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同意书

那场风波之后，基地里确实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是压抑的，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那群曾经趾高气昂、自以为觉醒了力量的“新晋融合战士”，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乖巧。

他们遵纪守法，执行任务时更是争先恐后，仿佛要用这种近乎谄媚的积极，来掩盖内心深处对那个午后那一巴掌的恐惧。

表面上看，秩序恢复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种平静仅仅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的黄昏，夕阳如血，将训练场的影子拉得老长。

痕找到了正在擦拭武器的灵风。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笑意，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表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

“你做事太武断了。”

痕开口便是这句沉甸甸的指责，他靠在墙边，目光锐利地盯着灵风。

“你那一巴掌，打醒了他们的身体，却也打断了他们的脊梁，更是在我们身后种下了一片荆棘。”

灵风头也没抬，手中的动作依旧平稳。

“荆棘？你是说那群只会狂吠的鬣狗？”

痕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毒辣。

“在这个逐火之蛾，从来都不缺乏敌人。”

“可以说，每一个战士，都在盯着你的位置。他们想把你做掉，想坐上你的位置，享受众人的敬仰，甚至……觊觎那三位天才少女的青睐。”

痕顿了顿，走近了两步。

“这些人，大多是崩坏灾难后的幸存者，是逃入穆大陆的难民，或者是被搜救队捡回来的可怜虫。

他们活下来了，看着你活得比他们好，享受着他们无法企及的荣耀。

以前，他们没有力量，只能敬慕你，依赖你的保护，把你当成神像一样供奉。可现在……”

“现在他们手里有了枪，就觉得自己能弑神了？”灵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淡淡地接过了话茬。

“没错。”

痕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当他们融合了崩坏兽的基因，自以为拥有了对抗崩坏兽的实力，那种自卑就会瞬间膨胀成扭曲的自负。他们会觉得，你也不过如此，只要把你拉下马，他们就是新的英雄。”

痕的话虽然刺耳，却字字珠玑，直指人心最阴暗的角落。他在提醒灵风，人性的恶，往往在获得力量的那一刻才会彻底暴露。

灵风却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的轻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痕，你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灵风站起身，目光穿过训练场的窗户，看向远方。

“他们？还提不起我拔剑的兴趣。”

“你太小看嫉妒的力量了。”痕皱眉。

“不是我小看他们，是他们太弱了。”

灵风转过身，语气中都是无语。

“你看看他们融合的是什么？下位崩坏兽的基因。那种程度的力量，在我看来，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痕愣了一下。他回想起灵风平日里对待那些下位崩坏兽的态度——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比屠狗还要轻松，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灵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只是开始。”

“梅和比乌斯博士的研究已经有了突破。

很快，上位崩坏兽的基因融合手术就会提上日程。到时候，才是你们真正上场的时候。”

灵风走到痕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让痕感到一种沉甸甸的信任。

“这才是真正的融合战士计划。至于外面那群跳梁小丑，顶多算是做了一次普通的强化手术罢了。”

“你要知道，我们最初的目标，是制造出能够与律者比肩的战力。真正的融合战士，其实力将不亚于一位律者！”

“不亚于……律者？”

痕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作为一个沉稳的老兵，他很少失态。

但“律者”这两个字，代表着毁灭，代表着天灾，代表着人类目前所能理解的战力巅峰。

灵风竟然说，他们将要成为那样的存在？

“现在的他们，融合了最弱小的崩坏兽就能耀武扬威。那么想象一下，当你们融合了上位崩坏兽，掌握了那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时……”

灵风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经让痕感到一阵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对未来的震撼与憧憬。

痕沉默了许久，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他看着灵风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痕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

“既然你有这样的底气，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要别到时候让我连你的车尾灯都看不见就行。”

“放心吧，我会等你们的。”灵风微微一笑。

看着痕安心离去的背影，灵风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转身走向角落，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瓶丹药，那是他特意为接下来的实验准备的“补给品”。

随后，他迈开步子，走向了基地深处——梅比乌斯的实验室。

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与某种奇异花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灯光幽暗，只有中央的操作台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那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调试着什么仪器。

“灵风，你迟到了三秒钟。”

梅比乌斯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仿佛一条滑腻的蛇信子舔过耳畔。

下一秒，她突然转身，像一阵风一样扑进了灵风的怀里。

“不过，作为惩罚，我要给你一个拥抱。”

梅比乌斯抬起头，那双蛇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戏谑与狂热的光芒。

她紧紧抱着灵风，仿佛要将自己贴进他的骨血里。

但下一秒，她又迅速松开，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塞进了灵风的手里。

“这是需要填写的名单，一共十二份。”

灵风低头看去。

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融合战士手术计划同意书》。

而名单的第一个名字，就是爱莉希雅。

“可以开始准备了？”

灵风抬起头，目光落在梅比乌斯那张精致如人偶般的脸上。

梅比乌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战栗的冷静。

“数据已经达标，技术也终于到位。”

“现在，只需要准备一下崩坏兽基因的素材。

下一次，就是融合战士计划正式执行的时间。”

她的话语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但灵风知道，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即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灵风快速浏览着手中的名单，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名单上扫视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名单里面没有我？”

梅比乌斯看着灵风，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围着灵风转了一圈，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从他的脸庞滑过，停留在他的胸口，最后落在他变成手镯的虚空万藏的上。

她停在他的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这身体……还要手术？”

梅比乌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灵风腰子。

“我可握不动第一神之键·虚空万藏变成的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