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难道，你萧指挥使来负这个责吗？

左谏议大夫立刻跟上，语气急切地补充道：

“陛下若是信不过户部现有官吏，欲清查账目，大可另派朝中素有清望、德高望重的重臣主理此事！”

“何必定要启用一个……一个……”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个清冷得如雪山寒泉的声音，突兀地从大殿门口的方向传来。

“用一个人，便吓得你们如此失态。”

“若用两个，你们是不是要直接跪地求饶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殿门。

萧隐若坐在轮椅上，由一名执金卫卫士推着，缓缓进入太极殿。

今天，她一身玄色官服，剪裁得一丝不苟，衬得身形愈发挺直瘦削。

那深邃的黑色仿佛能吸纳殿内所有的光线，只余下她本人那冷冽逼人的存在感。

发髻高挽，纹丝不乱，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待在它应有的位置，如她此刻紧绷的神经。

那张脸，在玄衣的映衬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艳。

尤其那双狭长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缓缓扫过殿中或站或跪的群臣，眸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诮。

“萧隐若来了……”

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殿内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下几道压抑的呼吸。

下一刻。

萧隐若微微抬起了下巴。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她的目光冷冷钉在刚才叫嚣得最凶的给事中刘大人身上，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刘大人，本官听闻你方才说，楚奕擅自闯入户部？”

她刻意放缓了“擅自闯入”四个字，带着浓浓的嘲讽。

“怎么？执金卫奉旨查案，缉捕奸佞，还需要提前给你刘大人递拜帖不成？还是说……”

“刘大人觉得，陛下的旨意，不如你这一张嘴好使？”

刘大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官袍下摆：

“萧指挥使，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官只是……”

他急急辩解，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只是什么？”

萧隐若毫不留情地截断他的话，声音比方才更冷，如殿外深秋的寒风。

“只是觉得执金卫不该查户部？”

“那本官倒要问问，户部若清白如水，账目清晰可查，你们一个个跳出来喊打喊杀，如丧考妣，到底在怕什么？”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那几个弹劾楚奕最积极的官员，冷笑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衙门，是你们几家合开的私产呢！”

“萧指挥使！”

左谏议大夫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却充满攻击性。

“你莫要在此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我等并非反对查账！我等反对的，是楚奕此人来查！”

“他一个执金卫的副指挥使，粗鄙武夫，懂什么账目勾稽？分明是借查账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其心可诛！”

面对他疾言厉色的指控，萧隐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极其突兀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致命的讽刺意味，瞬间让左谏议大夫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哦？张大人原来还懂得‘排除异己’这四个字怎么写？”

“本官还以为，张大人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只会写‘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呢。”

“你！”

张大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隐若的手指都在打颤，胸口剧烈起伏，那声“你”卡在喉咙里。

后面的话硬是被堵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一张老脸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

萧隐若根本不给他喘息反驳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再者！谁说执金卫不懂账目？！”

“本官麾下，精通术算、能查会算者，不下二十人！”

“其中更有三人，曾是户部资历深厚、经验老道的资深主事！”

“若论对户部历年账目格式、勾稽关系、乃至其中门道弯绕的了解程度，

只怕比某些只会高谈阔论、纸上谈兵的‘清流’们，要强得多，也清楚得多！”

她微微停顿，让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死寂的殿中沉淀。

随即，萧隐若那冰冷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方才每一个跳出来弹劾楚奕的官员，将他们或惊惶、或躲闪、或强撑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

“还是说，诸位大人觉得，这天下，只有你们的人去查，才算‘懂’？才算‘公正’？”

“旁的人去查，就是‘别有用心’？就是‘排除异己’？”

“这大景的朝堂，这陛下的江山，何时成了你们可以任意划界、不容他人染指的私产了？！”

“……”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官员们，此刻如被扼住了喉咙，面红耳赤，眼神躲闪。

萧隐若这番连消带打、步步紧逼的质问，句句直指要害。

既抬出了至高无上的皇权作为最坚固的盾牌，又字字诛心，将他们结党营私、排斥异己的用心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更令人绝望的是，她的话逻辑严密，滴水不漏，竟让人一时之间找不到丝毫可以反驳的缝隙。

苏明盛死死攥着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将眼中翻腾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只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

这个该死的瘸子！果然来了！

太常丞显然是个沉不住气的，他见无人应声，梗着脖子，一张脸憋得通红。

“萧指挥使！你巧舌如簧！我等说不过你！”

“但楚奕在查账过程中，确有不当之处！这是事实！”

“他行事粗暴，已引发户部上下人心惶惶，公务几乎停滞！”

“若再由着他这般查下去，耽误了钱粮调度，国库空虚，边军粮饷无以为继，这泼天的干系，谁来负责？！”

“难道，你萧指挥使来负这个责吗？！”

他试图用“国家大义”来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