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经验

皇宫里有无名尸不是什么新鲜事。

想当年，杨大盟主就差点成了具‘无名尸’。

但皇宫里冒出来的尸体，居然还敢让谛听插手去查，却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也该着他们梧桐巷卫所倒霉，正赶上杨菁人在皇宫大内，想跑都跑不了，只是这等事，他们可实在没什么经验。

波及到龙子凤孙怎么办？

牵扯到得宠的娘娘们怎么办？

在这等地方，处处都是陷阱。

黄使遣派了腿脚麻利的白望郎进宫传话，白望郎吭哧半天，也就给了‘相机行事’四个字。

杨菁：“……”

眼下这座皇宫，外表看来富丽堂皇，可多年战乱，尤其是后来几年，频频有太监宫女借机放火，浑水摸鱼逃出宫门，很多偏僻宫殿阴森如鬼屋。

发现尸体的枯井就在太液池东南的相柳居。

这地方原来是周惠帝淑妃的居所，淑妃当年也曾得宠，因为她生来双眼视力不太好，只能看清近在咫尺的东西，看人时不免有点异样，皇帝却十分喜爱，说她纯澈可爱。

那一阵子，民间许多女眷，都学她那般眯着眼看人。

可惜，一代宠妃，终究红粉骷髅。

淑妃病死前丑陋，周惠帝不爱见她，相柳居也就成了冷宫，渐渐荒废。

杨菁随着宫人到了地方，左右看了看，连道边以前铺设的十字路都坑坑洼洼，枯井就埋在杂草丛里。

赵三虎赵大太监是个谨慎人，发现枯骨以后没让任何人碰，原样留着给谛听的人看。

这会儿杨菁居高临下，井中只看到一团乱蓬蓬的头发，扯得七零八碎的衣裳，乌糟糟一片。

“怎么发现的？”

“就刚才，赵太监和崔姑姑约着说话，不知怎么就走到相柳居这头，也不知怎么的——”

“咳咳咳。”

旁边小太监一通挤眉弄眼。

杨菁没吭声，谛听两个差役都差点很没有道德地笑出声。

赵三虎和宫女崔姑姑是青梅竹马，打小的交情，这事好些宫人都清楚，可除了这个把愣头青，哪个敢随便乱说？

杨菁笑了笑，总之就是很倒霉的，让赵三虎正好撞见，宫里负责给善后的太监们没能及时处理。

说话间，差役已经轻车熟路地下去捞尸。

是个宫女，身穿青绿宫女装，脸乌漆嘛黑，应该是中了毒，脖子上还有折断的痕迹，具体死因尚需尸检。

杨菁沉吟片刻，感觉把谛听自家用的仵作薅进宫门干活，略有些不地道。

正琢磨自己动手得了，验尸这事，她也不是不会，背后就忽然有人吵吵。

“凶手！”

只见有个身量圆滚滚的太监一路狂奔，微微颤颤，跑到眼前气喘吁吁道，“杨文书！您快去瞧瞧，我在掖庭那边抓到了凶手。”

杨菁：“……”

差役瞟了一眼，把记录册递过来。

说话的宫人是云贵妃芝兰阁的人，叫文墨。

杨菁和差役一对视，一行人匆匆赶去，就见掖庭旁边的病坊人流涌动，好些宫人围拢着看热闹。

有个小太监被捆着扔在地上，神色惶惶。

“杨文书，这个马六，在漱玉斋伺候的，他亲口说，是他杀的人。”

杨菁扬眉，马六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圆脸，细眉细眼，被捆成一团，趴在地上拱成虾状，显是刚挨了一顿揍。

这小子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哽咽不停。

几个宫人七嘴八舌地嚷嚷。

“就昨天，马六不当值，喝了二两黄汤就和他同屋的几个小子说，他前天晚上迷迷糊糊弄死个宫女，也没瞧清楚宫女长什么样。”

“结果今儿就出了个女尸！”

马六终于挣扎着喷出不知谁塞他嘴里的臭袜子，嚎啕道：“我，我就多喝了两口，胡咧咧来着！怎么能当真，怎么能当真——”

“屁！”

文墨一听就炸，“那女尸指甲里血肉模糊，当谁看不见，你把你那膀子露出来，让大家伙都瞧瞧，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着，他就上手去扯，刺啦，白嫩嫩的膀子上血迹斑斑，三道抓痕清晰可见。

马六一个哆嗦，眼珠子顿时红了，嘴唇动了动，却讷讷说不出话。

文墨气得揪着他脑袋一通乱打，好几个太监冲上去，愣是没拦住。

谛听这边，俩差役本能地向前走了几步，杨菁不动声色摇头，二人脚步一顿，默默又缩回去。

之后杨菁就没多吭声，由着文墨等几个宫人给马六定了罪，等他们撕扯得差不多，才交代两个差役，把人提溜到赵三虎处。

一提起赵三虎，周围一群宫人噤若寒蝉。

这还得惊动赵爷爷？

动手的太监心里直打鼓。

别看那老太监年纪大了，最近总说要退休，可虎老威不减，别说小宫人，把现在皇帝身边几个红人扒拉过来，提起赵三虎，那也恨不得矮到地下去。

两个差役把马六送到赵三虎处，才跟着杨菁离开，出了宫门，齐齐吐出口气。

“文书，赵太监说他知道了，让您放心。”

俩差役面面相觑，纳闷道，“咱哥俩什么都没说，他老人家知道了什么？”

杨菁失笑：“虽说虎爷素来不以灵活会看眼色着称，可真要到了你们说什么，他老人家才能清楚的地步，他就不是该退休养老，是他这路，已经走到头。”

差役：“……”

行吧。

又走了一段，差役还是没忍住：“文书，这凶手？这嫌犯能下定论？”

杨菁哭笑不得：“死的是谁都没弄明白，下哪门子的定论。”

差役都笑。

回到卫所，杨菁把记录册扔到桌上，想了想就去找黄使：“黄使您往宫里透透消息，就说，唔，我们查到凶嫌马六和死者可能有苟且，大概是因情杀人，只是宫里事需谨慎，没证据不可下定论。”

黄使也没多问就点头应下。

转过身，那边周成和小林靠着桌子，手持记录册，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唉声叹气。

杨菁扬眉：“怎么，很有想法？”

周成叹了口气：“宫里的人就是蛮横，瞧瞧，这不是把咱当傻子糊弄！”

杨菁也叹气：“没办法，人家简单粗暴惯了，也没应付咱们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