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西西弗斯？

梅比乌斯眼中的震惊仅仅维持了一瞬，随即就被一种更为浓烈、更为危险的火焰所取代。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灵风整个人——都拆吃入腹的狂热与贪婪。她的目光在灵风身上游走，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出土的、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打量自己最完美的杰作。

“仅仅是‘正常反应’？”

梅比乌斯轻笑着，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嘶哑而魅惑。她缓缓靠近，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灵风那依旧散发着微热的臂膀，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那双蛇瞳微微眯起。

“灵风，你的身体里藏着一个连神明都要嫉妒的秘密。”

灵风被她看得头皮发麻，那种仿佛被剥光了审视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真的只是正常反应！可能是我最近身体比较好，代谢快……”

“呵……”

梅比乌斯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几分暧昧与纵容。

她并没有继续追问关于“丰饶”的事情，而是十分识趣地——或者说，是带着某种只有爱人之间才懂的默契——主动跳过了这个话题。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梅比乌斯转过身，修长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击，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甜腻，“反正，你已经找到了解决‘大自在天’精神控制的方法。至于它的毒素……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确实没有研究的必要了。”

她回过头，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灵风：“毕竟，连末法级崩坏兽的毒素都能被你当成补品吃掉，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毒死你呢？”

“……”灵风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行了，出去吧。”梅比乌斯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调皮的小猫，“别打扰我整理数据。今晚……记得早点回来。”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灵风的心尖上。

灵风如蒙大赦，逃也似地离开了实验室。

走在空旷冷清的走道里，灵风的脚步有些虚浮，神情依旧有些愣神。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位“丰饶”星神的赐福，究竟霸道到了何种地步。

这哪里是祝福，这简直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无赖！

任何试图入侵、破坏、改造这具身体的力量，都会被那股金色的力量无情地吞噬、同化，最后变成自己的养料。这种“以战养战”的机制，简直是赖皮到了极点。

“意外的收获啊……”

灵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体内那股沉静而浩瀚的金色力量，心中对于解决卑弥呼的问题，已经有了清晰的方案。

卑弥呼，也就是未来的炎之律者，此刻正遭受着“大自在天”精神力量的侵蚀，活在“真我”与“假我”的分裂痛苦中。

既然毒素能被吃掉，那么这种精神上的侵蚀，是否也能用类似的方法解决？

“不需要复杂的仪式，也不需要冒什么风险。”

灵风在心中盘算着，“只需要在这个世界收集一些能够安神定魂的药材，再配合我体内丰饶的力量作为药引，炼制一颗‘定魂丹’出来，事情就直接解决了。”

这听起来简单得不可思议，但对于灵风来说，却是基于他对自身力量深刻理解后的自信。

他想到了那只崩坏兽的特殊性。

不同于其他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崩坏兽，“大自在天”展现出的是一种能够干涉意识、混淆真我的诡异能力。

这让他联想到了一个深刻的哲学命题：我是谁？

如果一个人的意识被篡改，记忆被伪造，那么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灵风只是简单地想了一下，便不再深究。但他心中的顾虑却并未消散，反而像是一颗种子，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如果有一天，我的敌人并不是实体，也不是能用物理手段攻击到的存在……”

“如果敌人是某种概念，或者是某种能够直接作用于灵魂和意识的规则……”

“到了那个时候，我应该如何应对？”

这个念头在灵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让他原本轻松的心境变得凝重起来。

他意识到，单纯依靠肉体的强大和丰饶的恢复力，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在未来的某一天，他或许需要在意识层面、在灵魂的维度上，下更多的功夫。

这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更加诡谲的危机而埋下的伏笔。

……

中午，阳光明媚。

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灵风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凯文所在的宿舍区。

这里的环境很清幽，院子里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当灵风走到院门口时，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

凯文正在院子里进行身体的康复训练。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的少年，此刻正穿着简单的运动服，一丝不苟地做着拉伸和慢跑。

他的动作很标准，也很规律，显然已经坚持了一段时间。

听到脚步声，凯文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

看到是灵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主动打起了招呼。

“灵风，你来了。”

凯文的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份历经沧桑后的厚重。

灵风注意到，凯文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眼底的那份阳光却退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郁。

那是经历了第七次崩坏，亲手斩杀了战友，背负了沉重罪孽后，才会有的神情。

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成熟，也更加……孤独。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灵风笑了笑，目光在凯文身上扫过，“听说你最近在主动进行康复训练？”

“嗯。”凯文点了点头，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既然还活着，就不能浪费时间。”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也听说了你在实验室的事情。”凯文看着灵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能在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里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和她谈笑风生……你的实力，确实很强。”

“这也只是运气好而已。”灵风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倒是你，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归队了。”

“也许吧。”

凯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沉默了片刻。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灵风，你听过西西弗斯的故事吗？”

凯文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西西弗斯？”灵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不太关注这些神话故事。”

凯文并没有因为灵风的无知而感到意外，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开始讲述那个古老的故事。

“西西弗斯是科林斯的国王，因为触犯众神，被惩罚将一块巨石推向山顶。”

“那块石头非常沉重，每推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但是，每当他快要将石头推到山顶时，石头就会因为自身的重量滚落下来，回到山脚。”

“于是，西西弗斯只能走下山坡，重新开始推石。”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凯文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这是一个绝望的惩罚。”

灵风眼睛眯起，适合的说起了大多数人的会说的话。

“永远在做无用功，永远看不到希望。”

“不。”

凯文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巨石下挣扎的身影。

“当西西弗斯看着巨石滚落，然后转身走下山坡，准备重新开始的那一刻……他展现出了超越命运的清醒意识。”

“嗯，你说的有道理！”

“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命运，但他依然选择去推那块石头。”

“正是这种清醒，让他成为了自己命运的主人。”

凯文转过头，看着灵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我现在之所以感觉到痛苦，是因为我还活着。”

“既然活着，就应该背负一些东西。”

“哪怕是痛苦，哪怕是绝望，那也是属于我的命运。”

“只要我还清醒着，我就不会倒下。”

灵风看着眼前的凯文，脸上露出了笑容，凯文回来了。

这个少年，正在经历着痛苦的蜕变。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打篮球的校园王子。

他正在走向“救世主”的道路。

这是一条充满了鲜血、泪水和牺牲的道路。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哪怕前方是无尽的深渊，他也会清醒地、坚定地走下去。

因为他是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