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3章 “恶”

“有意思的小子。” 无极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慵懒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抬起了那只覆盖着细密金鳞的右手。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动作，随意地，对着下方无锡所站的区域，轻轻一点。

“嗡——！”

低沉的空间嗡鸣再次响起。

这一次，响应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汪小才时，快了不止一筹！

只见那些原本静静悬浮在四周、暗灰色的立方体石块，在无极手指点下的刹那，齐齐地一震！仿佛从沉睡中被瞬间惊醒！

紧接着，超过三分之二的石块，几乎是同时，骤然亮起了强弱不一、色彩各异的光芒！

赤红、冰蓝、深紫、暗金、墨绿……各种属性的能量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荡漾开来！

这些被点亮的石块，不再像之前对待汪小才那样试探性地、慢悠悠地靠近。

它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又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争先恐后地、速度极快地，从四面八方，朝着站立在圆台正下方、神色平静的无锡，蜂拥而至！

“咻！咻！咻！”

破空声瞬间连成一片！数十块散发着各色光芒、大小一致但气息迥异的立方体石块，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光痕，急速地环绕着无锡飞行起来！

这壮观而惊人的一幕，与刚才汪小才时那稀稀拉拉、最后只剩一个“爱答不理”的石块的场景，简直大不相同！

幻曜辰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神识悄然扩散，仔细感知着那些环绕飞行的石块。

他能“看”到，这些石块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强弱不一，属性也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对他前方那个静立的无锡，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和“亲近感”。

尤其是其中几块气息格外锋锐、凛冽，或杀气极重，或寒意逼人的石块，活跃程度远超其他。

（果然……无锡的“剑”之本质，以及他那独特的、偏向杀伐与寂灭的剑意，对这些偏向攻击、锋锐、死亡、空间属性的G级物品，吸引力极大。就是不知道，他能“吸引”来多少，又能“承受”住多少……）

圆台之上，无极看着下方那热闹非凡的景象，熔金般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那玩味的笑容越发明显。

他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下巴，低声自语：

“杀气内蕴，心如止水，剑意虽未大成，却已得‘绝’之三味……难怪这些‘凶兵’、‘煞器’如此躁动。小子，胃口不错，就看你能吃下几件了。”

无锡平静地站立在圆台之下，身姿如松，暗灰色的眼眸波澜不惊地注视着环绕自己、如同绚烂星河般飞舞的数十块发光石块。

那扑面而来的、混杂着各种锋锐、冰寒、暴烈、杀伐气息的能量波动，足以让寻常伪神级强者心神动摇，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仿佛置身于和风细雨之中。

“剑，我只需一把！”

“谁，愿随我？”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

那些原本争先恐后、光芒大放、疯狂展示自己的立方体石块，骤然一滞！

紧接着，超过大半的石块，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股急切与渴望的躁动气息也随之消散。

它们像是失去了目标，又像是明白了无锡的心意。

“咻！咻！咻！”

破空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离去的声音。

一块块光芒黯淡的石块，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飞回了它们原本悬浮的位置，重新归于寂静，仿佛刚才的躁动从未发生。

转眼之间，环绕在无锡周身的绚烂光流便消散大半，只剩下最后两块石块，依旧悬浮在他身前不远处，静静地对峙着。

这两块石块，与之前离去的那些截然不同。

一块，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色，表面没有光芒，却不断向外散发着极寒的气息，使得它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细密的冰晶，温度骤降。

它寂静地悬浮着，如同万载玄冰，冰冷、纯粹、寂灭。

而另一块，则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沉的暗红色，如同干涸的污血。

它没有散发寒气，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恶意、杀念、疯狂与蛊惑的气息。

这股气息并不张扬，却如同附骨之疽，悄然侵蚀着周围的空间，让人没来由地感到烦躁、暴戾，甚至产生种种负面的念头。

两块石块，一寒一恶，属性截然相反，却都对无锡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肯退让的“兴趣”。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那暗红色的石块，率先动了！

它表面那暗沉的血光骤然大盛，一股狂暴、凶戾、充满了最原始杀戮与毁灭欲望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潮水，狠狠地撞向了对面那块幽蓝色的石块！

这冲击无形无质，却让旁观的虎昭、星昴月等人脸色都是一白，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暴虐的冲动！

那幽蓝色的石块似乎被激怒了，冰寒的气息猛然爆发！

咔嚓咔嚓，它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冻结，形成一片小型的绝对零度领域，试图将那暗红色的精神冲击连同其本体一起冰封！

寒与恶，两种极端的属性，两种截然不同却都强大无比的“意志”，就在这方寸之间，毫无花哨地、凶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精神层面与能量层面的激烈交锋！

冰寒的寂灭试图冻结一切，暗红的恶意则要侵蚀、腐化万物！

这诡异而惊人的一幕，让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G级的物品，竟然拥有如此强烈的“自主意识”？甚至能主动攻击其他“竞争者”？

然而，这场“争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那幽蓝色石块爆发出的极致冰寒，在接触到暗红色石块散发出的那股凝实、粘稠、仿佛能污染一切的恶意时，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地消融、褪色！

那暗红色的恶意，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侵蚀与同化特性，冰寒的“意志”在它面前，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嗡——！”

幽蓝色的石块发出一声不甘的、微弱的悲鸣，表面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那股极寒的气息也迅速收敛。

它仿佛耗尽了力量，又像是认输了一般，慢悠悠地、有些“灰溜溜”地，调转方向，飞回了远处的“石堆”中，不再回头。

胜者，是那块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恶意的石块。

在“赶走”了最后的竞争者后，那暗红色的石块表面的血光一阵剧烈的波动、收缩，然后猛然爆发开来！

暗红色的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形成一个小型的暗红领域。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石块的外形开始飞速变化、拉长、塑形！

坚硬的立方体结构软化、延伸，表面的暗红色逐渐凝实、沉淀，化为一种深沉如凝固血液般的暗红金属光泽。

剑镡、剑格、剑身、剑锋……一柄造型古朴、线条却充满了凌厉与邪异的长剑，缓缓在暗红光芒中凝聚成形！

剑长三尺有余，剑身狭窄而笔直，通体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暗红色，仿佛有污血在其中缓缓流淌。

剑刃并非寻常的雪亮，而是带着一种幽暗的、仿佛能切割灵魂的黑芒。

剑格处，雕刻着扭曲的、如同挣扎怨魂般的诡异花纹，剑柄缠绕着不知名的暗色皮革，顶端镶嵌着一颗猩红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宝石。

这柄剑刚一成形，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凝实的恶意、杀念、蛊惑气息，便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这气息并不狂暴，却无孔不入，悄然影响着范围内的每一个生灵，勾起内心最深处的阴暗与暴戾！

就连幻曜辰，金色的眼眸也微微眯起，神识感应中，这柄剑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强度，远超寻常的凶兵煞器！

暗红长剑静静地悬浮在无锡面前，剑尖斜斜向下，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嗡鸣。

“小子……你的杀伐，你的无情，还有你骨子里那种……对万事万物的漠然……嘿嘿，老子特别欣赏。”

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滑腻。

“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老子这能蛊惑人心、引动心魔的‘恶’？”

它毫不掩饰自己的“恶”，甚至带着一种炫耀和引诱的意味。

无锡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暗灰色的眼眸平静地凝视着眼前这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长剑，声音依旧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恶，非吾道。吾，不需要！”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嘿……嘿嘿嘿……” 那沙哑的声音发出一阵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似乎并不意外无锡的拒绝。

“别急着拒绝嘛，小子。” 暗红长剑剑身上的猩红宝石光芒闪烁了一下，那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老子说的‘恶’，可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低级的、混乱的恶，那是懦夫和疯子的把戏。”

“老子的‘恶’，是纯粹的，是锋利的，是能直指本心、洞悉弱点的‘恶’！”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自信，“你若能坚守本心，不为所动，那么这‘恶’，便能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剑，帮你看穿敌人的虚伪，引动他们的心魔，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以恶为剑，诛心戮魂！这，才是老子的‘道’！”

它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下来：

“小子，你的路，走的是绝情、绝性、绝道的‘绝’之路吧？嘿嘿，这条路，孤独，艰难，杀戮必不可少。有了老子，你杀人，会更容易，你的‘绝’，也会更纯粹，更……强大。”

“难道，你不想看看，极致的‘绝’，配上极致的‘恶’，能绽放出怎样的……毁灭之花吗？”

无锡原本平静无波的暗灰色眼眸，在听到“以恶为剑，诛心戮魂”以及“绝之路”这几个字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依旧沉默着，脸上没有表情，但周身那内敛的、锋锐的剑意，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微微荡漾开一丝涟漪。

他，似乎……来了一些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