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恶魔预言

昏暗的地下基地，场面一度极为尴尬。

紫苑认定真波是“恶魔”，真波却当场否认。

“先不要纠结了，还是回到现在最紧要的事上来……”

千手真波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你们如果真要那封求救信，我倒是不在乎重新回一趟木叶，但是好像时间来不及了。”

说着，他抬手在虚空一抹。

“隔垣洞见”神通发动，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三人之间凝结成一面三丈见方的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的，正是沼之国的俯瞰景象。

山脉沼泽的轮廓都缩小了无数倍，但一点也不模糊，十分清晰。

画面中，密密麻麻的石头傀儡，舞动着长戈，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方向。

它们行走时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每一步落下，大地便震颤一次。

黑压压的队伍如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长戈摇动，草木枯萎，土地龟裂，连天空都被扬起的尘土染成灰黄色。

那数量至少数万。

紫苑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这是……”

足穗的声音发紧，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它们前进的方向，正是沼之国火山祠堂……”

真波伸手指向光幕中一处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按照它们的速度，最多一天，就会到达封印魍魉肉身的地方。”

“不好，他们是要去彻底复活魍魉！”

紫苑猛地捂住嘴，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不自禁的颤抖。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历代巫女传承的记忆中，都烙印着魍魉复生时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真波撤去神通，光幕如水泡般破碎消散。

地下基地重归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现在，二位可相信了？”

足穗深吸一口气，扶着几乎要瘫软的紫苑，目光在真波脸上停留数息，终于缓缓松开握刀的手，声音很低沉：

“一天前……我们收到边境传来的情报，一支从未见过的军队踏上了鬼之国的土地……”

……

紫苑闭上眼，那一天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一天前，巫女宫殿地下。

昏暗的封印室内，紫苑跪坐在古老的封印阵前。阵心处，一团紫黑色的雾气在符文锁链中翻腾挣扎，每一次撞击都让锁链发出“嘎吱”的呻吟。

“又开始了……”她咬破指尖，鲜血滴入阵眼。

金色的光芒从阵法中升起，与紫黑雾气对抗。

这是她必做的功课，每过一段时间，短则半月，长则月余，加固对魍魉灵魂的封印。

从她记事以来，从未间断。

在她幼小时，是母亲弥勒这样做，而母亲弥勒去世后，就换成了她。

但今天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雾气翻滚得格外剧烈，锁链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紫苑额头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封印另一头的那股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暴。

“紫苑大人！有敌人……”足穗的声音从通道外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

话音未落，封印室的石门轰然炸裂。

碎石纷飞中，五道身影缓步走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色苍白如久埋地底的尸体，脸上爬满紫色的诡异咒文。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袍角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他的眼睛凶狠、贪婪，像盯上猎物的秃鹫。

“巫女大人，在下黄泉，特来取走封印在此的……一点小东西。”男子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他身后，四道身影如鬼魅般散开。

一个红发壮汉，面罩遮住半张脸，肌肉贲张如铁塔；一个蓝发女忍，长发如瀑，指尖萦绕着水汽；一个黄发暴躁青年，周身跳跃着火星；还有一个绿发娇小少女，身形飘忽如幻影。

“保护巫女！”足穗拔刀冲上。

“嘭！”

他只觉眼前一花，自己便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软瘫在地。

太快了！

紫苑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击倒足穗的。

她只记得后面红发壮汉一拳轰出，雷霆炸响；蓝发女忍挥手间水流如蟒；黄发青年喷吐烈焰；绿发少女身形一晃，便化出十数道残影。

宫殿护卫如割麦般倒下。

但好在紫苑已被武士们抢到身后。

黄泉似乎眼里只剩眼前的封印术式，对四名手下吩咐一声，便迫不及待的走到了封印阵前。

他蹲在阵前，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锁链上。

那些传承千年的符文，竟如遇到烈火的冰雪，开始寸寸消融。

“不……”紫苑在武士身后，颤抖着后退。

“放心，现在还不会杀你。”黄泉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意，“等本座融合了魍魉的灵魂与肉身，还需要你的血脉……来打开最后一道门。”

足穗挣扎着站起，一把拉住紫苑，撞破侧室的暗门，没入黑暗的通道。

“我们还会再见的！”

身后传来黄泉的轻笑，却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紫苑、足穗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跌跌撞撞，不敢回头。

足足逃了半个时辰，才从一处隐蔽的出口钻出，那已是都城外的山林。

“发信……向木叶……”足穗咳着血，从怀中取出通灵卷轴。

为什么不发向更近的风之国？

因为砂隐太弱了。

紫苑在母亲弥勒留下的笔记中读过，三代风影失踪后，砂隐便一蹶不振。

而木叶，那个拥有千手真波、拥有无数强者的木叶，才是唯一的希望。

通讯鹰扑棱棱飞向天际。

两人不敢停留，继续逃亡。

入夜时分，在一处山洞暂时歇脚。

紫苑累极了，蜷在干草堆上，眼皮沉重。

然后，梦境降临。

她看见一个戴着木叶护额的清秀少年，站在火山祠堂前。

祠堂炸裂，滔天黑气中，一尊拥有无数触须的千丈魔神仰天嘶吼。

少年却笑了，他张开嘴，那嘴越张越大，大得不成比例，然后，一口咬在魔神身上。

“嗷呜！”

魔神发出凄厉的哀嚎，黑气如血般涌出，被少年鲸吞入腹。

紫苑惊叫着醒来，冷汗浸透衣衫。

“恶魔……”她牙齿打颤，“我看到了恶魔……”

“我们逃到这里，还不满两小时。”足穗的声音将紫苑从回忆中拉回，他苦笑着看向真波。

“然后，您就来了。而您的样貌……与巫女大人预言中的‘恶魔’，一模一样。”

地下基地陷入沉默。

油灯噼啪炸响，光影在三人脸上跳跃。

紫苑低着头，不敢看真波的眼睛。

足穗的手，又悄悄按在了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