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最后的交代

如今离开了皇宫，也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老皇帝提着的心落下一半。

他不确定的抓住墨子衡，颤声问道：“这真是桃花村？”

墨子衡心中难受，用力点头。

老皇帝抓住自己的手浑身颤栗，他的气息萎靡，浑身萦绕着死气。

他心里清楚，这样的老皇帝，活不了多久，即便九儿出手相助，也无法逆转。

父亲的生机消耗殆尽，气血也所剩不多。

要不是心里有坚持，恐怕人已经没了。

他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的难受，轻声道：“是的，这里是桃花村，很安全。

父皇，我带你去找个地方休息。

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

老皇帝闻言，心底的担忧彻底放了下来，捂着小腹的手也松了松。

墨子衡明显感觉他吐了一大口气，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的揪着一样，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老皇帝也的的确确松了一口气，但也是这口气，让他难以支撑身体继续站立，软绵绵的瘫了下去。

那张皮包骨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眼里的光将墨子衡的眼睛刺疼。

他不顾一切的抱着人转身就跑，脑海里一片空白。

修炼到现在，墨子衡虽然没有白九九厉害，可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父皇的情况是回光返照，刚才吐出来的那口气，是他最后的生机。

他要死了，再见到自己后，就要死了。

一股难言揪心的痛楚在心头蔓延开来，抱着骨瘦如柴的老人飞奔，滚热的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

人还没到白府，便喊了起来：“九儿……”

声音带着颤抖，还有轻微的哭腔。

白九九躺在床上闭目想着妖族的事，猛然听到墨子衡的声音，张开眼睛弹了起来，夺门而出。

阿牛哥刚才的呼喊让她揪心，发生了什么事？

身体化为残影射了出来，一只手却捏着印诀掐算。

刚刚离开后院，她就停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紫薇星陨落？

为何？

阿牛哥出事了？不应该啊？”

自语间手指飞快变幻，瞬息后猛然吸了一口凉气，继续道：“不对，是大离帝星即将陨落。

紫薇星王归位，小紫薇星开始运行。

阿牛哥的父亲……”

话音落下不敢耽搁，一个闪身就到了前院。

墨子衡抱着老皇帝也闪了进来，两人正好碰上。

四目相对，白九九看到了墨子衡眼角的泪珠，心中一阵疼痛。

这对父子分开五年，这五年是生死存亡的分离。

如今再见，还没机会说起当年的事情，就要天人永隔了。

她相信阿牛哥已经知道了五年前的事情是妖族的手笔。

如今血脉至亲见面就要生死离别，他受得了吗？

看到墨子衡眼底的祈求之色，白九九第一次想要躲开他的目光。

脚下沉重如铅，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墨子衡飞快来到她的身边，将老皇帝放在地上抬头看来，声音沙哑的道：“九儿。

救救他。”

白九九心下咯噔一声，本能的抬头看了看天上。

帝星陨落，是天命注定，她救不了。

可却无法开口。

两只手无处可放，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

“九儿，救救他，用我的寿元，哪怕只让他活一年，一年也好。

不，一个月，一个月好吗？”

墨子衡颤抖的开口，眼珠血红。

白九九不敢看他，急忙别开头去，心里挣扎着如何开口。

想来想去都没办法。

最终闭了闭眼，蹲下身子开启天眼，在老皇帝身上打量一圈。

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的点了几下老皇帝的生穴，不忍的道：“生机断绝，气血虚无。

他是强行让自己活到现在的。

如果不是……

应该还能撑几日，

我没办法！”

白九九的声音越来越小，老皇帝的情况很差，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如果不是见到了墨子衡，他应该还能撑几日。

现在的话，没办法了。

墨子衡闻言愣在了原地，那张好看到无以复加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最后毫无血色。

脖子青筋凸起，身体筛糠似的颤抖。

“用…我的寿命换给他，也不行吗？”

他一字一字的说出了这句话，抱着老皇帝的手紧了一下。

白九九摇头，这个时候她不能给阿牛哥希望，也的确没有希望了。

“九儿，求你了，让他活一个时辰好吗？”

墨子衡带着哭腔道。

原本以为有了一些前世的记忆，他能看淡生死。

可这一刻他不行。

真的不行。

因为在碰到老皇帝的那一刻，他又多了一些记忆。

这个老皇帝是自己第一世的父亲，只是神魂不全而已。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就是心如刀割。

“阿牛哥，他神魂不全，我没办法。”

白九九不敢看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

然而就在这时，乾坤罗盘第六层传来了响声，一个声音落入白九九的耳中。

“小主，放我出去，我感觉到了自己遗失的一半神魂出现了。”

这话一出，白九九猛然站了起来，眼里有光，大手一挥，墨仇观透明的身躯出现在现场。

他没去看墨子衡，目光落在老皇帝身上。

只一眼，墨仇观就化为流光进入老皇帝的肉身之中，随即缓缓睁开眼睛。

墨子衡和白九九愣在当场，眉头紧锁。

墨仇观是他们在一个小世界带回来的残魂。

在那边也有一个阿牛哥，可为什么会和这个世界的老皇帝共用一个神魂呢？

两人面面相觑，老皇帝却缓缓适应着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轻声道：“生机消散，神魂受损。

最多片刻便会死亡。

不过没关系，找回记忆便好。”

说话间抬头看向墨子衡，眼底有着一抹骄傲之色。

抬手在愣愣的墨子衡肩膀上拍了拍，笑着道：“靖澜我儿，辛苦了。”

墨子衡身躯一颤，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与老皇帝拥抱一处。

好一阵后，老皇帝笑着道：“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相处。

我时间不多，这副肉身快要死亡了，死后这一世的记忆会完全消失。

接下来我要说一些事情，你二人跟我来吧！”

话毕放开墨子衡，背着手走向白府后院。

墨子衡与白九九对视一眼，抬脚跟上。

片刻后，二人站在老皇帝身后，而他却了望京城方向许久才开始说话。

他说：“我生来便是修仙世家，要承担守护蓝星的责任。

奈何天地有变，量劫不断，蓝星受到量劫波及，只好寻求新的生路。

后来有了你，我们看到了希望。

然而混沌无法丈量，只能步步为营。

你每一世的转世都在受苦，好不容易有了神位，与创世神成为伴侣。

却被命运之神与因果之神算计。

你二人如今记忆不全，不清楚事情始末，我时间不多，来不及交代。

但一定要记住，命运与因果之神被天外邪魔污染，他们要毁灭人类，让域外生物占领所有法则世界。

针对创世神，只是开始。

妖族之祸只是一步棋，你们只要消灭妖族，断绝小世界与蓝星的链接，就能化解。

至于怎么做……”

说到这里，老皇帝回头看向白九九，继续道：“丫头，那是你的布局，我并不清楚。

但小世界是其中的关键。

蓝星灵气复苏，可化解一切危机。

其他的我不便多说。”

目光一转，看向墨子衡：“澜儿，救出这一世你的母后，让她寿终正寝。

我要走了，这副身体支离破碎，早就不堪重负，好好陪着丫头走下去。

你们历经磨难，会有正果的。”

说话间，抬手猛然落下，老皇帝瘦弱的身躯颤抖着，小腹被他自己洞穿。

从里面取出一块带血的青玉。

他将青玉递给墨子衡，虚弱的说道：“凡人心态就是愚蠢。

竟然把这龙脉龙头藏在身体中。

你拿去炼化吧，有了这三界龙脉之气在手。

小世界真神来了，也要按照天命去走。

他们逃不过天命的制裁。

切记，龙脉龙头最重要，找个地方好好闭关，最好去丫头的法器中闭关，最少需要三年才能完全炼化。

为了保住这龙脉的头，你作为凡人的父皇受了不少苦。”

话音落下，老皇帝身体就软了下去。

一股神魂之力飘出，没等墨子衡反应过来，老皇帝就没了气息。

墨仇观恢复清醒后，看了看自己，说道：“我怎么了？

怎么神魂就不全了？

小主，让我回去吧，总算圆满了。”

白九九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了看墨子衡，见他没有异样后，就把人收入了空间。

墨子衡低头凝视着手中还有余温，带着血迹的青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白九九清楚，墨仇观是他的父亲，也不是。

墨子衡成为创世神夫君之后，死过了不知道多少次。

父子二人的亲情早就被天命抹除，否则也不会忘了作为凡人时的一切。

他们地位太高，凡人父母也好，仙人亲缘也罢，都受不住这种福泽。

也不知道以后自己的爸爸妈妈，会不会也要落到不认识自己的地步。

一想到这里，白九九心里就难受，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了。

强行相认在一起，只会害了他们。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上前拉住墨子衡的手，问道：“阿牛哥，你还好吗？”

墨子衡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道：“嗯，我没事。

知道他还好好的就行。

认不认，没有什么关系。

至少我知道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