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暗影藏杀】
血月悬穹,中天流辉,冷冽的暗红光华泼洒在圣骸堡的院落之中,将地面的混沌青铜铺地染得泛出幽幽暗泽。
这青铜历经十万年岁月侵蚀,表面仍镌刻着细碎的上古防护纹络,似沉睡的古兽肌理,偶有微不可察的灵光流转,与望月神谷的地脉同频共振。
院落中央生着一株上古玄心木,枝桠虬结如苍龙探爪,叶片凝厚如墨,即便在血月之下也无半分摇曳。
唯有风过枝梢,才漏下几缕细碎的暗影,落在众人衣袂之上,平添几分肃杀。
院外狭长巷道间,忽传微不可察的异动。
那声响细若蚊蚣,比尘埃落地还要轻渺,若非神识敏锐到极致,根本无从察觉。
来者并非孤影独行,而是十数名死士结阵潜行匿踪。
他们以无上秘法敛去周身所有气息,衣袂破风之响被玄功消弭到近乎虚无。
不是寻常修士粗浅的隐身术法,而是以神魂之力割裂空气流转,让布缕与天地灵气的摩荡彻底消失,行止间连地面的浮尘都不曾惊动半分。
一身夜行衣以深渊玄丝织就,质薄如蝉翼,却韧逾九天精钢,既能隔绝自身灵元外泄,又能遮蔽神魂反光。
体温尽数融于沉沉夜色,心跳被强行压至十息以下,呼吸敛入凡躯所能承受的极限。
整个人如枯木入暗、寒石匿影,无迹可寻,无迹可察。
然院落之中的惹不起无名战队众人,皆非凡尘俗流。
历经神墓厮杀、诸天历险,一草一木的微动、一呼一吸的异息,皆难逃敏锐神识与天地感应。
钟轩之最先勘破暗藏的杀机。
他历经百场生死厮杀,肉身与神魂皆被战火淬炼得坚不可摧,耳力之敏远胜肉眼视物。
十一道心跳声错落传入耳中,每一道都被死士强行压至濒死沉寂之境,细微到几乎与地脉脉动相融。
为首那名死士乃天域上清仙尊巅峰修为,心跳仅五息一轮。
这般缓慢的脉息,绝非秘法强压所致,而是心魂早已被杀意蚀冷,道心唯杀、七情尽灭。
心死则脉缓,本就是活死人的状态。
他腰间悬着的短刀在鞘中轻轻震颤。
此刀以陨星暗铁锻造,饲养千年,能通神魂杀意,对杀机的感应比目视还要快上三息。
无形的因果之线早已将死士眉心凝聚的杀念,与刘致卿的神魂紧紧缠缚。
这线细如游丝、淡如轻烟,即便是天域上清仙尊的神识也难以捕捉,黑袍老仙的推演尚且未及察知。
唯有此刀能清晰感应——刀本就非以目视敌,乃是以杀引杀,以凶感凶。
钟轩之岿然不动,短刀横放于膝头,拇指稳稳抵在冰冷的刀格之上。
刀鞘内的低鸣轻振,唯有他一人能听闻,既是对暗藏杀机的示警,亦是蓄势待战的蛰伏。
他右肩的魔灵毒伤尚未彻底痊愈,经脉间仍有钝痛隐隐游走,可他神色如常,身形如钉入地面的玄铁,连指尖都未曾晃动半分。
清轩之手持灵木蒲扇轻轻摇转,扇动的节律忽然微乱。
她修为仅至天域上清仙境初期,在诸天万界之中微末如尘,尚且难以辨清暗伏的修士气息。
却有一股彻骨森寒毫无征兆地漫遍周身四肢百骸。
这寒意并非气温冷暖所致,而是杀意凝练成实质,侵骨蚀神、撼动心魂,如千年玄冰紧贴脖颈,无半分温度,却寒彻心腑,让指尖都泛起细微的凉意。
她指尖微微收紧,旋即又缓缓松开,不曾抬首张望,也不曾面露惶色,只是缓缓摇扇。
一下,又一下,紊乱的节律渐渐复归平稳。
这般姿态,是在无声告知身旁的灵牧尘:吾身安然,勿要为我分心。
掌心一缕淡金灵光缓缓流转,那是昔日服食的仙丹余韵持续滋养,如地底幽泉绵绵不绝,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安抚着微慌的心绪。
灵牧尘倏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寂灭雷芒,右手稳稳按在弑神剑柄之上。
剑身立刻发出轻鸣,如蓄势待猎的上古凶兽,蠢蠢欲动。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便探清周遭局势:
十一道黑影呈扇形合围,将院落所有出口尽数封死。
这并非寻常的围堵包抄,而是上古困杀阵的变体法门——以人为阵眼,以滔天杀意为阵纹,以十一道因果线为绞索。
一旦阵法彻底成型,阵中之人无论肉身还是神魂,都会被尽数绞灭,无一生还。
这些杀手修为参差不齐,自天域上清仙君初期至仙尊巅峰不等,身上无任何宗门徽记,无刺青密纹,无任何可追溯身份的印记,宛如凭空出现的阴魂。
唯有凝聚如实质的杀意,直直指向古木之下盘膝而坐的刘致卿。
十一道因果线自十方天地汇聚而来,如十一道漆黑锁链,牢牢锁在刘致卿一人神魂之上,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致卿。”
灵牧尘以密语传音,声音不掺半分波澜。
这传音道途由司徒文博以混沌蚕丝阵盘为根基,联结战队十一人的神识织就而成,形成一道封闭的神识网络。
外间即便有仙尊强者窥伺,也难以截获半分讯息。
刘致卿缓缓睁眼,眸中暗金道韵沉凝如渊,诡武灵体运转间,神识瞬间锁定巷道中的暗影。
语声冷澈如冰玉相击:“问鼎宗死士,专精隐匿刺杀,道基唯杀,无善恶是非之分,无怖畏犹疑之念,此生只知斩敌。”
“十一人,为首者乃仙尊巅峰,目标在你,而非矿脉珍宝。”
黑袍老仙静立于厢房门口,双手拢于袖中,神识如天网笼罩整座院落,声音沉如古石刻文,无半分波澜起伏。
他身旁的灵宝前辈气息如渊渟岳峙,周身灵韵内敛到极致,仿佛与院落融为一体,不动声色间便守御住四方破绽。
刘致卿缓缓起身,诡武剑悬于腰间,玄铁面具覆面,遮住眉眼神色,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万古寒潭。
目光穿过院门缝隙,望向因果线的彼端。
十一道滚烫的因果杀意自十方天地灼烧着他的神魂,他却神色淡然,无半分惧色。
“放他们入内。”
短短四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邱颜紧紧握紧手中破阵矛,矛身布满如干涸河床般的裂纹,皆是历次厮杀留下的印记。
他唇角传承殿一战的旧血已然干涸,笑意悍然如火:“来者,尽斩!”
灵牧尘收剑蓄力,并非懈怠松弛,而是将出剑的瞬间压至最短。
这柄弑神剑出鞘仅需一息,而一息之间,剑中蕴藏的九天寂灭暗雷便可暴涌而出,足以摧毁方圆十丈内的一切生灵,不留分毫生机。
清轩之轻步退至茶炉之后,掌心灵光始终不灭,静立原地,不添半分纷乱。
她早已见惯众人征战归来的模样:玄袍染血、指尖微颤,眼底暗金沉凝,带着杀伐后的冷冽。
她心有惧意,却更知此刻不可惊扰众人战局,唯有安守一隅,便是对战队最大的助力。
钟轩之拇指抵紧刀格,刀格与刀鞘相接之处,早已被他的指腹磨出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无数次临战留下的印记。
他周身气息收敛,只待一瞬契机,便会斩出必杀一刀,绝不给敌人半分反扑之机。
【中卷·剑刃流光】
院门忽然被一股隐晦的灵光悄然拆解,并非以蛮力强行破阵,而是以精妙玄功细细撬挖阵纹节点。
如灵蛇钻入缝隙,一点点瓦解整座院落的防御禁制。
门闩被灵光悄无声息震断,声响细如折竹,院门向两侧缓缓敞开。
十一道黑影踏着时隙步,如鬼魅般涌入院落。
时隙步,乃是天域上清仙尊巅峰暗杀者的独门秘学,并非行速远超常人。
而是每一次踏足之时,便在足下布下一道微缩的时间阵法。
阵法覆盖的方寸之地,时间流速比常时缓慢三成。
并非杀手自身速度过快,而是周遭的天地时序为其放缓,故而能避过绝大多数神识探查,出其不意。
司徒文博以阵道宗师的视角瞬息解析,心中已然明悟破局之法:
欲破此时隙步,万万不可追着杀手的行迹而动,追则会被卷入时间阵的滞涩之中,愈追愈慢、愈战愈缚。
唯有提前预判其落足方位,在其脚步抬起之前,便将攻击引至其即将抵达之地,方能破此诡术。
黑袍老仙的推演在同一瞬完成,他并未出手参战,只是将预判的攻击轨迹以神识传至战队每一人的神魂之中。
如授破局之钥,让众人无需推演,便可直击要害。
为首的仙尊巅峰死士身形一闪,直扑刘致卿而来。
手中漆黑短刃以魔灵剧毒反复淬炼,一息之间便可腐蚀仙君境修士的道基,歹毒至极。
短刃刺出的瞬间,院落中的杀意骤然凝如实质,自死士眉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漆黑芒光,如利箭般直刺刘致卿眉心神魂。
刘致卿身形微侧,从容避让,黑刃擦着玄铁面具边缘划过,留下一道浅细的划痕。
这一避并非侥幸,而是早于刃出一息便已做出反应。
乃是诡武灵体清晰感应到死士眉心因果线骤然亮动,先一步洞悉杀机,顺势而避。
他右手骤然探出,扣死死士的手腕,诡武道韵自掌心汹涌而出,如千丝万缕的玄铁锁链紧紧缠缚住对方手臂。
死士赖以护身的灵光在诡武道韵面前如薄纸般应声碎裂。
左掌翻出,并非寻常的肉身掌法,而是至阴与至阳两道道韵凝实而成,吞噬之力与焚灭之力共生共存。
至阴至阳交织一击,蕴含着天地法则的本源力量。
死士胸骨尽碎,身躯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重重撞在院墙之上。
整座院落微微震颤,玄心木的叶片簌簌落下,墙面陷出一道丈许深坑,混沌青铜的碎屑纷飞扬落。
这名仙尊巅峰的死士落地之后,再无半分生息,神魂已然被阴阳道韵绞灭。
余下九名死士立刻分散,分袭战队众人。
分而歼之,本就是暗杀一脉的铁律,妄图以分散之势打乱战队阵型,逐个击破。
灵牧尘的弑神剑应声出鞘,暗金色的剑光倾泻而出,如天穹骤然开裂,倾泻下九天雷火。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碎裂如残镜,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寂灭暗雷在剑光中暴涌翻腾,瞬间吞灭两名死士。
这两人连惨叫都未曾发出,肉身与神魂便一同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邱颜手持破阵矛横扫而出,仙王巅峰的力场凝聚成耀眼的金弧,自灵牧尘清出的左翼切入,狠狠砸在一名试图包抄的死士身上。
空气被矛风撕裂,发出刺耳的鸣响,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那名死士胸骨凹陷,倒飞出去嵌在玄心木树干之上,树干剧烈震颤,叶片如雨般纷纷坠落。
钟轩之身形骤动,三才刀同时出鞘,三道刀光分袭上、中、下三路,快如闪电、狠如雷霆。
死士仓促举刀格挡,第一刀挡下兵刃,第二刀便斩断其手中短刃,第三刀直封咽喉,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
漆黑的血花在血月之下绽放,溅落在墙面之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连青砖都被毒血蚀出细小的凹痕。
媚月清九尾舒展如粉色云锦,本命九尾狐火织就一张巨大的幻网,覆盖住战队右侧的全部空域。
与此同时,钟轩铭手中的青铜古镜灵光流转,清晰映出死士的精确方位,镜光聚焦成刺目的锐芒,瞬间灼穿死士的隐匿秘法,将其身形暴露在血月之下。
幻网轰然罩落,中招的死士立刻神识错乱,双目赤红,将身旁的同伴视作仇敌,挥刀互攻,自相残杀。
司徒文博指尖掐动阵诀,瞬间逆转院落阵法,原本用于预警防护的阵纹转为杀招。
无数灵光凝聚成发丝般的细刃,如雨般射向死士的经脉节点。
一名死士被灵刃击中,经脉寸寸断裂,瘫软在地,眸中终于露出一丝恐惧之色。
这是他成为问鼎宗死士以来,第一次生出怖意,早已死寂的心魂,终究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钟轩铭与钟轩灵夫妇配合默契,无声无息。
青铜古镜精准标记敌人方位的同一瞬,钟轩灵的光刃已然瞬斩而出,一照一斩,天衣无缝。
一名被破去隐匿秘法的死士还来不及后退,首级便已应声落地,身躯轰然倒地。
思琪琪端坐一旁,催动长生道经,淡绿色的治愈灵气如翡翠流光,覆遍全队每一人周身。
她并非等到有人受伤再行医治,而是在灵牧尘出剑之前,便将一缕生命灵气附着在他的剑锋之上。
剑出之时,灵气化作无形护盾,稳稳挡下三枚自暗影中射来的毒针。
她的治愈之道,从非医治已受之伤,而是防范未生之伤,护持全队无虞。
黑袍老仙与灵宝前辈始终缄默镇场,未曾出手半分。
黑袍老仙不断推演死士的落足轨迹,将精准讯息传至众人神魂;
灵宝前辈的神识如铜墙铁壁守御四方,院外任何一丝异动、任何一缕暗藏的杀机,都难逃他的感知。
二人未动一手一脚,却已是全队最坚不可摧的后盾,让众人无需顾忌后方袭扰。
不过十息之间,十一名问鼎宗死士,九死一残。
唯有为首那名仙尊巅峰死士尚存最后一息。
他倚着残破的院墙而立,胸骨尽碎,唇角溢血不止,眸中却无半分恐惧,无半分悔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如一把折断的利刃,即便崩碎,仍保持着锋锐的朝向。
“何人遣汝前来?”
刘致卿缓步走近,语声平淡,如同询问寻常世事,无半分杀伐之气。
死士双唇紧闭,一语不发,只是唇角微微动了动。
并非想要开口答话,而是暗中发力,咬碎了齿间暗藏的毒囊。
九幽断魂散顺着咽喉涌入体内,此毒霸道至极,一息之间便可让人毙命,连神魂都会被彻底溶解,不留任何可供搜魂的讯息。
可就在他瞳孔扩散、即将彻底殒命的最后一瞬,他忽然猛地睁开双目。
最后一缕本源之力轰然爆发,引爆毕生积攒的滔天杀意,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芒光,如夺命幽魂般直刺刘致卿眉心。
灵牧尘的弑神剑意瞬发而至,寂灭暗雷轰然炸开,瞬间斩断这道杀意黑芒。
黑芒断裂之处,虚空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缝隙之中传来万千亡魂的凄厉哀鸣。
那皆是这名死士一生斩杀之人的残魂,被囚于杀意之中,此刻随他一同归于寂灭。
死士的身躯融作一滩漆黑的毒液,渗入混沌青铜地面之中,被青铜纹路彻底吸纳,仿若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刘致卿缓缓俯身,撕开死士即将融化殆尽的衣料。
在身躯彻底消融的最后一刻,衣下露出一枚清晰的刺青:
九尊古鼎环形排列,鼎口齐齐朝向中心,如九张噬人的巨口。
正是问鼎宗的标志性徽记,烙印着宗门传承的道韵。
“问鼎宗。”
灵牧尘按剑冷语,剑上的寂灭暗雷尚未散去,如怨魂般在剑锋之上跃动,带着未消的杀伐之气。
“跋青。”
刘致卿缓缓起身,声音淡如晨雾,“跋庆已于第一百五十七章殒命于传承殿,如今执掌问鼎宗死士的,正是跋青。这十一人,不过是他派来试探我等虚实的棋子。”
“试探已然毕矣。”
邱颜轻抚破阵矛上新增的裂纹,笑意悍然爽朗,“以十一条性命为饵,探我战队战力,倒也值得。”
“试探既过,下次来犯之人,必更强横。”
刘致卿望向院墙之上的丈许深坑,混沌青铜的碎屑仍在纷落,“仙尊巅峰死士仅为探路之卒,下次再来,或许便是半步仙帝境的杀手。”
邱颜朗声大笑,脸上的伤疤随笑意微微舒展,豪气干云:“来便来,何惧之有!我倒要看看,问鼎宗还有多少棋子可供挥霍!”
刘致卿未曾答话,缓步归座,重新运转诡武灵体。
暗金色的道韵在四肢百骸游走流转,补全方才一战消耗的灵元。
丹田之中的瓶颈依旧如天堑般横亘,可历经此番杀伐,他的道心却愈发沉静稳固,如磐石立于洪流之中,不动不摇。
【下卷·茶温如故】
清轩之缓步走出茶炉,指尖仍有细微的颤抖,却依旧稳稳执起灵壶,注入地脉灵泉。
灵泉自壶口倾落,水流微微晃动不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残存的悸意,指尖渐渐沉稳,不再有半分晃动。
她倾去炉中残凉的旧茶,重新注入清冽灵泉,添入一枚上古灵茶芽尖,以微火烹煮。
不多时,灵泉沸腾,茶芽舒展,一缕淡雅的茶香弥漫院落。
这茶香虽清淡,却清冽绵长,缓缓压过院落中残留的血腥之气,悠悠不散,为肃杀的院落添了几分温润。
灵牧尘缓步走近,轻轻执起她的纤手。
她指尖微凉,仍有细微的颤抖未消,他掌心的寂灭暗雷化作温和的暖流,不侵其经脉、不伤其神魂,只缓缓驱散她指尖的寒意。
不多时,那细微的颤意便渐渐消散。
“惧否?”
他轻声询问,声音褪去杀伐冷冽,多了几分温润。
“惧。”
清轩之抬眸,望着他玄袍上的黑血渐渐蒸发,化作一缕淡黑色的雾气消散,声音虽轻,却异常沉稳。
“然吾知汝等在侧,便心安神定,无所畏惧。”
灵牧尘不再言语,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寂灭暗雷所化的暖流自掌心缓缓渡入,与她掌心的淡金灵光相融,无半分排斥抵触,如两条清溪汇入同一处湖泊,温然共生,相得益彰。
钟轩之缓缓收刀入鞘,刀身沾染的黑血渐渐蒸发殆尽,只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他不曾擦拭半分。
这是刀的记忆,是历次杀伐的勋章,亦是他守护战队的印记。
刀格上的浅痕又深了一分,他走回院门内侧,目光穿过缝隙望向巷道深处的暗影,拇指始终抵在刀格之上,未曾有半分松懈,周身戒备之意未减分毫。
邱颜将破阵矛杵在地面,倚着院墙坐下,低头细数矛身的裂纹,已然添至十八道,每一道都藏着一场生死厮杀。
他笑意爽朗,闭目调息,呼吸渐渐平稳,方才激战的疲惫缓缓消散,气血重新归于平稳。
司徒文博收起混沌蚕丝阵盘,灵光折射镜的镜面上多了一道细痕,乃是逆转阵法时灵元反噬所致。
他指尖轻抚过那道细痕,沉默片刻,便取出炼制阵盘的灵材,一丝不苟地修补起来,神情专注,不容半分差错。
钟轩铭夫妇自屋顶掠下,青铜古镜敛去所有灵光,重新化作一面普通的古镜,不复上古灵宝的锋芒。
钟轩灵倚在夫君肩头,面色微微泛白,方才持续催动古镜耗灵过甚。
钟轩铭轻轻揽着她的肩头,默然守护,无需言语,便是最安稳的依靠。
媚月清收敛九尾,狐火尽数敛入体内,眸中的粉色暗瞳渐渐恢复成正常的瞳色。
她方才以狐族秘术推演魔灵一族的撤退路径,已然探明其去向,直指望月神谷最深处。
谷中暗藏的幽秘与凶煞,正静静等待着众人前往。
思琪琪收回覆遍全队的治愈灵气,望着清轩之掌心的灵光周天不息运转,望着灵牧尘执手温护的模样,缄默清理石桌上溅落的血渍。
淡绿色灵气轻轻拂过,将血渍尽数抹去,不留半分痕迹,静候后续变局。
黑袍老仙缓缓睁眼,神识穿透院墙、越过巷道,掠过圣骸堡的重重建筑,望向远方天际汇聚的各色灵光。
矿脉冲天的讯号已然传遍整片望月神谷,四方势力尽数集结:
问鼎宗的暗金色灵光、五行神君的五色灵光、嗜血宗的血色灵光,兼杂数十名散修驳杂的灵元气息,皆朝着圣骸堡的方向飞速赶来。
“跋青不会久候。”
他声音沉如地底回音,带着岁月的厚重,“矿脉现世,群雄毕至,各方势力皆虎视眈眈,下次暗杀来袭,再无十息破局之机,杀机只会更盛。”
刘致卿未曾睁眼,指尖轻轻按在腕间的淡金纹路之上,微一用力,感受着纹路中九龙残韵与十五枚紫晶玉灵元宝石的共鸣,地脉灵气顺着指尖缓缓涌入丹田。
夜将阑,血月渐渐沉于西山断壑之后,暗红光华缓缓消散。
东方天际泛起一缕微白灰光,笼罩天地的黑暗渐渐褪散,黎明前最至暗的时刻,已然过去。
清轩之掌心的灵光依旧跃动,五十四周天、五十五周天……
灵元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愈发沉稳顺畅,与心跳同频、与呼吸共振、与蒲扇摇转的节律相合。
她的经脉在灵元冲刷下缓缓拓宽,心境从最初的惶恐不安,渐渐变得安定从容。
她不再只是枯等庇护的弱者,已然能跟上众人的脚步,万年道途,方自此缓缓开启。
刘致卿缓缓睁眼,凝望清轩之掌心那缕微弱却坚定的灵光。
光虽微渺,却于黎明前的薄暗中灼灼不灭。
他复又闭目,重新运转诡武灵体,暗金道韵与纳物戒中紫晶宝石的光华交织相融。
丹田的瓶颈依旧横亘,可道心已然沉静如古井无波。
如炉上烹煮的灵泉,不急不躁,不慌不忙,静静等候机缘自来。
东方既白,晓光穿破暗红色的晨雾,洒落在院落的院墙之上。
钟轩之刀鞘的玄铁表面,映出一线微白的寒光,清冷而锐利。
天已亮。
院外巷道的暗影之中,无半分黑雾异动,无半分杀机显露,可钟轩之心中清明,知晓杀机并未断绝,只是暂时蛰伏。
只是不知下次来袭,将会自何方出现。
他的拇指,始终稳稳抵在刀格之上,未曾有半分松懈。
俄而,漫天大雾自望月神谷深处幽幽漫出,幽缓如流,似亿万根青丝在天地间浮动,缠卷四方、笼罩八荒。
雾色渺渺茫茫,既遮尽前路视线,亦藏尽天地间未知的杀机。
雾丝流转间,带着地脉阴翳与灵脉交融的晦涩气息,预示着新一轮的风雨,即将来临。
【第178章·终】
《古渊神域之诡武至尊》— 东明影 著。本章节 第178章 二夜暗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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