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神念碎片的分身

灰烬沼泽上空的雾比刚才更浓了。

那只烙铁头巨蛇张开左右裂开的巨口，嘴里密密麻麻的蠕虫般的小蛇翻滚着，发出一种湿漉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那不是嘶吼，不是咆哮，而是无数细小的鳞片互相摩擦的声音，像是一万只蟑螂同时在玻璃瓶里爬。

三尾灵狐在御灵空间里把自己蜷成一只毛球，三条尾巴死死裹住脑袋，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她实在怕极了这种东西——不是怕蛇，蛇她不怕，她是狐狸，狐狸吃蛇天经地义。

但这条蛇不一样，看起来…这条蛇的嘴里长了蛆。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蛇在它腮帮子里翻滚蠕动，每一只都只有筷子粗细，通体灰白，半透明，能看到体内有一条黑色的线在跳动，那是它们的脊椎，或者说，是某种取代了脊椎的东西。

“快杀了它快杀了它快杀了它！”三尾灵狐连喊了三声。

林逍遥没有应她。他悬浮在半空中，背后的漆黑之翼微微扇动，保持着悬停的姿态。

脚下不到三十米就是那片翻涌的灰烬，灰烬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很大，很长，像是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蚯蚓在地下拱土。它的速度很快，从东边游到西边，从西边又游到东边，用身体在灰烬层上画出一个越来越小的圆圈。那个圆圈已经缩到了直径不到二十米，圈里的灵能浓稠得像一锅滚开的浆糊，把他的翅膀粘得有些发沉。

铲头蛭群在那条烙铁头巨蛇周围围成一个半圆，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把头埋在灰烬里，只露出那对平扁的、铲子一样的头。它们不是在看戏，它们是在等。

等那条蛇先动手，然后它们再一拥而上，分食剩下的残渣。这是一种很原始的等级秩序，简单粗暴，但有效。只要那条蛇还活着，它们就不敢动。一旦那条蛇死了，或者受伤了，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把它撕成碎片，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林逍遥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等那条蛇自己先露出破绽。他已经用破妄紫瞳看透了这条蛇的能量流转路线，它的妖晶长在颅内正中央，被一团灰白色的胶状物包裹着，还在跳，还在发光，但那种光已经不是正常的妖晶该有的颜色了。

正常的四级妖晶应该发黄绿色的光，但这颗发的是灰白色的光，像是往一盏油灯里掺了石灰水，又浑又浊，看得人眼睛发涩。

在那团灰白色的浊光深处，还缠绕着一丝极细极淡的黑线，比头发丝还细，在他破妄紫瞳的注视下微微扭动，像一条活着的水蛭。林逍遥认得这种黑线，三尾灵狐从黑波的记忆碎片里提取过类似的东西，那是黑龙王的神念碎片分身，小到几乎看不见，却能钻进异兽的脑子里，把它变成一个活的探测器。

而如今，这分身的主人成了将黑龙王残躯夺舍占据的兽之水之兽神黑渊了…

之前的黑龙王不需要亲自来，他只需要把这种碎片撒出去，就能借别人的眼睛看着一切。

这只烙铁头巨蛇已经被寄生了。它脑子里那些小蛇，大概也是之前黑龙王的杰作，用宿主的血肉当温床，孵化出新的寄生体，再去感染更多的异兽。难怪灰烬沼泽里的异兽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条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它的身体猛地一缩，然后弹射而起，那张左右裂开的大嘴直接咬向空中的林逍遥。

嘴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蛇同时从腮帮子上脱落下来，被一股灰白色的能量裹挟着，像一团活的蛆虫雨，铺天盖地地罩向林逍遥的头顶。

林逍遥没有躲。他已经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这条蛇的脑子里有黑龙王的神念碎片，如今是黑渊的了，自己要更加的隐蔽，更加小心。

第二，这条蛇的力量远不如黑波，甚至不如黑波手下的那些四级魔波巨蚺，说明神念碎片分身的寄生会削弱宿主的实力而不是增强。它在用数量换质量，与其造出一只强大的寄生兽，不如造出一百只勉强能用的。这两条情报加在一起，足够他判断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体内的生命灵能顺着经脉涌向五指指尖，然后被精准地转化为另一种形态，地蔓藤。

但这一次的地蔓藤和以往不一样。沐灵儿在帮他疗伤的时候，顺手把他体内的生命灵能梳理了一遍，把他之前乱用毁灭灵能留下的那些暗伤全都清理干净了。

作为附赠，她还调整了他体内生命灵能和毁灭灵能的比例。之前他体内的两种灵能互相排斥，生命灵能占了绝对优势，毁灭灵能只能在角落苟延残喘；现在两种灵能虽然还是势同水火，但至少能在一个池子里共存了。

毁灭灵能不再被生命灵能压制，而是被允许存在于特定的经脉回路里，像是被圈定了一块合法的领地。

所以当他催动地蔓藤的时候，钻出来的不是绿色的藤蔓，而是一种介于绿色和黑色之间的深紫色藤蔓。毁灭灵能和生命灵能在地蔓藤的纤维里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物质。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倒刺的尖端闪烁着黑色的微光，那是毁灭灵能凝聚成的微型骨刃。藤蔓从地下暴射而出，不是一根，而是十几根，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

它们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接迎上了那团从天而降的虫雨。藤蔓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那些蠕动的小蛇全部兜住，然后猛地收紧。毁灭灵能凝聚成的骨刃刺穿了小蛇们的身体，把它们的体液榨出来；生命灵能则把那些体液当成养料，让藤蔓又粗了一圈。几秒钟之内，那些小蛇就被溶解成一团团黏稠的浆液，从网眼里滴落下去，落在灰烬上，嗤嗤作响。

与此同时，更多的地蔓藤从铲头蛭群下方的灰烬里破土而出。那些铲头蛭还没来得及跳起来，就被藤蔓缠住了后腿。它们的身体很结实，能承受住几十倍于自身体重的冲击力。正常情况下，这种物理束缚对它们来说不算什么大麻烦。

但这次不一样，藤蔓表面的倒刺在接触到它们皮肤的一瞬间就开始疯狂生长，顺着毛孔钻进皮下，然后把毁灭灵能直接注入它们的肌肉纤维里。铲头蛭的外皮再坚韧，也扛不住从内部开始的瓦解。它们被藤蔓拖进灰烬深处时，身体已经碎成了好几块，只是外面那层皮还勉强裹着，才没有当场散架。

从第一根藤蔓破土，到最后一只铲头蛭被拖进地底，前后不过五秒。

那只烙铁头巨蛇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虫雨会被这么干脆地破掉。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那张左右裂开的丑陋大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不是蛇类该有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哺乳动物被掐住喉咙后发出的闷哼。它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又收缩，像是在拼命消化什么东西。

然后灰白色的雾从它的鳞片缝隙里喷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蒸汽，而是一种更浓、更黏的雾，落到哪里就在灰烬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像是有人把一桶透明的胶水泼在了地上。那层膜会爬，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动的，逆着风，像一群看不见的虫子在地面上爬行。它们在收拢，从四面八方收拢，以林逍遥悬停的位置为圆心画出一个圈。

“它在用雾画阵。”三尾灵狐说。

“我知道。”林逍遥看着下方那个越来越浓的雾圈。圈里的灵能浓度已经达到了让他觉得有点不适的程度。

不是威胁，只是不适。空气变得黏稠，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喝粥。他的翅膀扇动起来有些费力了，每一挥都要多花一倍的力气。

“你不跑？”三尾灵狐问。

“跑个鸡毛呀？”林逍遥看着那个越来越紧的雾圈。“它在用雾代替自己的身体去完成阵法。它的脑子被黑渊的神念碎片寄生了，但身体的记忆还在。这种画阵的本能是烙印在骨子里的。

在它还没有被寄生的时候，它大概就是用这种方式捕猎的。铲头蛭负责把猎物赶到空中，它在地面上画圈，等圈子缩到够小，它就一口咬碎。”

“那它现在为什么不用这招？”

“因为它的身体缩水了。”林逍遥说。破妄紫瞳能清楚地看到这条蛇体内的能量流转路线。

它的妖晶还在孜孜不倦地输出能量，但那些能量并没有流向它的肌肉和骨骼，而是被那团灰白色的胶状物截走了大半。胶状物把截来的妖晶能量转化成雾，从鳞片缝隙里喷射出去。所以雾越来越浓，但它的身体却越来越瘪。它的肚子已经塌下去了，能隐约看到肋骨的形状；它的尾巴还在不停地敲击地面，但力道明显比刚才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掏空它，而它浑然不觉。

它已经不是一条真正的蛇了。它只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装黑渊神念碎片的人肉罐头。

不对，蛇肉罐头。

罐头的使命不是活着，而是被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释放出去。

“所以你打算等它自己被榨干？”

“榨干之前，它还会做一件事。”林逍遥指了指它的肚子。“它肚子里还有虫卵。那些小蛇是它刚刚孵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被黑渊的神念碎片寄生。一旦它死了，虫卵会自己孵化，钻出它的尸体，然后去找新的宿主。”

三尾灵狐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是个烙铁头啊，傻狐狸。”林逍遥差点被气笑了。“你以为它是被寄生后才长出那些牙齿的？烙铁头巨蛇本来就长这样。它们在沼泽里捕猎，把猎物咬碎但不吞下去，用碎肉的热气引虫卵孵化。它们嘴里的那些小蛇是共生关系。

本来是为了帮它们啃猎物的，只不过被寄生后把啃咬的对象从猎物换成了宿主本身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越缩越小的雾圈。“差不多了。”

雾圈已经缩到了直径不到十米。那条烙铁头巨蛇的身体已经瘦得皮包骨，肚子里却鼓得吓人，像是塞了一个篮球进去。它趴在圈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林逍遥，那只黄色的竖瞳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活物的神采了，只有浑浊的灰白色，像是隔着一层脏兮兮的玻璃在看人。

林逍遥右手一甩。猩红色的光芒从他的小臂骨里涌出来，在空中凝成一柄雁翎长刀的形状。

刀身薄而利，刀背微微上翘，刃口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芒在流动，像是刀刃在呼吸。

刀柄与他的手掌贴合得天衣无缝，仿佛这根骨头天生就是为了握这把刀而生的。

血饮狂刀。

三尾灵狐偷偷翻了个白眼。她一直觉得这名字太中二了，但林逍遥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兵器，必须要取一个能配得上它的名字。三尾灵狐当时就问，那你之前用的大戟叫什么？林逍遥说叫麒麟霸王戟。三尾灵狐就没再多问了。

她意识到，林逍遥在起名这件事上是认真的，而且认真得让人不忍心戳穿。

不过刀确实是好刀。麒麟骨化成的刀刃不需要磨，不需要保养，甚至不需要注入额外灵能。

它本身就是活的。

与林逍遥的身体相连，经脉相通。只要林逍遥还活着，它就永远锋利。

林逍遥握住血饮狂刀。与此同时，大量的生命灵能从他的掌心涌入地底。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而是将灵能汇聚在巨蛇周围十米范围内的灰烬层深处。生命灵能在地底炸开，像是引爆了一颗绿色的炸弹，那些被迷雾污染了许久的灰烬在接触到生命灵能的瞬间就开始剧烈反应。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狭小的空间中互相湮灭，释放出足以撕裂岩石的冲击力。地面拱起来，又塌下去，又拱起来，然后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