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请君自便

周不渡听到了钱长老的话，可他才懒得管什么这阵那阵，他眼中只有面前的摩诃耶。

打从摩诃耶出手那一刻起，他的全部心神就已经锁定了这个枯瘦的老僧。周围的白光、飞舞的文字、那些盘膝而坐的僧人，在他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把面前这个秃驴的脑袋拧下来。

他运起全力，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就那么直直地朝摩诃耶轰去，朴实得像一块石头。可这一拳的力量，却足以轰碎虚空！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像是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整片天空都要在这一拳下崩塌。

摩诃耶没有躲。

他身上骤然亮起一阵耀眼的白光，那白光赫然形成一个白色的钟影。与刚才他身后那座巨大的金钟虚影不同——金钟是金色的，炽烈而威严；而这一座，是乳白色的，温润如玉。

白色的巨钟骤然浮现，稳稳罩住了摩诃耶的身形，与周围的白光融为一体，仿佛摩诃耶本来就是这阵法的一部分。

周不渡那一拳轰在了白色巨钟上。

没有声音。

没有震动。

更没有一丝波澜。

那足以碎裂虚空的一拳打在巨钟上，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无底的深渊，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

周不渡眉头猛地皱起，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巨钟，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摩诃耶脚踏虚空，盘坐在白色巨钟之内。他身形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模糊而不真实。他目光平静如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从容不迫。

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周施主，不必白费功夫了。”

他的声音从巨钟内传出，像是隔着一层水。

“这个阵法，是老衲为诸位精心准备的。为了你们……”

摩诃耶的目光扫过整个法场，扫过那些还在战斗的人。

“小千界用掉了积攒千年的功德和气运。”

他的声音很轻。

“有千年功德和气运加持，这个文字般若阵，当世还没有人能出得去。”

他目光缓缓落在周不渡脸上。

“而老衲与这些弟子，都将与阵法融为一体。我们虽然不能攻击你们，你们却也动不了我们分毫。”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所以，周施主还是留些力气吧。”

周不渡死死盯着那座巨钟里的摩诃耶，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拳头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戏弄、被当成笼中困兽的愤怒。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愤怒压了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摩诃耶。

“摩诃耶，既然你们都不能攻击我们，把我们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难不成想饿死我们……”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喷怒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摩诃耶！你什么意思！”

那是齐冲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他仰头看着盘坐在虚空中的摩诃耶。

“你布置这个阵法，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摩诃耶没有看齐冲，仿佛齐冲的质问不值得他回应。

齐冲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过头，看向高空中的齐湛。

“爹——”

齐湛站在虚空中，面色冰冷。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摩诃耶身上，眼睛里闪动着一丝明悟，脸色却越来越沉。

摩诃耶感受到齐湛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看向齐湛。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齐谷主，你说呢？”

齐湛冷哼一声。

“把所有人都锁在阵法中，以绝神谷、兽神山与其他宗门的仇恨，我们之间必然会分个生死。”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伤口。

“最后不管哪一方胜利，到时候都不会是你小千界的对手。那时你们再来收拾残局，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收获。”

摩诃耶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竟然显得很真诚。

“齐谷主果然悟性惊人。”

齐湛的眼神眯了起来，像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

“摩诃耶，你就不怕我们与他们联手，先对付你小千界么？”

摩诃耶洒然一笑。

“齐谷主，须知‘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小千界虽有一统西厥的宏愿，却无残杀同道的歹念，与你们绝神谷和兽神山有本质不同。”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绝神谷可以对南丘蛮夷卑躬屈膝，我小千界……终究做不出来。”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移向龙天宝，移向周不渡，最后移向虎爷。

“各位西厥同道，现在你们与他们可谓势均力敌。如何抉择，老衲不予评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请君自便。”

说完，他不再说话。他的身体缓缓上升，盘坐在白色光罩最顶端，像一尊被供奉在高处的佛像。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面容平和，再也没有了其他动静。

阵中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齐湛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虎爷。

虎爷也在警惕地看着他，虚魂剑横在身前，剑身有乌光流转。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齐湛开口了，声音越发低沉。

“当前这个局势，阁下……可有什么想法？”

虎爷看了看那些漫天飞舞的文字，又看向那座白色的巨钟，看向盘坐在虚空中的摩诃耶，淡然一笑。

“小千界倒是好算计。”

他收回目光，落在齐湛脸上，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不过，他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像刀一样锋利。

“事已至此，能不能出去已是后话。而你们——”

他的目光在齐湛、青龙神使、穷奇身上缓缓扫过。

“必须先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