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银龙与戮

这个教堂是苏灵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地方，这里是所有故事的起点，也是她与戮、与伊莎相遇的地方。

只不过这个时间节点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如今的教堂里仅仅只有戮一人而已，女神像轻轻抱着剑的本体，而戮则坐在女神像的肩上，看着女神像正前方的空地。

“我说过我不需要复活。”一道略微带着愠怒的声音兀然响起，只见戮所看着的地方，逐渐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白发少女。

这少女要比苏灵更高一些，目测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左右，身材算不上有多爆炸，一身简单的白裙勾勒出她匀称的体长，相比御姐，她的少女感占比还是要更重一些。

“现在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戮并没有理会少女的反对，她轻轻摇晃着双腿，语气相当强硬。

而这个回答当场就给少女气笑了，她直视着戮的双眼，语气用词都毫不留情：“你以为你现在很帅？强硬的态度会让我很感动？

“别开玩笑了戮，你如今的姿态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你对我的所有感情不过只是因我死亡之后的愧疚与后悔而已，你觉得的那个最好的我，也不过是回忆美化掉缺点之后，那个趋近于完美的我。”

少女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她能看出戮的表情明显是有些不太服气，但她依旧没有将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

因为她知道，现在将态度软下来，那无异于是在给戮一个信号，这个信号会告诉她，她的做法或许也不是彻底的错误，而这个想法会让她的一意孤行变得更加严重。

所以少女的语气依旧生冷而强硬，“这对我和他都不公平，还是说你已经自私到连让我安息都不愿意了吗？”

此话一出，戮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似乎是‘自私’二字戳到了她的神经，她立刻大声反驳道：“自私？我哪里自私了？！我将我所有的能力全都留给了你，为了将你复活，我甚至连神明都杀了！”

“可你并不在乎我的想法，不是吗？”

少女的一句轻声反问，让戮的所有反驳顿时噎在了喉咙里，她的右手慢慢收紧，似乎是太过用力，连拳头都在微微颤抖。

“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只是在自我感动而已，你自认为这是我需要的一切，可我早就告诉过你，死亡就是我的最终选择。”

少女的声音依旧轻盈，但语气里的坚定未出现哪怕一丝的动摇，而听到这句话的戮，其血红的双眼似乎隐隐有些闪烁。

她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情绪似乎也随着慢慢不再颤抖的右拳而平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想辩解，可似乎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一瞬间，她就像是教育的小孩子在嘴硬一般，略显委屈地说了一句：“我不是为了自我感动……”

“我知道，可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如此，我不否认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可你不在乎我的想法同样也是事实。”

说到这里，少女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慢慢走到女神像前，抬起右手轻轻摩挲着那已然生锈的剑刃，她记得这把剑最初的模样，也知道戮到底做出了怎么样的牺牲。

可她不能、也不会被戮的行为绑架，真正的银龙或许会有自私的时候，可她不会，因为她是戮从她自己的记忆中所提取出来的‘完美银龙’。

她的自私与阴暗早已被戮的回忆抹去，作为戮对银龙的‘美好聚合体’，她又怎能做出与这份美好相悖的事情？

“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戮。”少女收回了手，她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语气也随之温柔了下来。

“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也可以尝试与那个孩子重新相遇，陪他一起冒险、一起成长。

“如果到那时你还放不下对我的执念，那我也不会再阻止你什么，毕竟我本身也没有那个能力。”

少女的声音笑着笑着就带上了一抹苦涩，她转身背对着戮，半透明的身体正如星光一般缓缓消散，而她最后的话语，也在空荡荡的教堂里不断盘旋。

她说：“执念往往是故事的开端，可我不希望你的故事里，全部都是对我执念。”

少女消失了，只余下坐在女神像上的戮独自一人，看着空荡荡的教堂茫然地发着呆。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

画面到此为止，被定格的一切瞬间犹如镜子般破碎，紧接着一道充满蛊惑的声音，骤然在苏灵的耳边响起，“看到了吗？她一开始选择的并不是你，她只是将你当做了复活银龙的载体而已。”

“可怜的孩子啊，你恐怕还不知道吧？相同的灵魂是可以彼此覆盖意识的，与那头银龙相比，你的意识太过羸弱，只要她愿意，那她就随时都能夺走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离间？不，苏灵很清楚这声音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而且菲缇拉与戮都亲口承认过，灵魂是可以被覆盖的。

而且意识最深处的那位银龙小姐，本身就是这番言乱最好的佐证，当初银龙选择的是自我毁灭，既然是自我毁灭，那又怎么会专门留下一缕意识呢？

她若真的不想死，那以银龙灵魂的特殊性，她的意识能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此一举。

所以那位银龙小姐，不可能是银龙自己留下的‘后手’，她是戮对银龙执念的具象化，是戮回忆中那个被磨掉缺点、夸大优点之后的、她所认为的‘理想中的银龙’。

可也正因如此，少女才会毫不留情地否决戮的‘复活计划’，因为戮‘理想中的银龙’就是这样，她温柔而善良，不会因自私去伤害任何人，哪怕对象是自她灵魂之中所诞生的‘另一个自己’。

猜测得到了证实，真相明明就摆在了眼前，可苏灵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没有受到声音的蛊惑，因为【恋人】能维持她的理性绝对清醒，所以她如今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愤怒？说不上，憎恨？也不太至于。

可能就是有那么一点淡淡的失落与遗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