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重回八号地窟（下）

林逍遥接过鸡翅，油纸烫手，但他没有松开。

“阿珍那边，你去打个招呼。她天天念叨你。”刘阿强朝不远处的另一个摊位努了努嘴。

那个摊位卖的是臭豆腐，一个女人站在摊子后面，穿着围裙，头发用发夹夹着，手里拿着一把长筷子，正往油锅里下豆腐。阿珍。刘阿强的老婆。也是一个大高手。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林逍遥知道，她的实力不在刘阿强之下。

林逍遥点了点头，走过去。

臭豆腐摊位上，阿珍正在翻油锅里的豆腐。豆腐块在油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响声，颜色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她头也没抬。“大份十块，小份五块。要辣酱还是甜酱？”

“阿珍姐，是我。”

阿珍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灰色鸭舌帽的年轻人。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会说话。她盯着林逍遥看了三秒钟，然后放下长筷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逍遥？”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阿珍姐，我没事。我醒了。”林逍遥的声音很平静。“我要去瘴气森林。来跟你们说一声。”

阿珍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在林逍遥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手掌不重，但很有力。“去吧。注意安全。锋儿那小子，我们帮你看着。”

“谢谢阿珍姐。”

阿珍转过身，从油锅里捞起几块炸好的臭豆腐，用纸盒装了，淋上酱汁，塞进林逍遥手里。“路上吃。别饿着。”

林逍遥接过纸盒，纸盒烫手，油汁从缝隙里渗出来，滴在他的手指上。

阿珍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炸臭豆腐。她的动作很稳，但林逍遥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逍遥站在两个摊位中间，一手拿着烤鸡翅，一手拿着臭豆腐。晨风吹过来，吹得他的冲锋衣猎猎作响。他把鸡翅和臭豆腐装进口袋里，正准备转身离开，阿珍突然叫住了他。

“逍遥，等一下。”

林逍遥回过头。

阿珍放下长筷子，走到摊位后面的一辆电动车旁。电动车的后座上绑着一个保温箱，箱子上印着“天龙外卖”四个字。阿珍打开保温箱，从里面拿出一件蓝色的外卖服。衣服是叠好的，上面还压着一件雨衣。她把衣服抖开，递给林逍遥。

“穿上。你穿成这样进不去传送基地。那边只认外卖服。”

林逍遥接过外卖服，套在冲锋衣外面。衣服不大不小，刚好合身。蓝色的外套，白色的字，胸前印着“天龙外卖”，背后是一条龙。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竖起领子，遮住了半张脸。

阿珍打量了他一眼，从电动车的车把上取下一顶头盔，递过去。“戴上。外卖员都戴头盔。没人会看你的脸。”

林逍遥接过头盔，戴在头上。头盔是蓝色的，前面有透明的面罩。他把面罩拉下来，整张脸都被遮住了。现在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卖员，和集市上来来去去的那些外卖员一模一样。

阿珍又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一份外卖。她把保温袋递过去。“这是去瘴气森林边缘补给站三号的外卖。你拿着这个，进去的时候军部的人不会拦你。送完外卖，你就直接进瘴气森林。”

林逍遥接过保温袋，提在手里。保温袋不重，但很暖，里面装着热乎乎的饭菜。

“阿珍姐，刘叔，我走了。”

刘阿强从三轮车后面探出头来，朝他挥了挥手。“去吧。活着回来。”

阿珍站在摊位后面，手里攥着长筷子，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林逍遥转过身，朝着传送基地走去。

传送基地的大门是银白色的，和研究院的门一个颜色。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士兵，穿着黑色作战服，表情严肃。门旁边有一个刷卡器，旁边贴着一张告示：传送基地，凭通行证进入。外卖员请走侧门。

林逍遥拐了个弯，走向侧门。侧门是一个小铁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登记簿。他看了林逍遥一眼。“通行证。”

林逍遥把外卖服的胸牌递过去。胸牌是阿珍刚才塞在他口袋里的，上面印着他的照片——不是现在的样子，是之前送外卖时的照片，头发整整齐齐的，脸也圆一些。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林逍遥，皱了皱眉。

“头发怎么了？”

“自己剪的。省理发钱。”林逍遥的声音很自然。

中年男人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袋，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挥了挥手。“进去吧。注意安全。别在传送门附近逗留。”

林逍遥推开门，走了进去。

传送基地里面很大。地面是水泥的，灰扑扑的，有几道裂缝。头顶是钢结构的穹顶，钢梁上挂着几盏大功率的灯，把整个基地照得通亮。传送门在基地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银白色框架，框架上刻满了符文。框架中央是一片扭曲的光幕，幽蓝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光幕的边缘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

几个穿着外卖服的人正在传送门前排队，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保温箱。一个军部的军官站在传送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一个一个地核对身份。

林逍遥排在队伍的最后面。他把头盔的面罩拉下来，遮住了整张脸。他低着头，不说话。保温袋提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在心里默念：沐灵儿，我来了，等我。

队伍慢慢地往前移动。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走进传送门，幽蓝色的光幕吞没了他们，然后暗了一下，又亮了。

轮到了林逍遥。军官看了他一眼，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目的地？”

“瘴气森林边缘。补给站三号。”

军官点了点头。“进去吧。注意安全。瘴气森林最近不太平，送完就出来。”

林逍遥走进传送门。幽蓝色的光吞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像是有人在把他往四面八方撕扯。他闭上了眼睛。

传送门的光幕吞没了林逍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包裹住，耳边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那是传送舱的液压装置在加压，是齿轮咬合的声音，是蒸汽从管道缝隙里喷出来的嘶嘶声。

他睁开眼睛。

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金属舱体内。舱壁是铁灰色的，铆钉一排一排地裸露在外面。舱顶有一排指示灯，红色的，绿色的，交替闪烁。脚下的金属板在震动，嗡嗡的。蒸汽从舱壁的缝隙里渗出来，一缕一缕的，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舱门打开了。

外面是人族在八号地窟的前进基地。林逍遥走出传送舱，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基地远比他想像的要宏大。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哥特式城堡，灰黑色的石墙高耸入云，尖顶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塔楼上飘扬着人族联军的旗帜。

城墙厚实，上面布满了星能石，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圆形塔楼，塔楼顶部架着灵能炮。城堡的主体建筑是由巨大的石块砌成的，石块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是被某种力量熔铸在一起。正门是一道铁闸门，门上方刻着人族军部的徽记——一把剑和一面盾交叉在一起，周围环绕着荆棘。

城堡四周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了枯黄的杂草。广场上停着各种车辆，军用的卡车、装甲车、越野车，还有外卖员的电动车。广场的边缘是一排排灰色的营房和仓库，外墙刷着白色的编号。

基地的围墙很高，至少有五十米，墙头拉着高压电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岗楼，岗楼里站着持枪的士兵。墙外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与基地内的秩序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逍遥站在传送舱出口，把头盔的面罩拉下来，遮住了脸。他推着电动车，没有往广场中央走，而是沿着围墙根，朝基地的北侧走去。那里有一排仓库，是维修区的所在。他把电动车停在最远处的一棵枯树后面，离城堡很远，离广场也很远。枯树的枝丫光秃秃的，正好挡住了电动车。

他拔掉钥匙，把头盔挂在车把上，然后低着头，快步朝维修区走去。

维修区是一排灰色的平房，外墙上的白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每一间仓库的门上都有一块铁牌，上面写着编号。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仓库前，铁牌上写着“维修八组”。门是铁皮的，漆成绿色，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器，嵌在门把手旁边，灰扑扑的。

他伸出手，把拇指按在识别器上。识别器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汽油的味道。仓库正中间停着一辆红色的重型摩托，粗犷的线条，车架上焊着两个弹药箱。车头挂着两挺六管加特林机枪，枪管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

车尾绑着六个火箭弹发射器。轮胎是越野型的，胎纹很深。

车身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链条上了油，反着光。

他的摩托战车。维修八组把它保养得很好。

林逍遥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油箱。金属是凉的。他跨上摩托车，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仪表盘亮了，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他握了握车把，感受着引擎的震动。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仓库门口，把外面那辆电动车推了进来，停在摩托战车旁边。然后把外卖保温箱从电动车上拆下来，绑在摩托车的后座上。保温袋里的外卖还热着。

他重新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冲出了仓库。仓库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

林逍遥骑着摩托车，沿着基地后面的小路，朝后门驶去。后门是一扇小铁门，平时只有维修车辆进出，没有守卫。他把摩托车贴着墙根走，从摄像头的死角处穿了过去。门没有锁，他推开门，摩托车冲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荒原。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的天际线和地平线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路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路两边是戈壁，碎石和沙子铺了一地。

林逍遥把头盔的面罩拉下来，拧动车把，把速度提到最大。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外卖服猎猎作响。他的身体在抖，但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车把。

瘴气森林在五百公里外。他必须去。

戈壁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摩托车有些发飘。林逍遥压低身体，稳住车把。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被风蚀成千奇百怪的形状。

戈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活物。

远处的土丘上，有几只灰褐色的异兽蹲在那里，身体像鬣狗，但头是蜥蜴的，嘴里吐着黑色的信子。它们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公路上飞驰的摩托车。

戈壁荒原猎食者。大约十几只。

林逍遥扫了一眼，拧了一下油门，摩托车加速冲了出去。猎食者动了。领头的那只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土丘上冲了下来。其余十几只跟在后面，像一道灰色的洪流，朝着摩托车冲了过来。

林逍遥腾出右手，按了一下车把上的红色按钮。车头的加特林机枪开始转动，枪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猎食者，扣下了扳机。

枪声炸开了。

哒哒哒哒哒哒——六根枪管疯狂地旋转，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出去。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猎食者被子弹撕成了碎片，血肉飞溅。后面的猎食者踩在同伴的尸骸上，继续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