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家军占据乾城,国难当头,我等奉命来却敌。而今吃了败仗,尔等不思自省,不顾军心,不念君恩,反倒聚集在此,算计些窃弄威权之事,可还对得起身上的甲胄?”
莫尉怒视几个属下,直盯得他们不敢抬头。
“都滚出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再敢乱嚼舌根,休怪本将军不讲情面。”
他一挥衣袖,面有愠色。
几位将军对视一眼,到底没敢再劝,恭敬的行礼退下。
他们走了,但有方儒没走。
方儒是汉人,却早早投靠了龟慈,还娶了莫尉的妹妹。
他是莫尉的心腹。
方儒不急不徐拿起茶盏,斟茶,热气袅袅,他双手捧杯,轻放在莫尉桌案前。
莫尉扫了一眼荡漾的茶水:“本将可吃不惯你们中原的茶,还是更喜吃酒。”
“喝酒,是品百味人生,喝茶,也是同样道理。”
方儒面上挂着一抹浅笑:“论心境,两者是差不多的。可在当下,茶水可静神明智,酒水会蒙蔽人理智。”
莫尉冷哼一声,这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妹婿啊,你有话就直说,少拐弯抹角。”
方儒微微抬眸,见他眉宇间的烦躁稍减,怒气已经全然消失,就知他先前的表现是装的。
他低下头,更恭敬了些。
“将军,王爷重伤,您当早做决断!”
“你想要本将军如何?”莫尉直勾勾盯着他。
“先派人,探明虚实,若此事为真,将军当取而代之。”
方儒说的很直白。
“于外,乐家军构不成威胁,汉人此一战,在扬眉吐气,而不是灭龟慈国运。”
仗打了这么久,汉人那边都没派援军来。
也就说明,他们不想发动大规模战事,此战之后,许将发展为和谈。
当然,谁与谁和谈,这个有的争。
但足可以说明,龟慈没灭国之危。
“于内,论国之上下,文韬武略、权势威望,王爷不在,哪个将军能比得上您?”
“将军为国,为孝义,按兵不动,只怕您的几个义兄弟不这么想。”
哈日收了不少义子,其中掌兵权的,可就五六位。
只是其他人比不上莫尉势大罢了。
还有哈日的亲子,手中也有力量。
莫尉站起身,透过帘子,看向营帐之外。
“你说的有理,但本将跟随父王已久。”
“父王身上,似有一股气运,冥冥之中护佑,因此,本将总觉得,父王没死。”
哪怕重伤,也该是老虎打盹而已。
方儒沉默下来,同样望着大军营帐。
“既将军觉得,时机不到,那就再等等。”
不得不说,莫尉的感应没错,哈日没死。
但他确实受了重伤,军医日夜看护,不敢稍有松懈。
他伤情太重,只清醒过一个时辰,之后全在昏睡。
大军一时群龙无首,不知下一步当如何,是继续打汉人,还是以王爷的身体为重?
因此他们派人送信回宫,请皇帝和朝廷诸公裁决。
龟慈国都。
得知哈日重伤昏迷,朝堂一下炸锅。
有人觉得,是哈日轻敌,才被一黄毛小儿重伤,丢脸不说,延误军国大事,该当治罪。
还有人提议,该分次召回大军,主将昏迷,只怕大军会哗变。
昔日当着哈日面唯唯诺诺的朝臣们,一下换了副嘴脸。
仿佛个个义正言辞,悍勇无双。
这样的“变脸”,皇帝已经见怪不怪。
但出乎意料,他并没有顺势而为,问罪哈日,而是以一己之力,将这些非议压了下去。
“哈日乃国之栋梁,为国出征,遭此大难,也并非他本意,朕岂能怪罪?”
“当务之急,该以救哈日性命、稳定军心为先,再有背后构陷哈日者,以居心不良论处。”
皇帝难得态度鲜明维护哈日,朝堂上顿时一静。
大臣们不明白,皇帝容忍哈日已久,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夺回兵权,怎么反而改了态度?
因心中惊疑,一时没人敢乱说话。
“派太医即刻前往边关,务必将哈日救治好。”
“另,哈日伤重,其子嗣该在膝下侍疾,让拓跋仑和哈乃,也一并去大营吧。”
“两位公子年幼,不曾出过远门,此去路途遥远,就由石爱卿护送一趟。”
皇帝安排周到、体贴,处处彰显对哈日的关心。
听这意思,也没有让大军归朝的打算。
“陛下,哈日王爷重伤,不知战事上……”
有人迟疑着问。
看重哈日也不是不行,但他们还在打仗,总要有个能统领军事的人吧。
万一哈日迟迟不醒……
“莫尉乃哈日义子,其领兵之能,也不逊色,就由他暂代统帅,等哈日病好,再交还权柄。”
皇帝沉吟道。
朝臣们不由暗暗抬头,打量上首的皇帝。
刚才送太医送子嗣尽孝,如果说皇帝是作秀,那把兵权,给莫尉是为什么?
莫尉是哈日的亲信义子,他暂管兵权,就说明兵权还在哈日手中。
难不成,皇帝真的想开了?决心以后不和哈日计较,愿意受制于人?
不应该啊,哪个当皇帝愿意这么憋屈?
大臣们憋了一肚子的疑惑,偏偏还问不出口,于是朝会就这么憋屈的结束。
皇帝回了后殿,屏退下人,面上的从容一下就没了。
他在殿内走了两圈,还是道:“去请先生来。”
“是。”
门口有人低声应道。
没一会儿,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到了。
“草民,叩见陛下。”
“先生免礼。”皇帝忙起身,上前一步,将来人扶了起来。
“朕已用先生之计去部署,可依旧心中不安,故请先生来叙。”
皇帝也不隐藏心思。
说实话,初闻哈日重伤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惶恐。
失了哈日,边关能否守得住?军心不稳,其他将军再上,还能有几分胜算。
是先生说,中原去年已经征战不少,劳民伤财,要是中原皇帝不蠢,今年就不会大兴兵事,当以安稳为主。
所以乐家军的功伐,只是一次试探,并非大战之兆。
皇帝这才安心下来。
之后,他想的就是趁机将大军调回来,或者派他的心腹将领,去一趟边关,收买人心,以夺兵权。
但先生认为此计不成。
一来,皇帝手中有能完全信任的将领吗?
有几个,也不过是墙头草,不能依赖,等他们得了大权,恐怕还是会不敬皇帝。
二来,朝中武将何人有能力虎口夺食?
哈日是昏迷了,但他的心腹遍布大军,将领中,有他的心腹、他的义子、他的亲族。
这三股势力,有哪个是能短时间就轻易背叛哈日,另投新主的?
谁有这个能力,尽快将人收服?
他们要争的,不就是时间吗?
皇帝扪心自问,确实找不出这样的人来。
但他也不甘愿错失良机啊。
先生又给他出良计,让他重哈日,抬莫尉,必能化解内政之危。
以莫尉代领兵,他的哈日义子身份,能让军中不少人愿意归顺。
真有不服气的,恐怕也是有别的心思,认为自身比莫尉功高之人。
那他们自然会争取,和莫尉争,不管谁输谁赢,都能消耗哈日的势力。
再者,莫尉尝试过亲自掌权后,难道不会迷恋权柄吗?
就算他不会,等之后哈日醒过来,两人再次交接权柄,能有那么顺利吗?
哈日会不会疑心他的义子?
到时候,父子离心,皇帝再出面拉拢莫尉,岂不是得一员大将,又能和哈日周旋?
也就是说,不管能不能治好哈日,皇帝都不会亏。
他能稳坐钓鱼台。
“不知陛下缘何不安?”书生躬身问。
“唉,先生有所不知,莫尉本是一奴隶尔,因武力上有些天赋,被哈日收养,自此才有现在。”
“哈日和莫尉父子情谊深重,万一不曾互相猜忌……”
皇帝蹙眉,愁的很。
莫尉一个区区奴隶,能有今日,哈日有赏识之恩,还有养育之恩。
这样的感情,真的会改变吗?
书生勾了勾唇,冷笑:“哈日,小人尔。”
“小人,不知仁义礼智信,其教养出的子嗣,自然与他一样。”
“陛下大可不必忧虑此事。”
什么养恩,在权力面前,都是过眼云烟。
书生眼中闪过讥讽,龟慈一个不知礼仪的小国,本就不开化,行事粗蛮,更不会有这样的顾忌。
见皇帝依旧愁眉不展,书生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来。
“若陛下实在不放心,可将此信,传给莫尉。”
皇帝低头,疑惑接过信件,拆开后,才看了两行,不由双目圆瞪。
等他全部看完,不由哈哈大笑:“先生,信中所言可是真的?”
“真假与否,自有活着的人作证。”
“陛下您不必做的太过火,要让莫尉自己去查,才能取信于他。”
书生不动声色提醒。
“好,朕就依先生所言。”
皇帝大喜。
于是,停战三日,整顿军心的莫尉前脚收到一封圣旨,让他代领龟慈兵马,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手下就送来了密信。
密信上,写的是他原本的家世,一县的乡绅之子,其母美艳,入了哈日的眼。
哈日强抢民妇,杀其父,贬其族,才让莫尉成了孤儿,又成了奴隶。
而哈日夺人妻后,不久就腻了,莫尉生母也不过草席一卷,被扔出了府。
莫尉握着信纸,手隐隐发抖,面上依旧沉着。
“你说此信,是国都的探子送来的?”
“是,将军。探子意外从王府管家口中得知。”
下属回禀。
“不可能!这不可能!”莫尉猛地攥紧了纸,强压下内心的暴虐。
他深吸一口气:“王府管家,乃父王心腹,这样的机密之事,就算他醉酒也不敢往外说。”
莫尉是了解那位管家的,谨言慎行到了极致,要不然也不能在哈日手下多年侍奉。
属下低着头,不说话。
送信的人是这么说的,真正的情况如何,他也不知道啊。
“查!给本将军查个水落石出,此事,一定是有奸人在挑拨离间!”
莫尉咬牙切齿。
他觉得,这信来的太巧了。
那份让他不知所措的圣旨刚到,就有这么一封信,两者要是没关系,他不太信。
可……万一此事是真的呢?
莫尉忍不住疑心。
“是。”属下领命退去。
一旁安静坐着的方儒这才起身,也看了那封密信。
他很冷静:“将军息怒,不管信中所言真假,都已经旧事,就算要报仇,也是查明之后的事。”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圣旨一事。”
“您已经是代领统帅,就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之前心有疑惑,不愿意争,他们可以等等。
但圣旨已经到手,他们总不能当做没看见吧?
莫尉坐下,手不由攥拳:“我能做什么?我若真下了军令,各军能有几人听的?起码,父王所在的中军,就不会听。”
方儒不言,只静静看着他。
莫尉反而自己冷静下来了。
已经由不得他愿不愿意,想不想了。
哪怕有人不听号令,他也得做。
“传令下去,各军以防守为主,不得失土。”
下令全面进攻,恐怕会崩盘,毕竟现在父王重伤的消息传开,军心浮动。
这时候硬要打仗,肯定输,不如柔和点。
防守,以静制动,也让其他各军的将领们沉淀沉淀,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方儒见他恢复理智,不由满意:“将军也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下人心。”
这圣旨,不只是烫手山芋,用好了,也是助力啊。
借着这次,试一试,他们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到底如何,有几人是愿意跟着将军的,这事大有好处的。
莫尉颔首:“还是要收敛些,不然等父王醒来……”
“我还不想和父王兵戎相见。”
莫尉坚持。
方儒应下,但是心中不这么认为。
将军眼下这么说,可人心易变啊。
还有那封信上的内容,若是真的,这么多年莫尉就是认贼作父,他能毫不介意?
方儒识趣的没提醒,反正等后面,将军自己会反应过来的。
从这一日起,乐家军和龟慈兵,几乎进入半停战的状态,战事减少很多。
方南枝总算有空睡个整觉,一下睡足了五个时辰。
《炮灰父女入赘后,全家后悔了》— 我要挥锄头 著。本章节 第1063章 高级挑拨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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