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奇怪之处在于,陈招娣做出送孩子举动,是在事发的白日。
跟人约好了送孩子,夜里,疑似遭受到黑衣人侵犯,然后把孩子送走,想不开自尽。
要是换个时间,被侵犯后,陈招娣心生死志,但放不下孩子,所以将孩子送人,就合理很多。
还有一个疑点,从陈招娣“被侵犯”,到她自尽,中间最少有一天一夜的时间。
这个时间,她在想什么呢?
是迟疑过、犹豫过,最后还是决定自尽?还是另有隐情?
另外,陈招娣为什么要将亲生女儿送出去?
觉得被休弃的女子,养不了孩子吗?可她还有亲人,亲兄长是国子监生,还有亲姐姐,都不能托付吗?
总之,孩子找到了,但案子依旧疑点重重。
唯一能弄明白的,就是济世堂遭遇“盗窃”,应是冲着李三郎夫妻来的。
查到这一步,祝冠峰隐约感觉到,这事背后有一只大手。
“你们可要随我去府衙住一段时日?”他揉了揉眉心道。
李三郎脸一下白了:“大人,我们、我们都说了,没偷孩子。”
“目前来说,本官愿意暂时信一信。”
祝冠峰看向他:“但你们继续住在这里,不安全了。”
“啊?”
李三郎两口子懵懵懂懂。
但听说,住府衙不是蹲大牢,还方便念宝针灸,他们就同意了。
原本,他们也没太多的选择。
将人带回去,祝冠峰连夜去牢里。
监牢里,陈文海躺在梆梆硬的木板上,身上盖的是草席,环境太差,他有些睡不着。
“吱吱!”
角落里传来老鼠的叫声,吓得他一个激灵坐起来。
“啊,滚,快滚!”
陈文海惊恐吼叫,却不敢动手驱赶。
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以前家里穷破,难免也有蟑螂老鼠,都是姐姐们抓的。
监牢里的老鼠,一点不怕人,又“吱吱”两声,才慢悠悠走了。
陈文海有些崩溃,他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想出去。
“噔噔!”脚步声传来,一个长相粗犷的狱卒打着哈欠过来,抽出腰间刀鞘,狠狠在牢门上拍了两下。
“喊什么喊?大半夜的,不让人睡个安生觉,再吵别怪老子不客气。”
陈文海连滚带爬下了木板,死死扒住牢门,露出一双眼睛:“这位大哥,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狱卒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老子哪儿知道,自个犯的什么罪,心里没数吗?”
“行了,老实的,再敢发生动静,要你好看!”
狱卒又警告一句,晃晃悠悠走了。
陈文海失落的低下头,却见一张纸条,飘了进来。
他瞳孔一缩,先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人,他才捡起来。
将内容记下,陈文海直接把纸条给吃了,又安心躺回木板上。
等祝冠峰到的时候,值夜的两个狱卒都在打盹,一见上官,立马清醒几分。
“大人。”狱卒们躬身行礼。
祝冠峰瞥他们一眼:“今晚可巡视过?”
“回大人,小的一刻钟前,巡视过一圈,都安分的很,没什么动静。”
说话的,正是先前的狱卒。
祝冠峰“嗯”了一声,要他们带路,去了陈文海所在的监牢。
陈文海刚有点困意,就被吵醒。
“哐当!”牢门被打开,祝冠峰迈步进来。
“陈公子,睡的可还好?”
陈文海起身,行了一礼:“见过祝大人,不知大人深夜过来,可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说着,他眼眶泛红:“我妹妹命苦,我这当兄长的,绝不能让她死不瞑目。”
看上去,似乎是真心实意。
“你们兄妹平日感情如何,陈公子可介意说一说?”祝冠峰问。
陈文海沉默了一会儿。
“爹娘去的早,我和姐姐妹妹们相依为命,或许是父母遗言,她们都很迁就我。”
他苦笑一声:“我本布衣,能考进国子监,大半是靠着姐姐妹妹。”
“本来想着,等将来出人头地,她们就不用再过苦日子,没想到……”
陈文海忍不住落泪。
哭了一会儿,他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祝大人,冲动之下,我做了错事,但秦彦就全然无辜吗?还请您还我妹妹一个公道。”
他深深行了一礼,诚恳无比。
祝冠峰伸手将人扶起来:“不必如此,这本是我的分内之事。”
“本官此来,是想问问你,陈招娣被休的事,你何时知晓的?此前可有什么征兆?”
陈文海直起腰,想了想道。
“考进国子监后,我请了假,回乡下祭祖,这样的大事总要告慰祖宗的。”
“再回城,才收到齐家口信,已经休了招娣,当时我怒不可遏,赶忙去找招娣。”
“祝大人,你应该知道,民间哪怕休妻,也要先请娘家人来。再说休妻总要有个说法,我妹妹在齐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哎,说起来,是齐家老太太,打一开始就看不上招娣,才有了休妻一事。”
看起来,陈文海对齐家也是怨气满满。
两亲家处成这样,怪不得闹了这么个结局。
祝冠峰挑了挑眉。
“本官怎么听说,你曾到齐家借钱,数目还不小。”
陈文海面色微变,并非心虚,而是微恼。
“是,我去借过,但齐家拒绝了,还用什么家里困难,当借口。”
“当我不知道,那齐老太太打年轻开始,攒了不少家底吗?”
“齐家的家底,是齐家的事吧。”祝冠峰淡淡道。
借不到钱,就要恼羞成怒吗?
不至于吧。
“祝大人,您不明白,我这样的寒门学子,就是要人托举,才能一飞冲天。”陈文海却理直气壮。
在他心中,他就是潜龙在渊。
旁人帮他都是理所应当,等以后,他自有回报。
“再说,也不是要齐家白帮我,齐老太太的侄孙,想读书,还是我推荐了同窗父亲开的书院,亲戚间总要有个人情往来吧。”
许是怕被误会,陈文海又解释一句。
祝冠峰深深看他一眼,总算明白,齐家和陈家怎么回事了。
齐家或许有在陈文海身上下注的意思,但舍不得多出,想尽快得到好处。
可陈文海能给的太少。
偏他自个不觉得,认为齐家应当应分。
中间还有个拎不清得陈招娣,真是一笔烂账。
他无意在这上头纠结太多,冷不丁问:“那你回京后,是怎么找到陈招娣的?”
可能是话题转的太突然,陈文海明显顿了下。
紧接着,他眼皮颤了好几次,才故作平静道:“我打听出来的。”
“本来要去齐家找人,到那附近,就听人议论此事,知道招娣被人救了。”
“一路寻到济世堂,打听了下,才知道招娣在云来客栈。”
这理由听着没什么漏洞,早先,济世堂说过,曾有人来找过陈招娣。
“陈招娣的女儿,你见过吗?”祝冠峰又问。
这种跳跃性的问答,让陈文海紧绷的神经更不敢放松了。
“见过一次。”
陈文海叹息:“那齐老太太,本就刻薄,一看招娣生个女娃,更不待见她。”
“所以,你也对这个小侄女,不怎么上心吗?”祝冠峰突然插话。
从他们谈话到现在,陈文海一直强调,替妹妹讨个公道,仿佛忘了“失踪”的念宝。
陈文海不自觉的捏了捏拳头,才点点头。
“若是个侄子,我妹妹就不用受那么多苦,再说了,那丫头姓齐,是齐家人。”
祝冠峰将他的神情、小动作尽收眼底。
这是明显的防备、紧张、说谎的意思。
但他没拆穿。
“原来如此,对了,不知陈公子,不惜借钱,花重金想要打通的关系是什么?”
陈文海微微蹙眉:“祝大人,这个问题,和案情无关吧?”
“还是有些关系的,齐家因为你上门借钱,才决心休妻。”
祝冠峰语气一冷:“不知道陈公子想搏一个什么前程,宁肯将亲妹妹的姻缘,甚至性命都要搭进去?”
最后半句话,他压低了声音,但更显得凌厉。
陈文海不自觉冒出冷汗,后退了半步。
“祝大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是齐家气量狭小、忘恩负义休妻在前,秦彦欺负我妹妹在后,什么因我没了性命,祝大人难道想要颠倒黑白吗?”
祝冠峰笑了笑,上前一步,拍了拍肩膀。
“陈公子误会了,我只是说,休妻乃至后面的事,陈公子有间接责任罢了。”
“没说你为了前途,故意利用、坑害亲生妹妹的意思。”
故意两个字,祝冠峰咬的很重。
陈文海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挤出难看的笑容。
“或、或许吧。”
祝冠峰这才退开了些,温和道:“陈公子好好休息,今晚的谈话,本官倒是收获不少。”
陈文海勉强镇定下来,拱手行礼道:“还望祝大人,早日查清真相。”
“那是自然。”
祝冠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只是到门口时候,又停下。
“对了,陈公子的几位姐妹,付出那么多,都是心甘情愿的吗?时日久了,会不会心生怨言呢?”
谁会一辈子为旁人付出,无怨无悔?
或许只有父母之爱能如此吧。
“姐妹们,都是为了陈家,我只有努力读书,才能回报一二。”
陈文海避重就轻道。
在怨气这个问题上,他回避了。
祝冠峰出了监牢,看着夜空中星光点点,明明没有月亮,但积雪将脚下的路,铺的一片雪白。
他没骑马,也没坐车,干脆踩着雪,慢悠悠往家走。
刚好能静一静,将事情想的更透彻些。
才走一条街,祝冠峰隐约听到“沙沙”声,他脸色一变:“小心!”
护卫们更敏锐,已经把长刀抽了出来。
下一刻,六七条黑影从屋顶落下,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直奔祝冠峰面门而去。
祝冠峰学过君子有艺,短时间能挡住,但拖久了肯定不行。
他这次,连着车夫,也只带了三人。
“大人,您上马走,我们掩护!”
一个护卫大喊。
祝冠峰神情冷凝:“不急,万一还有法子。”
他不愿意做这种舍弃他人性命的事。
可刺客们一招比一招凶猛,全是杀招,能看出来,是冲着祝冠峰性命来的。
护卫替他挡了一道,嘶声力竭喊:“大人,您走啊!”
继续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还不如拼一把,大人若能走,总能想办法帮他们报仇,或者照顾他们家人。
祝冠峰眼眶一红,再没迟疑,翻身上了马,最后看了眼三人,打马就走。
有一个刺客立刻施展轻功去追,却被马夫死死抱住了腿。
其他人也动了,他们目标是祝冠峰。
但两个护卫发疯了般,完全是不顾性命的打法,想要将他们拦下。
而已经骑马走了的祝冠峰,知道前头说不定还有埋伏,后面也有可能追上来。
他干脆改了方向,一路疾逃。
没多久,刺客们果然追来了。
一人自上而下,朝着祝冠峰砍去,他侧了侧身体,避开要害,回了一剑。
那人摔在地上,又有人补上。
祝冠峰大喊:“来人,救命啊!”
再往前二里,就是一座府邸。
可他似乎赶不到了。
祝冠峰心生绝望,但决定再和刺客拼一拼,不能死的太亏。
他一个人,功夫平平,很快就力竭受伤,关键是身下的马被砍了头。
下一刀,就冲着祝冠峰脑袋来了。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嗖!”
破空声传来,刺客动作一顿,接着向后倒去。
紧接着,箭矢声夹杂着脚步声,有救兵到了。
很快,刺客们全死了。
别误会,他们留活口了,但对方非要自尽,没拦住。
祝冠峰终于松了口气,看向不远处,箭矢传来的方向,那里有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
“多……”
谢字没说出口,祝冠峰就倒下了。
他失血过去,不晕才怪。
次日,京兆府少尹遇刺的事,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皇帝大为动怒。
在京城,当街杀朝廷命官,这是想干什么?谋反吗?
且祝冠峰正在查案,杀断案大臣,是无法无天,想要干涉案情吗?
“越大人,此案,朕派一队禁军,护卫你和祝大人,三日之内,朕要个水落石出!”
《炮灰父女入赘后,全家后悔了》— 我要挥锄头 著。本章节 第1107章 祝冠峰遇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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