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哭了一会儿,陈来娣擦干眼泪。
“是我下的毒,因为,我恨他。”
“为了文海,我已经耽误一辈子,我们几个当姐姐的,为他当牛做马也是应该,但幺妹还小。”
“我早就说了,不要总去找幺妹,搅合的她在婆家日子不好过,文海不听。”
“要不是他,幺妹不会被休,也不会死。”
“我恨他!”
陈来娣一字一句道,但她话语中,恐怕真假参半。
不愿意陈文海打扰幺妹是真,但为此下毒却未必。
祝冠峰寒声道:“大胆陈来娣,你可知杀人是什么罪责?”
那是要砍头的啊!
陈来娣哭着颔首。
但陈改娃突然像是回过神,膝行爬上前:“回大人,不是大姐,是我,鸡汤是我炖的。”
“我想着小弟,坐牢吃了不少苦,从抓鸡、拔毛、炖鸡都是我亲手做的。”
“不关我大姐的事。”
“啪!”温和老实的陈来娣,冷不防给了三妹一巴掌。
“你胡说八道做什么?明明就是我炖的鸡汤。”
陈改娃被扇的捂住脸,红着眼睛看大姐,哭的不能自已。
“我,呜呜呜……”
“大姐,是我错了,我以为你们都偏心幺妹,没想到,是我错了。”
陈改娃哪儿能不知道,大姐认罪,是为了护着她啊。
哪怕是她最心疼的文海中毒,大姐心里,还是要保护其他妹妹们。
她一直觉得,她日子苦,尤其跟幺妹比,像是泥地里烂叶子。
却忘了,她们姐妹几个,哪有好过的,最苦的是大姐啊。
她扭过身子,“咚咚”磕头:“大人,鸡汤真是我炖的,大姐守寡,一个人住草棚子,温饱都难,家里没养鸡。”
“但是,大人,我没下毒啊,文海是我亲弟弟,我真的没下毒。”
陈改娃拼命解释。
她怎么会舍得给文海下毒呢?
事情到这一步,祝冠峰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一步步逼着陈来娣,为的就是赌陈改娃的心。
祝冠峰语气温和许多,问陈家姐妹,当时的情形。
基本上就是,见到陈文海后嘘寒问暖,鸡汤才喝两口,陈文海就口吐白沫倒地。
他还把牢头喊来,问陈文海倒地后的事,两相应对,没什么问题。
那接下来,就是将注意力放在下毒的事上。
能接触到鸡汤的人很多,陈家姐妹都有机会。
她们一直跟在陈改娃身边,甚至陈来娣还帮三妹拎了一会儿。
但她们动机不足。
除了几人,那就是乔家。
祝冠峰派人出京,当天下午,乔家人就被带了回来。
被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乔家人藏起来的毒药。
可以说,直接证据确凿。
都不用上手段审,乔大郎就招供了。
是他下的毒,论私仇,他恨陈文海,要不是对方的算计,他不可能娶陈改娃的。
从陈文海考入国子监,学业上一天比一天出息,他就很难报复对方。
甚至家里人态度,都在转变,让他对改娃好些,以后还能指望下陈文海。
乔大郎面上应付,心中的恨意却在翻滚。
尤其听说,陈招娣死了。
陈改娃一个当姐的,根本不上心,只惦记着弟弟。
乔大郎的内心彻底扭曲,他下毒,要让陈改娃亲自送过去,一箭双雕,把两人一起弄死。
听完这些,陈改娃发疯一样冲上去。
“嫁给你后,我当牛做马、起早贪黑,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
“大郎,我一片真心待你,可你,就真的半点也不在意吗?”
她拽着乔大郎的衣领逼问。
却被后者一把推开,眼中全是厌恶。
“那不是你自找的吗?我要娶的,从来不是你。”
乔大郎冷冰冰道。
他的心,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陈改娃如坠冰窟,她总算明白,这些年,她自以为是的忍辱负重、讨好,都是自作自受。
这个男人,心里真的没有她。
祝冠峰从上首下来,围着乔大郎走了一圈。
官靴踩在地上嘎吱作响,乔大郎下意识低下头。
“乔大郎,你没有别的要说了吗?”
“主谋杀人,和与人共谋,罪名是不一样的。”
祝冠峰别有深意道。
他相信乔大郎的恨意,但一个乡下汉子,有胆子杀人,时机还把握这么好,就太巧合了。
“大人,就是我一个人干的,要是在村里郎中那儿买的,我说家里有老鼠,他就卖我了。”
乔大郎咽了咽口水道。
祝冠峰勾了勾唇:“知不知道,有时候越想表现的合理,就越显得心虚?”
“草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乔大郎心虚不已,但嘴上硬的很。
“拿上来吧。”
祝冠峰淡淡开口。
当即有一个衙役,抱着个匣子,上了公堂。
匣子放在地上,“卡巴”一声打开,露出里头金灿灿的一片,全是大小相同的金锭子。
所有人眼睛都被晃了下。
乔大郎面色大变,上前一步,想把匣子抱在怀里。
但他被衙役摁住,根本动弹不得。
“乔大郎,你以为藏得严实,就不会被发现吗?”
“若是本官所料不错,这是你的买命钱,也是你留给父母的养老钱吧?”
“从下毒那一刻,你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祝冠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欣赏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乔大郎抬起头,却还在嘴硬:“大人,这钱是我家攒的……”
“好胆,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祝冠峰冷了脸,转身上堂,扔了一根签子出来。
“拖出去,先打二十大板,给他醒醒神。”
乔大郎也算条汉子,扛住了打。
但他没扛住爹娘的劝。
乔家人这才知道儿子做的事,乔老爷子是真后悔啊。
当初发现娶错人,就该强硬点,把人送回去。
不该想着,跟谁过日子不是过,让儿子凑合凑合,彩礼钱要不回来了……
要是早知道,儿子被逼到杀人这一步,他绝不会……
说什么都晚了,乔老爷子哭着求儿子老实交代。
不管咋,留条性命,当爹的有个盼头啊。
乔大郎到底是松口了。
“是一个带面具的人,找到我,问我想不想出口气。”
当时,他刚得知陈招娣的死讯。
他已经成亲多年,和陈招娣早没了可能,但他没有一日不念着对方。
他知道,陈招娣被休的事,和陈文海脱不了关系。
陈文海从没把他的姐妹们当成人,全是筹码。
因此,他想替自己和招娣报仇。
在恨意和金钱的攻势下,乔大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哦,对方戴的面具什么样?身高体态如何?”祝冠峰坐直了一些。
乔大郎想了想,虽只见过一次,但还算印象深刻。
旁边的画师,根据他的叙述,画出一张画像来。
和云来客栈店小二见到的黑袍人,有九成的相像,无论是身形或样貌。
基本可以断定,是一个人。
对方果然坐不住,出手了。
现在案子最大的突破口,就在陈文海身上,只有他一死,一切才有可能继续往秦彦身上引导。
深夜,陈文海睁开眼,入目是青色的帐子。
他先是茫然,然后惊喜,他从牢房里出来了?
他想坐起身,却觉得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恍惚间,终于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事。
“醒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
陈文海这才惊觉,屋子里还有人。
他扭头看去,就见祝冠峰坐在不远处。
“祝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呢?”祝冠峰不答反问:“你觉得,这时候谁最想你死?”
死字一出,陈文海觉得后背都凉飕飕的。
“秦、秦彦?”
陈文海结结巴巴道。
祝冠峰站起身,扯了扯嘴角:“我以为,陈公子是个聪明人。”
“齐念宝已经找到了,陈公子要见见吗?”
他冷不防转移话题。
陈文海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努力浮现出惊喜。
“当真,什么时候的事?”
“念宝在哪儿?”
祝冠峰静静看着他:“本官一直好奇,陈招娣死前,为什么宁愿将念宝送人,也不托付给亲兄长。”
“陈公子知道原因吗?”
“什么?”陈文海无措道:“念宝给谁了?不是秦彦带走的吗?”
他一脸的无辜,但紧握成拳的手出卖了他的心思。
祝冠峰笑了笑:“看来到现在,陈公子也不愿意说实话。”
“罢了,本官不急,陈公子刚醒,还是好好休息休息。”
说完,祝冠峰就真的走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陈文海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
祝大人是什么意思?
他喝的鸡汤有毒,是谁想害他?是……不可能,万一是离间计呢?
出了房间,天上挂着一轮明月,祝冠峰已经无心赏景。
他眼睛熬的通红,身上伤势也不好受,到底是怕英年早逝,就去睡了会儿。
等天亮,越大人给他送来两个人。
一个约莫四十岁,长着苦瓜脸,穿的灰朴朴,是个寡妇。
张寡妇守寡二十年了,活在旁人议论里,生活似乎都麻木了。
唯一愿意和她说两句话的,就是齐家儿媳妇,陈招娣。
都是不受街坊邻居待见的人,偶尔会在一起抱团取暖。
另一个约莫二十四岁,也是女子,整个人干瘦干瘦的,只一双眼睛挺大。
女子手掌粗大,长满了老茧,一看就没少干体力活。
姓朱,朱娘子家,就在齐家旁边。
前段时日,朱娘子也生孩子了,可她没有奶,抱着孩子求到了隔壁。
陈招娣帮着喂了几顿,朱娘子还是记恩的。
这两人,是越大人派人排查齐家邻里和陈招娣熟悉之人时,查出来的。
“两位请坐。”
祝冠峰看出她们的紧张忐忑,态度不由温和些。
朱娘子和张寡妇忙摆手,说不敢。
祝冠峰也不强求。
“两位别紧张,今日请你们来,只是有些话要问,陈招娣死了,你们知道吧?”
张寡妇眼眶一红,点点头。
朱娘子也叹息一声。
这世道,女子不易啊,她运气好点,生了个儿子,在婆家待遇还行。
但日日能听见,齐家人对陈招娣的数落。
同为女子,她庆幸又同情对方。
“你们能说说,在和陈招娣相处中,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吗?”
“尤其是她被休前不久的事。”
“回、回大人,没什么不一样,陈妹子在月子里,也和平日差不多,照样洗衣裳、做饭。”
朱娘子不知道大人问什么,老实道。
当时她婆婆还说,陈招娣是活该,不下蛋母鸡,生赔钱货还想歇着?
张寡妇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我去瞧过,本来打算送几个鸡蛋,她不要。”
祝冠峰见她们没理解自己意思,干脆就让她们说的再详细些。
依旧是朱娘子先开口。
“因着我儿吃了陈妹子的奶,我感激,偷摸给她塞了点红糖。”
那红糖,还是男人买给她坐月子喝的,一天冲一碗,再多就没有。
“我劝她,养好身子,等下一胎,再生个男娃,正好凑个好字。”
朱娘子不觉得这些妇道人家的家长里短,有什么用。
但大人想听,她就说一说。
“陈妹子却摇了摇头,反而拉着我的手,问我想不想凑个好子,要个闺女?”
“还问我稀不稀罕她家念宝?”
“我以为陈妹子被逼疯了,劝她想开些,女儿也是亲骨肉。”
祝冠峰总算听到了重点,他不由身子前倾一点。
“你的意思是,陈招娣打算将女儿送给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朱娘子想了想:“没多久,就,半个月前吧。”
“陈妹子没说出来,但好像是那个意思,可能是被婆婆天天骂,扛不住了吧。”
在朱娘子眼里,这就是她一时糊涂的想法。
人嘛,谁没有个想不开的时候。
祝冠峰先想到的,却是陈文海曾去齐家借钱,没成功,是在二十天前。
“唉,女人生来就是命苦的,招娣说,她要生个儿子就好了,儿子是靠山,她就不用指望兄长了。”
张寡妇接话。
因为她是寡妇,在街坊里,不受待见,每次和陈招娣见面,都是趁着洗衣裳时候。
两人不敢正大光明往来,怕更会被说嘴。
“陈招娣,有什么难事,要指望兄长的?”
祝冠峰觉得这话有问题,下意识的问。
张寡妇却摇头。
“不知道,招娣说,有个法子,能让她哥光宗耀祖,他好,就是陈家好,是姐姐们好。”
“我问她啥法子,若真有,试试也行,等她哥真有功名在身,齐家绝对不敢欺负她。”
“就是念宝,以后也有指望。”
“招娣没说什么法子,只抓着我的手,一个劲,说有道理。”
“可没几天,她就被休了。”
事情到这里,总算清晰很多了。
祝冠峰一直猜测的幕后黑手,总算露出一点点踪迹。
他此时已经能做出猜测。
陈文海想要打通人脉,借钱不成,没有放弃。
陈招娣想帮他,但代价可能很大。
可她最后还是做出了选择。
“你们有没有见她,和什么眼生的人接触过?”
祝冠峰问。
张寡妇和朱娘子一起摇头。
没见过。
祝冠峰让人送她回去,想了想,还让从衙门后厨拿了些菜蔬给她们带走。
俩人日子不好过,来一次京兆府,还不知道要被讲究什么。
《炮灰父女入赘后,全家后悔了》— 我要挥锄头 著。本章节 第1112章 诱供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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