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对啊，送什么？

三天后，逐火之蛾总部的内网论坛上，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作战部部长痕的妻子布兰卡，生了。

这是一个重六斤三两的女孩，母女平安。

在这个被崩坏能辐射笼罩、时刻面临灭绝危机的时代，新生命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则消息没有经过加密，也没有被封锁，反而以一种温情的姿态，迅速在逐火之蛾的高层与核心人员之间传播开来。

灵风是在训练场的休息室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那时，他正对着满屏的战术数据发呆，试图从那些冰冷的线条中寻找对抗下一次崩坏的胜算。爱莉希雅就像一朵粉色的云彩，毫无征兆地飘了进来，她那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挥舞着终端。

“灵风！别对着那些枯燥的数据发愁啦，告诉你一个超级——超级好的消息！”

爱莉希雅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能驱散阴霾的感染力。

“痕那个木头人终于当爸爸了！布兰卡姐姐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

灵风愣了一下，随即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是吗……真好。”

“当然好啦！这可是我们大家的‘小太阳’呢。”

爱莉希雅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所以，本小姐决定，我们要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去看望布兰卡。

走，现在就去基地的商业区，给那个小婴儿买一些可爱的小衣服！”

“现在？”灵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对呀，就是现在！难道你想空着手去见可爱的小生命吗？”爱莉希雅不由分说地拉着灵风走出了休息室。

走在通往生活区的长廊上，周围是灰白色的合金墙壁，偶尔有全副武装的小队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的味道。

但此刻，爱莉希雅的话语仿佛给这冰冷的钢铁丛林镀上了一层暖色。

在婴儿用品店，琳琅满目的商品让灵风有些眼花缭乱。柔软的连体衣、带有发光星星图案的安抚玩偶、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护理用品。

“这个粉色的怎么样？上面有小熊哎！”

爱莉希雅拿起一件衣服在身前比划着。

“或者这个蓝色的？听说女孩子穿蓝色也很可爱。”

灵风看着爱莉希雅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中那份因战争而积压的沉重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他伸手拿过几包高品质的纸尿裤和一些婴儿专用的营养补充剂，轻声说道。

“这些实用的东西也要带上，布兰卡产后恢复也需要补身体。”

爱莉希雅看着灵风手里那堆“务实”的礼物，噗嗤一笑，随后她拿起一个精致的拨浪鼓，在灵风耳边轻轻摇晃，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狡黠。

“灵风这么熟练，看来以后也会是一个好爸爸呢。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灵风的手微微一顿。

爱莉希雅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笑着把拨浪鼓放进购物篮，语气变得轻柔而飘渺。

“当然啦，那种事情，还是等到真正战胜崩坏的那一天再说吧。现在的我们，只要负责守护就好。”

灵风心中有些堵得慌。他知道爱莉希雅是在开玩笑，也是在试探，更是在某种绝望中寻找一丝慰藉。

他不知道希望与毁灭哪一个会先到来，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律者的阴影就会再次笼罩。

但看着购物篮里那些柔软的小衣服，他告诉自己：在这一刻，庆祝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是绝对正确的。

这是他们在绝望的深渊里，为自己找到的、唯一一丝值得期待的慰藉。

……

与此同时，位于基地最深处，保密等级最高的第一研究所。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这里是人类对抗崩坏最前沿的智慧禁区，也是梅、梅比乌斯和维尔薇的主场。

“普罗米修斯，汇报最新数据。”

梅的声音冷静而干练，她正盯着屏幕上关于神之键能量阈值的曲线。

人工智能普罗米修斯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响起。

“博士，检测到外部网络高热度信息。

作战部痕队长的家属布兰卡于今日14:28分产下一女，体重3150克。

根据医疗部扫描结果，婴儿各项生理指标正常，健康评级：优。”

正在调试一台巨大机械臂的维尔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推了推眼镜，转过身来。

“哦？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痕队长？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梅比乌斯正坐在一旁的实验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支试管，听到这话，她那双蛇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布兰卡……那个在我的实验室里待过一段时间的助手。

她很有勇气，在这个鬼地方生孩子，简直是在玩命。”

虽然嘴上说着刻薄的话，但梅比乌斯却从实验台上跳了下来，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今天的实验数据已经采集完毕，误差在允许范围内。”普罗米修斯适时地补了一句。

梅合上了终端，脸上那层坚冰般的神情消融了一些，露出了一丝属于科学家、也属于普通女性的柔和。

“既然这样，今天的实验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去看看吧。”

“去庆祝一下？”维尔薇笑着问。

“算是吧。”

梅比乌斯抱起双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能有这么大勇气生下这个孩子，那是值得被鼓励的。

毕竟，这也是我们在这个绝望时代里，少有的‘成功样本’。”

在那一瞬间，这三位站在人类科技顶点的天才，暂时放下了手中足以毁灭世界的武器和公式，露出了人性的一面。

……

基地生活区，一家名为“甜蜜角落”的甜品店里。

帕朵菲莉丝正对着一块刚出炉的蛋糕两眼放光，而坐在她对面的黛丝多比娅则优雅地切着盘中的慕斯。

“滴——”

两人的终端同时震动了一下。

帕朵嘴里还塞着半块蛋糕，含糊不清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眼睛瞬间瞪大。

“哇！老大！你看！痕队长的老婆生了！是个小妹妹哎！”

黛丝多比娅放下手中的叉子，接过终端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是吗？真是太好了。

布兰卡是个坚强的女性。

如果这是一个没有崩坏的时代该多好，这个孩子或许就能有一个不错的、算得上美满的童年了。”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那是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无奈。

但帕朵却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咽下嘴里的食物，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油：“哎呀，黛丝你就是想太多啦！崩坏什么的，世界毁灭什么的，其实本大爷……呃，其实我都不怎么关心。”

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阳光一样。

“我只想着现在能吃饱，等下能去屋顶上晒晒太阳，这就足够啦！

明天会发生的事情就交给明天好了，怕什么？

不是说天塌了还有队长、爱莉希雅他们顶着吗？”

帕朵的人格魅力就在于此，她像一只在废墟中打滚的小猫，只活在当下，只关心今晚的罐头和温暖的窝。

黛丝多比娅听了，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

“也是……人就是要活在当下。来，为了那个小生命，干杯。”

“干杯！为了蛋糕！”

……

另一处公寓内。

卑弥呼正对着梳妆台发愁。

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却不知道往里面装什么。

“布兰卡生了……我也没生过孩子，完全没经验啊。”

卑弥呼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自言自语。

“送武器肯定不行，送衣服又怕不合身。”

就在这时，门开了，华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华，你回来得正好！”

卑弥呼像是看到了救星。

“快帮我想想，去看望刚生完孩子的布兰卡，送什么东西比较合适？”

华正在解手套的扣子，听到这个问题，她那双总是坚定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迷茫：“啊？送什么……？”

“对啊，送什么？”

“我……我不知道。”

华诚实地摇了摇头，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来逐火之蛾之前，也只是一个喜欢古武术的热血少女，每天除了练功就是练功。

对于生孩子、带孩子这种事情，我完全没有了解过。”

卑弥呼无奈地耸耸肩：“我就知道……问你等于问木头。”

两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战士，此刻却对着一个送礼物的问题束手无策。

“没办法了，只能求助万能网络了。”卑弥呼叹了口气，打开了终端上的搜索引擎。

“有什么病搜一搜就能找到”——这是前文明互联网的一个冷笑话。

屏幕上，搜索框里输入了“新生儿礼物推荐”。

然而，算法似乎并不想放过她们。

“根据症状分析，可能是……”

“建议立即就医，可能是……”

卑弥呼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绝症”、“重大手术”、“崩坏病毒携带者”等字眼，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破网，每次诊断都像是在写遗书。”

“虽然诊断经常出问题，”

华凑过来，指着下面的一条生活小贴士。

“但是在送礼物、小孩子应该怎么抱这些常识性问题上，大体不会出错的。”

“也是。”

卑弥呼苦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哪天我们老了，去逐火之蛾的医院看病，估计还没出诊断室就被吓死了。”

这是一个属于她们两人的冷笑话，带着一种只有在这个绝望时代才能体会的黑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