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也想当大夏人

偏殿坐北朝南，殿门大开。

长桌东西向摆着，是十几张条案拼起来的，拼得严丝合缝，上面铺着明黄色的桌布，桌布垂到地面，看不见桌腿，桌布边角绣着云纹，隐隐反光。

皇帝坐在正中间的位置，面向南，背朝北。

他的椅子是里头唯一一把带扶手的，紫檀木的，雕着五爪金龙，椅背上搭着一块明黄色的椅披。

他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副碗筷，白瓷的，碗底有一条龙，筷子搁在象牙筷架上，筷头包着金套。

皇帝右手边是端王。

他的椅子比皇帝的小一号，紫檀木的，没雕龙，雕的是蟠螭纹。

他坐得比皇帝随意一些，背靠在椅背上。

面前摆着和皇帝一样的碗筷，只是碗底的龙换成了云纹。

皇帝左手边是丞相秦铮。

他的椅子与端王平齐，他坐得笔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那种笑恰到好处，不谄媚，不疏远，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该有的样子。

端王下头是几位亲王和郡王，按辈分排下来。

最靠近端王的是诚亲王，四十多岁，胖乎乎的。

旁边的郡王向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秦铮下头是六部尚书，按品级排下来。

户部尚书坐在最前面，吏部尚书其次，礼部尚书第三，兵部第四，刑部第五，工部最后。

他们的碗筷比亲王们的小一号，白瓷的，没有花纹，筷子搁在筷架上，没有包金包银。

他们坐得很规矩。

使臣们坐在西侧，一整排，面朝东。

他们的椅子是黄花梨的，比大夏官员的椅子矮了一寸，是特意矮的。

桌面上的碗筷也是白瓷的，但没有花纹。

大胡子使臣坐在最前面，他的椅子比其他使臣的宽一些，是特意加宽的。

他坐不惯这种硬椅，扭了一下身子，又扭了一下，不扭了，端端正正地坐着，作为一国使臣，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使臣后面站着几个鸿胪寺的通事，穿着青色官袍，垂着手随时准备翻译。

他们已经提前用过午膳了。

偏殿东侧是后宫和内眷的区域，用一道半透明的纱屏隔开。

纱屏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绣着百鸟朝凤，金线银线在日光下泛着光。

纱屏后面影影绰绰，能看见人影，看不清面目。

纱屏后面也是一张长桌，比前面那张短一些，窄一些，铺着粉红色的桌布，绣着缠枝莲。

皇后坐在正中间，穿着一身皇后正装，发髻上戴着凤冠端坐着。

皇后右手边是贵妃。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裙子斜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扇着。

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纱屏外面。

皇后左手边是几位妃嫔，按位份排下来。

她们都规规矩矩的坐在席面上。

右边贵妃那一溜坐着外国使臣们的亲属家眷，位置是按照自家地位权重坐的。

昭华公主回宫用餐去了，她不爱出现在热闹的场面。

人坐齐了，菜一道一道开始上。

先上的是四道凉菜，装在四个小碟子里，摆在每个人面前。

第一碟是糟鹅掌，鹅掌去了骨，糟卤泡过。

第二碟是水晶脍，猪皮冻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成菊花形，中间点了一点红椒末。

第三碟是拌春笋，笋切成细丝，用麻油拌了，撒了芝麻，脆生生的，白花花的。

第四碟是酱牛肉，牛腱子肉卤了三天的，切得薄，纹理清晰，酱色均匀，码成扇形，边上搁了一小碟蒜泥醋。

四样菜摆在白瓷盘里，红的白的绿的酱色的，色彩搭配很好看。

李太监站在桌头笑着说：“各位大人不必拘礼，陛下说了，这是便饭，随意用。”

翻译把这句翻过去，大胡子使臣点了点头，夹了一块酱牛肉，蘸了蒜泥醋嚼了嚼，酱香和蒜香混在一起，肉烂而不柴，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大夏的东西好吃哇！真不是盖的！

只是这份量不太行，像这量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紧接着，热菜上来了。

第一道是松鼠鳜鱼。

鱼炸成金黄色的，头尾翘起，身子蜷着。

上头浇着红的酱汁，红亮亮的。鱼

肉外酥里嫩，筷子一夹就碎，蘸着酸甜汁吃，美得很。

第二道是蟹粉豆腐。

豆腐切成小方块，嫩得像水，筷子夹不起来，得用勺子舀。

蟹粉是现拆的，黄澄澄的，油汪汪的，铺在豆腐上面，撒了一点绿色的葱花。

舀一勺，豆腐在嘴里化开，蟹粉的鲜和豆腐的嫩混在一起，滑溜溜地顺着喉咙下去。

大胡子使臣吃了又吃。

第三道是油焖大虾。

虾是大对虾，一只就有手掌长，背上的沙线挑干净了，油焖到壳酥肉嫩，酱汁红亮，挂在虾身上亮汪汪的。

大胡子使臣伸手要拿虾，手伸到一半，看见旁边的使臣都在用筷子，又缩回来，拿起筷子笨拙地夹了一只。

虾壳脆，一咬就碎，虾肉弹牙，鲜甜，酱汁咸香，三样混在一起。

接着上来的菜是八宝鸭。

整只鸭去骨，肚子里塞满糯米、香菇、莲子、红枣、火腿、干贝、虾仁、笋丁。

御膳房昨夜就开始做这道菜，将塞满了的鸭包了荷叶上锅蒸了三个时辰。

鸭皮油亮，肉酥烂，用筷子一拨就开，里面的八宝馅冒出来，糯米的香、香菇的鲜、莲子的甜、火腿的咸、干贝的鲜、虾仁的弹、笋丁的脆混在一起口感丰富至极。

这道菜所有使臣都吃嗨了。

吃的正起劲，汤上来了。

汤是鸡茸鲍鱼汤。

鸡汤是御膳房吊了四个时辰。

鸡胸肉剁成茸，打成糊，挤成丸子，浮在汤面上，白白的，嫩嫩的。

鲍鱼切成薄片，铺在碗底，汤冲进去把鲍鱼片烫熟了。

汤清，丸子嫩，鲍鱼鲜，三样东西在嘴里化开，鲜绝了。

最后一道菜品被呈上来，盖着盖子，看不出来是什么。

李太监走上前，揭开盖子。

盘子里是一块肉，方方正正的，酱色，油亮亮的，旁边放着一把小刀。

李太监笑着说：“这是御膳房新试的一道菜，叫四方来朝，用的是辽东的黑猪，五花三层，用蜜酒腌了三天，烤了四个时辰，请各位大人尝尝。”

他拿起那把小刀切了一片，被侍者放在大胡子使臣面前的碟子里。

肉片薄薄的，透光，边上烤得焦脆，中间嫩红的，汁水从肉里渗出来，亮汪汪的。

大胡子使臣夹起来，放进嘴里。

皮的脆、肥肉的糯、瘦肉的嫩，三层口感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嗯！这个更好吃！

大夏有钱，有东西，有人，有规矩，有把一块肉烤四个时辰的耐心，有把一只鸭子去骨塞八宝馅的手艺，有把一锅汤吊四个时辰的功夫。

这些东西他们王的国家竟一样都没有。

此刻他生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下辈子他也想当大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