。

尤其“羽化庚金”，乃炼飞剑的顶级材料，蕴一丝锋锐法则，正好可补神鼎五行中的“金”行。

他心念一动，掌心混沌色光芒一闪，将断剑收入混沌神鼎内部空间。

神鼎微震，似对这“食物”颇满意。

鼎身裂纹，似又微不可察地愈合一丝。

继续下潜。

又过小半个时辰。

林越估摸自己已深入葬神渊超百里。

周围压力已大至能将普通元婴修士瞬间压成肉泥。

空间裂缝密集如蛛网。

罡风化实质的黑色风刃。

地火变暗红岩浆流，在岩壁缝隙缓缓淌。

此地，已是生命禁区。

然而，就在这片毁灭之地的中心，林越的神识，捕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极微弱的……“秩序”波动。

那波动来自深渊更深处，一片被浓郁黑雾和密集空间裂缝笼罩的区域。

波动很弱，断断续续，带一种古老、沧桑，以及一丝……不屈的“意”。

“这是……”

林越心中一动。

难道这葬神渊深处，除了狂暴毁灭能量，还有别物？

是古炼宗遗宝？

还是上古大战残留的某种印记？

他毫不犹豫，调整方向，顶着更狂暴的能量乱流，朝那波动传来处，继续深入。

混沌神鼎在丹田内加速旋转，贪婪吞噬周围一切狂暴能量。

鼎身裂纹，以肉眼难察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愈合着。

绝地深处，似隐藏更大机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