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计划

三尾灵狐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麒麟血，麒麟骨，还有那枚生命之核……那不是生命灵能，那是本源，是木系的本源力量。她不是用生命灵能，她就是生命灵能本身。”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是一根线在风中飘，随时可能断掉。

“她是木之兽神。”

林逍遥没有否认。

风从他的翅膀两侧流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替他回答。

三尾灵狐沉默了很久。

那团粉色的光在他的御灵空间里缩成了一团，不再滚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比之前高了很多，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她面前说了什么？我说她是麒麟化身！我说一个兽神是麒麟化身！我……”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那可是至高存在，兽神呀！

“完了完了完了，她会不会记仇？她可是兽神啊，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我要是哪天无聊了想找点乐子，她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成肉饼。不对，拍成肉饼都算好的，她说不定会把我种到土里，让我长成一棵树。然后每天往我身上浇大粪。”

她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来劲，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然后等到秋天，等我结出果子来了，她就把我的果子摘了吃掉。吃完还说，嗯，这只狐狸精结出来的果子还挺甜的，明年多种几棵。”

林逍遥终于忍不住笑了。

被三尾灵狐这些奇怪的脑洞给逗笑了。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笑声被风吹散，但三尾灵狐还是听到了。

“你还笑？”她的声音更尖了，像是被刺扎了一下。“我都要被人种到地里了你还在笑？你有没有良心？”

“你不是自己种的吗？”林逍遥说。“你还给自己浇大粪。”

“你闭嘴！”三尾灵狐在他的御灵空间里跳了起来，那团粉色的光猛地炸开，然后又缩了回去，像是一颗被吹胀又被扎破的气球。“我不管，以后这种场合我再也不说话了。我就待在你的空间里，当个哑巴。谁来我都不吭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

“你刚才出来的时候还哭了。”林逍遥说。

“那是因为你！”三尾灵狐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要不是你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我能哭吗？我一个堂堂的三尾灵狐，活了……活了……反正活了很久，我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哭过？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知道在那位兽神面前哭有多丢人吗？她心里肯定会想，嗯，这只狐狸精还挺会哭的，哭得还挺好听的。”

林逍遥笑出了声。不是那种轻笑，而是真的笑了，笑声被风拉长，拖在身后，像一条看不见的尾巴。

三尾灵狐气鼓鼓地不说话了。那团粉色的光在他的御灵空间里缩成一个球，一动不动的，像在生闷气。

林逍遥飞了一会儿，笑声渐渐散了。

“好了，不笑了。”他说。

三尾灵狐还是不说话。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等出去了我给你买。”

沉默。

“两箱 Ad钙奶怎么样。”

“三箱。”林逍遥说。

三尾灵狐的那团光终于动了一下，像是一只猫耳朵竖了起来。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勉为其难的语气说：“行吧。那还要一箱草莓牛奶。上次那个牌子的。不是那个粉色的包装，是那个白色的，上面画了一颗草莓的那个。”

“知道了。”

“还有那个……算了，等你活着回来再说吧。”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你要是死路上了，我吃什么都堵不住心里的窟窿。”

林逍遥没有接话。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从十三号地窟的方向吹来的，带着一股干燥的、像是被火烧过的气味。那种气味很淡，但林逍遥闻到了。他的鼻子比之前灵了很多，大概是血族之力和生命灵能融合之后的效果。他能闻到空气中的湿度在下降，温度在下降，氧气在变稀薄。越往南飞，空气就越不对劲。

他飞了大约一个小时，找了一座小山头降落。山不高，光秃秃的，全是黑曜石，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废料。他落在一块比较大的石头上面，收起翅膀，盘腿坐下来。

三尾灵狐化为人形，从他胸口钻了出来。

就像一个女鬼一样，从林逍遥的胸口将上半身探了出来，钻了出来。

“你打算怎么走？”她问。

林逍遥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张树皮地图。地图在黑暗中自动发出淡淡的绿光，上面的红线像一条活的蛇，在地图上缓缓蠕动。

红线从最北端出发，穿过一大片标记为灰色的区域，然后拐了一个大弯，穿过一座标着骷髅头的山脉，再穿过一片标着波浪线的区域，最后到达最南端的一个红点。

“先穿过灰烬沼泽，”林逍遥指着地图上那片灰色区域。“然后翻过龙骨山脉。那边标了骷髅头，应该不太平。然后越过死海，就是那片波浪线。最后到达十三号地窟的边界。”

“灰烬沼泽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林逍遥说。“但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灰烬，沼泽，沼泽里的灰烬。要么是火烧过的沼泽，要么是沼泽里的东西被烧成了灰烬。不管哪一种，都说明那儿曾经着过大火。”

“什么火能烧了沼泽？”

林逍遥看着她，没有说话。三尾灵狐眨了眨眼，然后她的脸色慢慢地变了。

沼泽，泥炭，泥炭是燃料。沼泽着火，火沿着泥炭层的缝隙蔓延，从地下烧到地上，从地上烧到地下，烟从每一个裂缝里冒出来，把整片沼泽变成一座闷烧的炉子。

“你也想到了。”林逍遥说。

三尾灵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片被标记为灰色的区域。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把裙子上印着的小花攥得皱巴巴的。

“那片沼泽还在烧？”她问。

“不知道。地图是沐灵儿画的，她画的时候应该还在烧。现在过了多久了？说不定几千年了，可能还在烧，也可能已经烧完了。烧完了反而更麻烦。烧完了就什么都没了，连灰都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片焦土。”

他顿了顿。

“焦土上没什么能活的。没有吃的，没有喝的，连空气都有毒。”

三尾灵狐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要越过它。不是穿过，是越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从地窟内部过去，比在地球上甚至还安全，毕竟地球上又有赵家，又有共济会。”林逍遥开口。

“你能飞那么远吗？灰烬沼泽可不小。地图上看着就一小片，实际走起来可能要几天几夜。你一直飞，不落地，能量够吗？”

“而且其中也不知道有什么隐藏的危险。”

林逍遥没有回答。他把地图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树皮，粗糙的纹路，像一张老树的脸。

好吧，没什么密语。

“龙骨山脉呢？”三尾灵狐又问。“那个标着骷髅头的。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龙骨，龙是仅次于兽神级别的存在。就算只是一条伪龙，那也是大麻烦，而且龙陨之地，肯定有消极力场。

就算你是战王，时间久了也会受影响。运气不好，骨头里还残留着那龙死之前的执念，会把你拖进幻境里，让你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它死的那一刻。”

“你知道的还挺多。”林逍遥说。

三尾灵狐翻了个白眼。“我活了那么久，你以为我整天就知道吃和睡？我也是读过书的。虽然没怎么读进去，但有些东西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林逍遥笑了一下。

“你先别笑。”三尾灵狐瞪了他一眼。“死海呢？你打算怎么过？那片海为什么叫死海？是因为里面没有活物，还是因为进去的活物都死了？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那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杀人。”

“游过去。”林逍遥说。

“你疯了？”三尾灵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开玩笑的。”林逍遥把地图折起来，塞进空间戒指里。“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说不定会抓一只大王八，让他驮着我过去。”

“那要是没有大王八怎么办？”三尾灵狐询问。

“那我再想办法。”林逍遥说。“总会有办法的。”

三尾灵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重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你想好怎么打了吗？”她问。

“打什么？”

“水之兽神黑渊。”三尾灵狐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你说要撕下它的一块肉来。你是认真的，还是就放放狠话？”

林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沉吟，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十三号地窟已经被封锁了，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现在里面什么情况，没人知道。人族的高手进不去，异兽那边的消息也传不出来。那块被封锁的区域，像是一个被从地图上挖掉的洞，填进去的是一团漆黑。

如今黑渊正在复苏，而且已经获得了黑龙王的残尸，还有整个十三号地窟那些死掉异兽的残肢，还有活着的异兽也被转化成了丧尸…

情况确实十分危急。

“黑渊不是不能打，但是要分怎么个打法。千万不能上头，要先打游击，先搞清楚情况，搞好情报。”

“直接上去猛打，说不定会被变成炮灰。”

林逍遥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旁边的三尾灵狐能听到。“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它也被波及了。它受了重伤，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它的实力大不如前，它的领域也缩了水。它和沐灵儿不一样。沐灵儿是把自己困在那里，主动困在那里。它是被迫的。它想出来，但它出不来。”

“你怎么知道？”三尾灵狐问。

“猜的。”林逍遥说。

三尾灵狐瞪着他，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在逗我？

“情报太少了，很多事情都只能靠猜。”林逍遥说。“现在十三号地库里的情况比较复杂，里面的迷惘黑雾，不知道对我有没有影响，按照目前的情报来看，这迷惘之雾会让人变成活死人状态，丧尸状态，变成黑暗的傀儡。”

“不过我的神魂不弱，应该不会惧怕。”

他顿了顿。

“黑渊在闭关。它在养伤，也在突破。它想趁着这次闭关，把三千年前的旧伤养好，顺便迈过那道坎。一旦它成功了，就算是沐灵儿也压不住它了。整个地窟的平衡都会被打破。人族到时候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受伤的兽神了，而是一个全盛状态的、正在突破的、带着无边戾气的兽神。”

三尾灵狐的手指在发抖。她把手藏在裙摆下面，不让林逍遥看到。

“所以你要在那之前进去，趁它还没有出关，撕下它一块肉来。”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算了。”林逍遥说。“我不是去送死的。我先摸清楚里面的情况，看看它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如果它已经快出关了，那我就走；如果它还在半死不活地吊着，那我就想办法给它一刀。”

“你不是它的对手。”三尾灵狐说。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在判断一个尚未发生的事情。三尾灵狐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手指冰凉。

“我一个人确实不是它的对手。”林逍遥没有把她的手拿开。“单打独斗是成不了气候的。”

“出来混就是要以多欺小，恃强凌弱。”

三尾灵狐愣了一下。“你还有帮手？”

林逍遥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