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释放

“但不管发件人是谁，这件事已经坐实了。”

“赵家和共济会联手，要搞倒逍遥，要控制魔都武大。”

西门凌云的声音从光屏窗口传过来，冷静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刀刃上还带着寒意。他在血族的家族档案中见过太多类似的阴谋，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法，赵家用得并不高明，但足够有效。

“把邮件存好。这是证据。等出去了，说不定能成为给赵家定罪的证据之一。”

齐诺斯点了点头，手指在光屏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将那封邮件的截图拖进加密文件夹。他的机械眼光圈闪了两下，确认文件已归档。但他心里清楚，这封邮件根本不能作为证据，Ip可以伪造，账户可以盗用，赵家的律师有一千种方法把它解释成黑客攻击。他只是没有说出来。

红豆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她的左肩上，血族的被动回复天赋让地窟里留下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粉粉的，藏在衣领下面。但那种愈合只对肉体有效，心里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她想着逍遥，想他笑的样子，想他叫她“红豆”时的声音。她怕再也听不到。

没有人能回答她。

陈青柠的声音从窗口传过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军部关我们，是因为赵家在施压。等舆论再发酵几天，他们就会放我们出去。因为他们已经达到了目的。关我们只是为了不让我们发声。”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有节奏，像在数秒。她在计算赵家下一步的动作。舆论已经定型，逍遥被骂成逃兵，副校长的人选即将提上董事会日程。赵家的目的达到了，他们这些小角色，关着反而显得此地无银。所以一定会放。快则一两天，慢则三五天。

铁山的声音很沉，压着怒火。“那我们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他的头上还缠着绷带，额头的部分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他的战甲被收走了，只穿着黑色的内衬，胸口那片干涸的血迹硬邦邦的，像一块贴上去的铁皮。他的拳头攥着，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血从已经结痂的伤口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水泥地面上。他不在乎疼。他只想出去，找到那个在背后搞鬼的人，把他的脸砸烂。

西门凌云的声音很稳，像钉子钉在木板上。“第一件事，是去见逍遥。第二件事，是把这些证据公开。第三件事，是让赵家和共济会付出代价。”

光屏上安静了一瞬。

王小丫的声音从窗口传过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藏着暗流。“在这之前，我们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被他们抓住任何把柄。他们现在找不到逍遥，就会想办法从我们身上下手。”

她的头发披着，黑黑的，直直的，垂在肩膀两侧。她的脸很普通，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黑曜石碎屑的反光。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敲两下，停一下，敲三下，停两下。她在想自己的能力——千面幻形。她可以变成任何人，任何模样。骨骼可以收缩，肌肉可以重组，皮肤可以改变纹理。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陈青柠点了点头。“小丫说得对。从现在开始，我们说话要小心。齐诺斯的灵尘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但也是我们唯一的联系方式。不要浪费。”

齐诺斯的声音从光屏里传出来。“灵尘会二十四小时监控。有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光屏暗了下去。

房间又安静了。

齐诺斯躺在塑料床板上，机械眼光圈缓慢闪烁。

他的处理器里没有在追踪Ip。赵家的网络安全级别极高，他的灵尘进不去。但他用了另一种方法。他把这几天截获的所有信息——新闻稿的发布时间、水军的语言特征、论坛帖子的传播路径、共济会声明的措辞风格——全部输入处理器，构建了一张庞大的人物关系图。

节点在光屏上亮起。新闻媒体，水军公司，共济会分支机构，赵家在魔都的别院。线条在节点之间延伸。资金流向，人员往来，通讯频率。一层一层，像蜘蛛网一样铺开。有些节点是红色的，代表确认；有些是灰色的，代表推测。红色的节点越来越多，灰色的节点被一条条线连接起来，逐渐变红。

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中心。

赵元昊。

齐诺斯把这张关系图投射到所有人的光屏上。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一台机器在念报告。

“我没有查到直接证据。没有邮件，没有Ip，没有任何能在法庭上使用的东西。但我通过人物关系图推导出了结论。这次舆论风暴的策划者，是赵家。具体执行者，是赵元昊。”

铁山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盯着那些红色的节点和灰色的线条。“这能当证据吗？”

“不能。”陈青柠摇了摇头。“关系图不是证据。法庭上，这种推导没有任何效力。赵家的律师会说这是凭空捏造，是我们的主观臆测。他们甚至会反咬一口，说我们在构陷赵家。”

红豆的声音紧了。“那我们查了半天，什么都用不上？”

“用不上。”西门凌云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赵元昊根本不怕我们查。他敢做，就是因为他知道我们拿不到能定罪的证据。关系图、水军特征、资金链条，这些东西在法庭上什么都不是。他要的就是我们知道，但无能为力。他要看我们愤怒，看我们憋屈，看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光屏上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压着东西的安静。像是每个人胸口都堵着一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铁山一拳砸在墙上，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灰扑簌簌地往下掉。“那他就是在耍我们！”

“对。”齐诺斯的声音很平。“他就是在耍我们。他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查到赵家，但又查不到能定罪的证据。他要让我们愤怒，让我们失控，让我们犯错。我们一犯错，他就有理由把我们再关起来，甚至直接定罪。”

王小丫的声音从窗口传过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所以我们不能上当。我们知道敌人是谁就够了。证据没有用，但知道敌人是谁，我们就知道该防着谁，该盯着谁。这就够了。”

齐诺斯的光屏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是人物关系图，而是一段军部内部通讯的截取。他的语气变得更沉了。

“还有一条消息。不是关于赵家的，是关于御魔长城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灵尘在通讯机房下载数据的时候，截获了一段军部的内部通讯。很短，只有几句话。”

他在光屏上投射出一段文字。

“御魔长城东段，发现一名可疑人员。身形两米有余，手持一杆大旗。旗杆漆黑，旗面冒黑烟，隐约可见无数人影在其中翻涌。疑似魔都武大校长李金柱。暂未确认。继续监视。”

铁山的声音炸开了。“李校长？李校长在御魔长城前线，怎么会变成可疑人员？”

西门凌云的声音沉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弹了一下。

“关于李金柱校长，我从血族的渠道听说过一些信息。血族的情报网比人族想象的要深得多。关于人族顶级强者，血族内部有专门的档案。李金柱校长的档案，我小时候翻阅过。”

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处捞出来的。

“李金柱校长，他的灵能颜色是黑色的。不是暗金色，不是深蓝色，是纯粹的、浓稠的黑色。他的武器是一面大旗。旗杆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旗面展开时，能看到无数的人影在其中翻涌、挣扎、嘶吼。血族的档案里，那面旗叫万魂幡。但人族那边，都叫它人皇幡。”

红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万魂幡……人皇幡……这名字……”

西门凌云点了点头。“据说那面幡里封印着成千上万的魂魄。不是他杀的，是在御魔长城战死的英魂。那些魂魄不愿散去，被他收入幡中，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战斗。但人皇幡的力量，极其诡异。黑烟是那些魂魄的怨念和战意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普通修士靠近，会被那些魂魄的情绪侵蚀，轻则陷入幻象，重则精神崩溃。”

刘锋的声音很低。“那李校长本人……还能保持理智吗？”

西门凌云沉默了一瞬。“血族的档案里没有写。只知道李金柱校长很强，强到深不可测。但他的状态，没有人知道。他在御魔长城待了那么多年，每天都在和域外天魔战斗。那种地方，那种战斗，足以改变任何人。”

铁山的声音很低。“所以军部的人看到那个手持大旗、冒着黑烟的人，会怀疑是不是李校长。因为他们也认不出来。”

“对。”西门凌云点了点头。“军部的人不确定。血族的人也不确定。没有人知道李校长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李校长，那御魔长城那边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陈青柠的声音很冷静，她总是最冷静的那个。“这个消息暂时和我们无关。我们现在要关心的，是逍遥。是赵元昊。是怎么从这间牢房里出去。”

齐诺斯点了点头。“灵尘会继续监控。有新的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光屏暗了下去。

第二天。

军部突然宣布，问询结束，所有人可以离开基地。

铁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放我们出去？为什么？”

陈青柠的声音很冷静。“因为舆论已经定型了。赵家达到了目的。关着我们反而会引起怀疑。放我们出去，显得他们公正。这是赵元昊的安排，他不想在我们身上浪费更多时间。”

西门凌云点了点头。“出去之后，先离开这里。不要回学校，赵元昊可能还有后手。我们找一个地方聚一下，商量下一步。”

他们被带出牢房，领回了各自的战甲和通讯设备。

铁山把战甲穿好，深灰色的胸甲上那三道沟壑还在，修补胶在灯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他把头盔夹在腋下，头上还缠着绷带，额头的部分已经干了，硬邦邦的。

刘锋把那枚黄色的铲形徽记别在胸甲上，擦了擦上面的灰，动作很慢，很仔细。

红豆找回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她看了一眼，都是家里的电话。她没有回，直接关机，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她不想听家里的安慰，不想听任何人提起逍遥。

王小丫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她的战甲早就报废了，只穿着内衬的黑色紧身衣，右肋处贴着一块止血贴，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她把手机关机塞进口袋，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齐诺斯的灵尘全部收回，十几颗芝麻大小的金属球从走廊里飘回来，钻进他的机械骨骼，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他的处理器里存满了这几天搜集的所有数据——但都是没用的数据，不能作为证据，只能让他们知道敌人是谁。

他们走向基地大门。

铁门缓缓打开，阳光涌进来，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们停下了脚步。

基地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不是军部的士兵，是记者。几十个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拿着录音笔。他们被警戒线挡在门外，但警戒线离大门只有几步远。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有人喊了一声“出来了出来了”，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被警戒线拦住，但话筒已经伸过了线。

“铁山同学！林逍遥临阵脱逃，你们作为他的同学，事先知情吗？”

铁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硬邦邦的。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揍他”，但他忍住了。

“请问西门红豆小姐，你和林逍遥是什么关系？你对他临阵脱逃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