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归去的路，他从不敢忘

伊迪萨摇了摇头。

“霍兹，我说过了，它们只是某种启示、预言，而并不是灾难本身。”

“霍兹兄弟，还请不要慌张。”

安德鲁这时也配合着开口，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坚定，面甲下的眼睛却望向伊迪萨。

“根据伊迪萨女士的叙述，既然黑暗纪元前四套天启盔甲曾出现过，而我们依旧好好地活着，这就已经证明了灾难并非无法度过。”

坐在圣骑士先生身旁的薇薇安这次反常的没有插嘴，虽然脸上同样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却是双手抱胸，配合着点着头。

“道理我都懂！”霍兹的声音里透着憋屈。“可我这不是着急吗？！”

“我理解你的感受，霍兹。”伊迪萨略微前倾身子，语气平稳如夜色，“但如果‘天启’的传闻是真的，此事就已经不在我们能决定的范围之内了。等冕下回来，她自会做出决断，而我们如今多想无益。”

此话一出，就连霍兹都缓缓坐下，尾巴垂着，一动不动。

随着这又一个话题的落下，现场再度陷入了寂静，只余下油灯的光焰在夜风中摇曳，将整个食堂内的各种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伊迪萨极具资本的胸脯起伏了两下，从未感受到如此压力的她缓缓的呼出一口浊气，然后抬起头，望向了窗外。

窗外是深沉而浓厚的北境之夜。远处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漂浮在墨海中的萤火虫。

更远处，是那道沉默的城墙轮廓。

等自身的压力散去一些，估摸着众人也将上一个话题的内容消化的差不多后，伊迪萨收回目光，讲述起了下一个话题。

这一次，她复述了玛吉的话，讲述了他们的逃难历程与原因，描述了北境的荒野对他们是多么的不友好，说了食人魔的袭击，还有最后那四个身穿甲胄的身影在危机时刻救人的壮举。

然后，在伊迪萨说完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落在了在场的食人魔兄弟身上。

接着，他们便注意到，食人魔哥哥布鲁垂下了头，肩膀不知何时微微绷紧，食人魔弟弟欧格虽然没什么明显动作，但那只独眼却是垂了下来，其中荡起了少见的复杂情绪。

察觉到众人投来的视线，欧格抬起头，看了一圈四周，又扭头看向布鲁。

布鲁依旧低垂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指腹与同样粗糙的皮肤之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哥哥......”欧格小声唤道。

布鲁没有立刻回应。

又过了几秒，他才终于抬起头。

那对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伊迪萨身上。

“那群食人魔.......”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大概在哪个方向？”

伊迪萨回望着他。

“玛吉和保罗姐弟两人一路从狮鹫帝国逃来北境，并不熟悉这里，所以那场袭击的位置......他们也说不清，但从狮鹫帝国而来的话，不出意外应该是东南方。”

布鲁沉默了一秒。

“那个方向.......”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是我们来时的方向。”

随着话落，没人选择开口，只余下油灯的火焰微微摇曳——这么久的相处下，众人对食人魔兄弟的过去了解依旧甚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布鲁开口，随即停下。喉咙轻微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吞咽声，扭动脖子看向欧格。“那两个可怜的人类，遭遇的应该是我们原本所属的部落......或者说，氏族的人。”

欧格的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后两颗头颅同时低下。

接下来，食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霍兹的尾巴僵在半空，忘记落下，米兰卡的手指紧紧握住身旁的魔杖，指节泛白——他们两人皆回想起了当初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

同样作为当事人的伊迪萨却是平静的直视着食人魔两兄弟：

“你们对那个食人魔部落有多少了解，你觉得他们会威胁到伊卡洛斯吗？”

布鲁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我们对那也不算熟悉.......我记得，当初那里大概有......三四十个食人魔，现在......可能更多。”

欧格蓦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憋屈：“他们坏！他们逼欧格和哥哥吃......吃......”

他难以继续说出接下来的话，喉咙里就像卡了块石头，独眼中渐渐泛起了血丝。

布鲁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头，接过了话头：“当初我们的食人魔父亲杀死了我们的人类母亲，要我们吃掉自己的母亲。”

他的话语明明格外轻缓，却是让听到的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我们没吃。”布鲁接着说：“所以被赶了出来......四处飘荡，最后......也就成了现在这样。”

听完这番话，众人的反应不一——霍兹的喉咙静静的动了动，哪怕是他，竟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作为天使的莱奥娜则是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安德鲁这次显得更加沉闷，他的目光透过面甲注视着食人魔兄弟，注视着他们共同的庞大躯体在火光映照下在墙上留下的阴影。

那阴影覆盖了近半面墙壁，却在角落里微微蜷缩，仿佛想要藏匿。

“你们还记得那个食人魔部落的具体位置吗？从袭击难民这件事来看，他们太过于危险，如果距离伊卡洛斯太近，我们需要提前提防。”伊迪萨的目光在布鲁脸上游走，随后移动向欧格，最后落在那只轻轻拍打脑壳的手上。

布鲁摇头。

“我们被赶出来时尚且幼小，具体的位置，我......恐怕无法表述清楚。”

说完，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动着某种东西。“但只要给我一些时间，我必然能找到回去的路......找到那个，亲手杀死了我们母亲的......食人魔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