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与精神控制有关的虫子

三尾灵狐沉默了片刻。“她一条一条地算过，算出来这条路上所有她标注了交叉斜线的地方，然后全部绕开了。花了那么多功夫，总得给地图写两句什么吧？”

林逍遥没有回答。他已经张开漆黑之翼，从坡顶滑了下去，朝着石漠的方向低空飞行。

石漠很大。

站在坡顶往北看，能看到整片石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最远处大概三四十公里外开始起雾了。不是沼泽里那种灰白色的蒸汽，而是更浓、更湿、更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冷的雾。那种雾的颜色很怪，灰白色，和天空的颜色几乎一样，所以远处的天空和地面完全混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界限在哪里。

那些雾在缓慢地翻涌，像是一锅被烧开的米汤，浓得化不开，浓得有质感，浓到让人觉得那不是气态的东西，而是某种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奇怪物质。

十三号地窟就在那片雾里。

他之前在黑波的记忆碎片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黑波曾经跟着魔波女王去过一趟十三号地窟的边缘，好像是送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黑波也不知道，他只负责带队护送。

魔波女王进去之前让所有护卫在外面等着，等了很久，久到黑波差点以为她死在里面了。然后她出来了，脸色很差，催促队伍立刻离开。黑波后来问过一次那里面有什么，女王只说了一个词：雾。

林逍遥现在能够确定，魔波女王口中的雾应该就是水之兽神黑渊所释放的迷惘之雾。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黑渊布局已经很久了。

黑渊早就准备夺舍黑龙王，黑渊一直在暗处缓慢恢复，寄生于黑龙王的身体之中。

静待时机。

而这次歼灭黑龙王的行动，虽然看起来成功了，但实则是为水之兽神黑渊做了嫁衣。

想到这里，再想到巫马星辉的死，林逍遥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总感觉被牵扯到了什么恐怖可怕的巨大事件之中…”

林逍遥飞得很低。

石漠的地形比沼泽复杂得多……岩石地表上到处是天然形成的沟壑和裂缝，有些很浅，一步就能跨过去，有些则深不见底。他每次遇到这种深沟都会尽量绕过去，不是因为怕掉下去。

现在的他即便依靠神念也能够飞行，但他还是习惯于使用漆黑之翼。

不仅因为背后的漆黑之翼十分节省灵能，更因为通过神念飞行的话，会不可抑制的散发出神念波动。

说不定会被附着了黑渊的神念碎片分身的异兽观测到。

林逍遥在体表分泌毁灭灵能，让一团黑雾包裹全身。

然后凭借漆黑之翼，如同幽灵一般在空中飞行。

又飞了十几公里。

下方是岩层与深沟。

他的破妄紫瞳能看到岩层下方几百米的能量流动情况。

这些深沟里大多盘踞着一些独居的异兽，体型不大，实力也不强，只是靠着沟底常年不见光的天然优势在苟延残喘。

杀掉它们不难，但那会留下尸体，尸体会引来其他异兽，其他异兽会引来黑渊的眼睛。

按照林逍遥之前的性格，在暴怒悲伤的心情影响下，如果见到异兽，顺手就杀了。

但是如今却需要隐忍。

他不想在自己的情报搜集完成之前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他走得很耐心。

每到一个视野开阔的高点就停下来，用破妄紫瞳扫一圈前方的情况，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继续前进。

有些憋屈的林逍遥叹了一口气。

走出石漠大约用了小半天的时间。

临近黄昏的时候……虽然这里没有黄昏，天空永远是那种灰白色的，只是亮度比之前暗了一些……他终于在石漠边缘找到了沐灵儿标注的那处废弃矿道入口。

“果然之前异兽就已经开采矿脉了。”

“这些异兽的灵智也不低呀。”

矿道入口藏在一片乱石堆后面。那些乱石大概是从旁边的山壁上剥落下来的，堆在一起有几层楼高，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苔藓，苔藓很厚，摸上去像是摸到了一层被水泡烂的毛毡。苔藓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虫子，而是更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丝状体，它们在苔藓和岩石之间的缝隙里缓慢地蠕动，像是某种真菌的菌丝，但比菌丝更粗，更有力。

林逍遥用血饮狂刀的刀尖挑开苔藓，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入。洞口的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很粗糙，大概是用某种大型异兽的肋骨铲出来的，铲痕宽而浅，一排一排地排列着，从洞口一直延伸到视线看不到的深处。

他蹲下来，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摸了摸。岩石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灰白色粉末，用手一蹭就掉了，露出下面正常的灰黑色岩面。粉末很新，大概是最近一两个月才落上去的。

“是异兽挖的吗？哪个种族？”三尾灵狐问。

“嗯。绿皮倭魔，钢爪穿山甲，甚至有魔波巨蚺留下的痕迹。”

“魔波巨蚺也要下矿？”

“从痕迹来看是的。”

林逍遥把手指上的粉末在裤子上蹭干净。

“我去检查一下黑波的记忆。”

说完，三尾灵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竟然是真的。”

“它们用尾巴铲矿，铲出来的矿渣堆在外面，后来矿道被黑渊的迷惘之雾污染了，魔波女王下令封锁，它们就把入口用石头堵住，但没堵死……大概是想等雾散了再回来挖。”

“雾散了吗？”

“没有。而且更浓了。”

他弯腰钻进洞口。洞里很暗，但不是完全看不见的那种暗。洞壁上附着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荧光，像是有人把碾碎了的萤火虫涂在了岩石表面。荧光很弱，勉强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再远就看不清楚了。但这种程度的光线对他来说足够了……他的破妄紫瞳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也能视物，这些荧光只是让他看得更舒服一点。

矿道很窄，窄到他的肩膀时不时会蹭到两侧的岩壁。岩壁上那些灰白色的苔藓比他想象中更厚，也更湿，蹭上去的触感又滑又黏，像是蹭到了一层被水泡发的馒头皮。苔藓下面那些白色丝状体比洞口的更活跃，他的肩膀蹭过去的时候它们会猛地缩进岩石缝隙里，过几秒又慢慢地探出来，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像是在试探。

三尾灵狐在他身体里打了个寒颤。“这些是什么东西？有点像蛆虫，又有点像章鱼，他们该不会是直接吸收灵矿灵石的能量存活吧？”

“大概。”林逍遥没有停步。“它们在吸收矿道里残留的灵能，慢慢长大。长大了就会钻出苔藓，去找活的宿主寄生。”

“那你还蹭它们？”

“蹭一下又不会死。”

走了大概一刻钟，矿道开始变宽。两侧的岩壁从不到一臂的距离扩展到了能容三个人并排走，头顶的岩顶也高了许多，至少有三四米。矿道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杂乱的痕迹……废弃的工具，散落的矿石碎块，还有一些干涸已久的异兽排泄物，已经硬得像石头了。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具骸骨。

不是人的骸骨。是一只小型异兽的，大概有狗那么大，骨架很轻，很细，像是某种擅长挖洞的啮齿类动物。骸骨蜷缩在矿道的角落里，四条腿收在胸前，头埋在膝盖之间，像是在睡梦中被冻死了。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咬痕，每一道咬痕都很浅，但很多，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把整具骨架啃得像是一块被老鼠反复啃过的奶酪。

林逍遥蹲下来，用刀尖挑起一根肋骨。骨头的断面处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薄膜，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内部往外渗出来，在表面凝成了一层壳。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那层薄膜，刮下来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像是还活着。

“这东西在它死了之后还在啃。”林逍遥把粉末搓掉，站起来。“啃完了骨头啃骨髓，啃完了骨髓啃骨膜，啃完了骨膜没东西可啃了，就开始往外跑。跑到苔藓里待着，等下一只活物路过。”

他继续往前走。矿道两侧开始出现更多的骸骨，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些是小型异兽，有些是中型的，偶尔能看到一两具大型异兽的骨架，但都是不完整的……不是缺了肋骨就是断了脊椎，没有一具是完好的。它们全都蜷缩在角落里，姿势和第一具骸骨几乎一模一样，四条腿收在胸前，头埋在膝盖之间。

三尾灵狐的声音变得很低，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它们死之前都在睡觉。”

“嗯。”林逍遥说。“而且是在同一个时间死的。大概是被迷惘之雾熏晕过去之后，在昏迷中被那些白丝从里到外啃干净了。啃完之后白丝从它们的骨髓里爬出来，钻进苔藓里，等下一批。”

矿道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很高，抬头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悬在头顶。脚底下是一整片被削平了的岩台，岩台表面还残留着魔波巨蚺一族用蛇尾铲挖过的痕迹……整齐的、平行的凹槽，一条挨着一条，从岩台的一侧一直延伸到另一侧。岩台上散落着一些粗陋的工具，大多是用异兽肋骨打磨成的铲子，还有一些用蛇鳞串成的简易容器，里面装着已经干涸的矿渣。

魔波巨蚺一族不需要工具。

它们的尾巴天生就是最好的铲子。

这些工具大概是被它们奴役的其他小型异兽族群用的……黑曜山脉里有好几种小型异兽擅长挖矿，魔波巨蚺一族把它们抓来当奴隶，让它们用手上的爪子去扒那些坚硬的矿石。岩台角落里还散落着许多绿皮恶魔的骸骨，有点像大猩猩的骨头，和矿道里的那些一样，也是蜷缩着，也是在睡梦中被啃干净的。

岩台正中央有一处凹陷，凹陷的形状很规则，是一个标准的圆形，直径大概有四五米。凹陷的底部堆积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很厚，至少有半米深。粉末的表面很光滑，没有脚印，没有任何被搅动过的痕迹。

林逍遥站在那处凹陷的边缘，低头看着那层灰白色的粉末。他的破妄紫瞳能穿透粉末层，看到下面的岩盘。岩盘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裂缝里渗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波动。

不是妖晶的那种明晃晃的、往外发光的能量波动，而是更深、更远、像是从某个极遥远的地方顺着岩层传来的微弱回响。

“这是什么？”三尾灵狐问。

“不知道。”林逍遥说。“不过似乎是某种寄生虫的巢穴，诡异的虫子，我有点恨自己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了。”

“粉末是什么？”

“应该是这种寄生虫脱下来的旧壳。分裂完之后蜕的皮。”

他从凹陷边缘退回来，绕着它走了半圈。他注意到凹陷底部那些灰白色粉末并不是均匀分布的……有一侧堆得更厚，另一侧更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厚的那一侧钻进来，在凹陷里睡了一觉，然后从薄的那一侧爬出去。

“它是从十三号地窟的方向来的。”林逍遥看着那层粉末的厚度变化，很慢很慢地说，“钻进来的时候还很小，睡了一觉变大了一圈，然后爬出去，开始分裂。分裂完之后蜕了这层皮，然后继续往沼泽的方向爬。爬到沼泽边缘的时候又蜕了一次皮，找了个新的宿主，继续分裂。”

“如今能确定，这种虫子与某种精神操控有关。”

“它在往回跑。”三尾灵狐说。“不是往外扩散，是回老家了。这里的异常波动会逐渐沉寂下来，粉末会慢慢沉进岩缝里，然后污染地下水以及地上的水源，然后又被异兽喝掉。”

林逍遥站在那处凹陷的边缘，沉默了一会儿，如今越靠近十三号地窟，情况就越诡异。

似乎自己已经踏进了一个谋划千年的，迷雾重重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