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三秒

王恒的呼吸，微微凝滞。

他不敢去想。

不敢去计算。

不敢去预判——在这片时间流速被扭曲到“一瞬千年”的法则光海中，沉浸整整一千年的参悟，究竟能将他的光暗玄奥，推升到何等匪夷所思的高度。

法则门槛？

一丝法则？

一缕法则？

还是……圆满层次？

王恒用力掐断那些纷至沓来的、令人心旌摇曳的念头。

不能想。

不敢想。

想，便会分心。

分心，便是对师尊这番苦心孤诣造就的机缘的……辜负。

王恒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那气息中，再无半分波澜。

他重新闭上眼。

将全部心神、全部神念、全部意识，再一次、也更加专注地，沉入那一片永恒定格的法则光海。

——参悟。

——参悟。

——参悟。

暗金神殿内部，万籁俱寂。

只有那一片瑰丽的、被永恒凝固的火系法则光海，静静地环绕着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以及，那身影周身，正以惊人速度不断攀升、蜕变、圆满的……法则波动。

一千年。

两千年。

三千年……

时间，在这片被时空伟力凝固的虚空之中，如同一条失去了源头与尽头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流淌、消逝。

而王恒，便如同一尊凝固了万古的磐石，静静地盘膝坐于那片日渐稀疏的法则光海中央。

他的身形未动分毫。

他的气息，却在以惊人的、近乎匪夷所思的速度，持续蜕变、攀升、圆满。

千年复千年。

他已记不清自己在这片瑰丽的火系法则海洋中徜徉了多久。

那无数碎片中蕴含的海量感悟、无尽推演、层层印证，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又如漫天星辰点缀空旷的夜幕，一点一滴、一片一层地，填补着他神魂深处那幅关于“火”的浩瀚图卷。

光暗玄奥。

这个他才刚刚领悟的火系分支玄奥，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更高的层次——向着那传说中的“圆满”层次——疯狂冲刺。

一丝法则。

一缕法则。

一道法则。

那一层曾令他苦苦求索而不得其门而入的瓶颈，在这片法则光海长达数千年的冲刷滋养下，早已脆弱如薄冰、如蝉翼、如晨露，一触即溃。

王恒的意识深处，那幅关于“光暗玄奥”的法则图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潦草的轮廓、模糊的脉络，迅速变得精致、清晰、乃至纤毫毕现。

仿佛一位画师，以千年为笔，以法则碎片为墨，一笔一划、一勾一勒，精心雕琢着自己毕生最得意的杰作。

五千年。

整整五千年。

当最后一枚火系大圆满法则碎片，在王恒的神念触碰下，耗尽了其中蕴含的最后一丝感悟，如同一颗燃尽燃料的星辰，悄然暗淡、碎裂、化为虚无时——

王恒，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一抹前所未有的、深邃而炽烈的法则光辉，如同沉睡万古的骄阳，缓缓苏醒。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摊开处，一缕呈现出黑白交织、光暗共舞的混沌色火焰，正静静燃烧。

那火焰不大，不过婴儿拳头大小。

那火焰不强，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灼人的高温。

可它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便仿佛凝聚了光与暗的终极平衡，承载着焚尽万物与滋养生命的矛盾统一。

“五千年……”

王恒轻声低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激动，更多的是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与笃定。

他抬起头，望向那已然空空荡荡、再无半片法则碎片的虚空。

五千年参悟。

从法则门槛，到一缕法则，再到如今……

他的光暗玄奥，已然迈过了“一道”法则的门槛，稳稳立足于这一层次的中后期。

距离那至高无上的“圆满”层次，也非常接近了。

王恒轻轻握拳，掌心的混沌火焰悄然熄灭。

他的眼眸深处，那抹刚刚觉醒的法则光辉，非但没有因火焰熄灭而暗淡，反而愈发炽烈、愈发明亮。

五千年。

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忘记了外界的一瞬，是怎样的短暂。

可这五千年，又太短了。

短到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将这门光暗玄奥，真正推至那传说中的圆满之境。

王恒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遗憾，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满足与笃定。

他已尽力。

在师尊为他争取的这五千年里，他已拼尽全力，将这来之不易的机缘，压榨到了极限、燃烧到了极致。

至于那最后一步……

王恒抬首，望向暗金神殿那遥远的穹顶。

“不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与底气。

“不急。”

王恒缓缓抬起手掌，那缕黑白交织、光暗共舞的混沌火焰再度于掌心浮现。

他凝视着这簇火焰，感应着其中蕴含的、比五千年前深邃了不知多少倍的法则波动，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振奋。

“按照这种参悟速度……”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炽热。

“只需再斩杀两三位——不，或许只需再斩杀两位火系封王主神……”

他的瞳孔深处，那抹金色神焰骤然炽亮。

“我的光暗玄奥，便可彻底臻至圆满层次！”

这不是王恒妄想，不是膨胀，不是被五千年突飞猛进冲昏头脑后的狂妄自大。

这是王恒基于方才那五千年参悟经验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推演与预判。

一片封王巅峰主神的火系大圆满法则碎片，助他将光暗玄奥从初入门槛，一路推升至“一道”层次中后期。

而圆满之境，虽是最为艰深、最为浩瀚的一步。

这一步所需积累的感悟总量，甚至可能超过此前所有层次的总和。

但——也只是再杀“两三位”封王主神的事。

王恒低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满意，有期待，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掩饰的……庆幸。

他随即抬起头，望向暗金神殿外那依旧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域外战场虚空。

一秒。

两秒。

三秒。

从他催动暗金神殿困住那只朱雀，到朱雀自爆、九灭至高神出手、时空定格、五千年参悟、法则碎片逸散完毕……

外界，仅仅过去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