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不好搞

深秋时节，正适合秋游。

梧桐巷卫所这边，黄辉才从户部‘讹’出来一笔闲散银钱，购置了些家里小孩子们要用的东西，什么刀枪剑戟，锁链镣铐，还重新翻新了下马厩，定了半年的草料，结账一算，居然尚有不少结余。

这临到年底花不完，来年的预算就得减，还是要赶紧花一花。

黄辉又给卫所的小孩子们都裁了两身冬衣，找京城锦绣阁的裁缝裁的，用的都是好料子，虽然颜色多选青色，灰色等等，可都是质地厚密，表层光滑，内衬全是海龙皮，绒毛细密得紧，摸起来和缎子一样滑溜。

这料子都是进到宫里的上等品，只是颜色上不大讨年轻宫妃的喜欢，这才裁撤了去。

杨菁把衣服带回家，辛娘子专门盯着杨震给打了个衣服架子来挂，都不许阿绵和小宝摸，怕他们手太糙。

“……”

衣服是很好看，只是正规场合穿一下也还罢了，平时仍是半新不旧的官袍更顶用。

裁过衣服，剩下的便不多，这种银子没个借口也不好分下去，周成和小林两个，就磨着黄使要去吃一顿人家外头王家食肆做的烤全羊。

卫所这边经常烤全羊吃。

刘娘子几个都是一把好手。

不过偶尔换换口味，尝尝外头的伙食也很好。

王家食肆做烤全羊和烤鱼都做得颇有滋味，他家老板娘还会做糖脆，类似小个儿的油炸糖果子。

老板娘做的偏家常口味，没别处专门做糖脆的店做得精细，糖浆也加的少，可吃起来就是滋味不同，又香又脆。

周成他们自从发现这家店，之前有小半月，每日早起路过他家，都要提一兜糖脆回卫所分着吃。

黄辉看着一群小孩儿眼巴巴盯着她，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掏银子。

王家食肆在冷水巷巷子口，离着举院街和河边都不远，走路到夫子庙也不过一刻钟左右，位置嘛，属于闹中取静，来来往往的食客还挺多。

这食肆的门脸不算大，也就摆了八张桌子，这几个月才学着其它食肆，请了个老爷子给说书。

说书的内容，还是谛听小报。

这日天气有些灰蒙蒙的，太阳在云层里，半透不透，杨菁，周成，小林，还有两个有空闲的刀笔吏，下了值，从黄使处拿了银钱，一路闻着香味就进了食肆。

食肆满满堂堂的，掌柜兼大厨就在敞开的后院烤羊，一个人烤三只羊，麻利得很。

周成迅速找了个通风好的后门，熟门熟路地让店小二拿了水盆帕子过来，先给杨菁把桌面，椅子都擦得干干净净，又拿热水给她烫过一遍碗筷茶盏，这才点菜。

“给我们烤只全羊，要一岁左右的，最起码得四十斤。”

杨菁失笑：“我们五个人，四十来斤的话，大体能出十来斤的羊肉呢，吃得了？”

这可不光是肉，一会儿烤馍，凉菜，酒水，样样色色都得吃。

周成一扬眉：“一人切两斤，吃不了兜回去，菁娘你家有个半大小子，我家人也不老少。”

杨菁一琢磨，倒也是，便不再多话。

一屋子食客热热闹闹，年长的多数还稳重些，喝茶等菜顺便听听台上老先生讲谛听的小报，年轻人便有些坐不住，一个个地凑在窗户口，扒着头看掌柜的烤羊。

杨菁他们前头第二排，就有一双男女，小女娘看着十四五，和阿绵一样年纪，穿着半新不旧的鹤氅，头上戴着点翠的簪子，只那一对簪子，少了四五十两银，想都不要想。

男的相貌不错，高鼻梁大眼睛，五官端正，看着有点年纪了，眼角似都有些微的细纹，穿着打扮略拮据些，衣袍还好，靴子实在有点旧。

和这两个人同坐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看五官应该是小女娘她爹。

这中年男人眉眼间带着点愁闷，抬眸看那男人，嘴角下拉，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

周成扫了一眼就笑：“我来猜，那老汉心里肯定不乐意呢。”

小林也道：“我也来猜猜，老汉平日肯定把闺女给宠坏了。”

另外两个刀笔吏都笑：“哎哟，小周哥，小林哥，这可没意思了，当谁看不出来。”

小女娘咋咋呼呼，眼睛清亮，看男人时情意绵绵，招呼她爹都是指挥式。

中年男人明显不高兴，却安安稳稳坐着，既没训闺女，也没直接给那男人没脸。

显然，那小女娘已经把亲爹给拿捏住了。

“你们要猜，也得猜点大家伙瞧不出的才好。”

杨菁四下看了看，看前后门，看桌子窗户，看剩下的几个食客，再比量下自己同前头那老汉和小女娘的距离，笑了笑，压低声音同周成和小林耳语：“咳咳，我猜，这个月我们能有额外的五千两官银到手。”

周成：“……”

小林：“要是真的……我早想买匹马！”

杨菁失笑，递了个眼色。

眼色一过去，周成几个顿时警觉，面上都没什么反应，脑子飞速转动，虽然还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但都下意识蓄力。

杨菁给自己倒了杯茶，叼着茶盏小声哼哼：“那老汉，看他左耳朵。”

周成仔细一看，老汉的左耳朵上有一颗红痣，鲜红的颜色，挺明显。

小林顿时反应过来：“那厮不到三十！”

“头发和皱纹都是画的。”

杨菁若不是看那老汉的表情有些假，又有个能记录一切的系统界面，她大体也发现不了。

这老汉正是谛听的通缉犯。

手上有三十条人命的那种。

杨菁示意了下，一个刀笔吏就起身出去叫支援。

若是在空旷地带，杨菁几个拿下这老汉问题不大，可在小小食肆，挤了这么一堆人，还是仔细些更妥当。

杨菁正琢磨，就见老汉旁边那桌，有个锦袍公子起身，冲着小女娘身边的男子喊：“喂，你是不是豆腐坊徐大娘家的那小子？王贤是不是？”

锦袍公子这一嗓门，满堂的食客目光都移过去。

周成手一颤，差点没把茶盏给扣掉，还没吭声，那边掌柜的搬了个超级大的烤全羊到老汉那桌上。

羊肉滋滋冒着热气。

上头是铁签子，尖锐锋利，抄起来能扎死人的那种。

周成：“不大好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