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尽头,一团白色的身影正蜷缩在一块岩石下。
那是一个女妖怪。
白发苍苍,蜷缩在岩石的阴影中,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弃物。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断了,断口处缠着几根布条,布条被血浸透,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被岁月刻刀一刀一刀雕出来的,深一道浅一道,每一道都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他的妖力……
翠子走到队伍前面,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女妖怪。
她感应到这妖怪身上的妖力很纯净。
没有一丝杂质,没有半点邪气煞气之类的。
显然这是一只好妖。
“师父。”
她转头看向千夜。
千夜点了点头。
“去看看。”
翠子从云母背上跳下来,朝那妖怪走去。
脚步很轻,但妖怪还是听到了。
他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望向翠子,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
疲惫。
“你是……”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我叫翠子。是个巫女。”
翠子在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他断掉的左腿上。
“你的腿……”
“断了,有几天了。”
妖怪苦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腿。
“老啦。打不动了。被一只小妖怪咬了一口,腿就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帮你看看吧。”
她伸出手。
妖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人族的小姑娘,不用了。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得你浪费。”
“没有浪不浪费的。”
伤得很重。
断骨、碎肉、坏死的经脉……
如果不是这妖怪本身妖力足够强韧,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你伤得很重。”
翠子从怀里掏出千夜给的药瓶,倒出两颗药丸。
“把这个吃了。能帮你恢复一些。”
妖怪看着掌心的药丸,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
翠子愣了一下。
“因为你受伤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妖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苍老而温暖,像是冬天的炉火。
“真是善良的人啊。”
他把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力在体内化开,妖怪的脸色好了许多。
他靠在岩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了,真的老了。”
他喃喃着,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
“想当年,我也能一口气跑上三天三夜,能跟大妖怪打上七天七夜不分胜负。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腿,苦笑了一声。
“连一只小妖怪都能欺负我了。”
翠子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多大了?”
妖怪想了想。
“记不清了。大概……三四百年了吧。”
三四百年。
翠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四百年。
对于妖怪来说,三四百年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
但对于人类……
三四百年,足够一个王朝兴衰,足够一座城池化为废墟,足够一个人的骨头化成灰。
翠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一个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
千夜是妖怪。
而她是人类。
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
百年之后,她会老,会死,会变成一捧黄土。
而千夜……
他会继续活着。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翠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年轻。
但这双手,终究会变老。
会长出皱纹,会生出斑点,会变得枯瘦如柴。
那时候,千夜还会牵她的手吗?
他会的。
翠子知道,他会的。
但问题不是千夜会不会嫌弃她。
问题是……
她不想让千夜看到她老去的样子。
更不想让千夜……
看着她死去。
那样的千夜,会不会心里很痛苦?
翠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小姑娘?小姑娘?”
妖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翠子回过神,连忙擦了擦眼角。
“怎么了?”
“你怎么哭了?”
妖怪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关切。
翠子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果然,湿的。
“没、没事……”
她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
“好好休息几天,应该能恢复不少。”
妖怪点了点头。
“谢谢你,小姑娘。”
“不客气。”
翠子转身,朝队伍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脑海中,那个问题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拔不掉。
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
百年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样?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牙齿掉光,连路都走不稳。
而千夜……
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白发如雪,面容淡漠,猩红的眼眸平静如水。
时间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就像流水淌过石头,石头会被磨圆,会被侵蚀,但石头还是石头。
而她……
她是水中的落叶。
会被水流带走,会腐烂,会消失,最终什么都不会留下。
翠子走回队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骑上云母的背,把铃铛抱在怀里。
“翠子姐姐?你怎么了?”
铃铛抬起头,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翠子姐姐,你哭了?”
“没有。风迷了眼。”
翠子勉强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铃铛的头。
铃铛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小声说。
“翠子姐姐骗人。今天没有风。”
翠子没有回答,只是把铃铛抱得更紧了。
十六夜坐在云母背上,回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翠子大人,您还好吗?”
“嗯。没事。”
翠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十六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翠子脸上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表情她见过。
在以前,在她还没有遇到千夜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过。
那是……
对未来的恐惧。
队伍继续前行。
千夜骑在炎蹄背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感应到了。
翠子的情绪,像是被风吹皱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没有立刻开口。
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想清楚。
有些话,需要她自己说出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翠子忽然开口。
“师父,我……我想下去走走。”
千夜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嗯。”
翠子从云母背上跳下来,脚步有些踉跄。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只是低着头,一个人走在队伍后面。
十六夜想跟过去,但千夜轻轻摇了摇头。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
十六夜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翠子走在队伍后面,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脑海中,那个白发苍苍的女妖怪的面容不断浮现。
他的皱纹,他的断腿,他浑浊的老眼,他沙哑的声音……
“老了,真的老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忽然很害怕。
不是怕老,不是怕死。
是怕……
千夜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伤心。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千夜的那天。
那个黑袍如墨、白发如雪的男人,从月光中走来,猩红的眼眸平静如水。
她想起他教她剑术时,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纠正她的姿势。
她想起他在她受伤时,轻轻拂去她脸上的血迹,声音很轻。
……
“没事了。”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想做什么,去做便是。”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怎么会不喜欢我的傻徒弟呢。”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你本来就是。”
翠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她死了以后,千夜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一个人坐在巨岩上,看着月亮,不说话。
会像现在这样,对所有的人都温柔,但那种温柔里,永远少了一个人。
会像现在这样,活着。
只是活着。
她停下脚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翠子。”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翠子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千夜正站在她面前。
黑袍如墨,白发如雪,猩红的眼眸平静如水。
“师父……”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千夜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怎么了?”
翠子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
“师父,我……我害怕。”
“怕什么?”
“怕老,怕死……”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更怕……我死了以后,师父会伤心。”
千夜没有说话。
翠子继续说,声音在发抖。
“那个妖怪,他说他老了。他活了三四百年,已经老成那个样子了。
可我才活了不到二十年。
再过二十年,我也开始变老。
头发会白,脸上会有皱纹,牙齿会掉,路都走不稳。
再过五十年,我就会死。
而师父……师父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千夜的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
“师父,我不想死。不是怕死,是怕……我死了以后,师父一个人……
师父会对所有人都温柔,但那种温柔里,永远少了我。
师父会一个人坐在巨岩上看月亮,不说话。
师父会……
会忘了我。”
千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傻丫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你以为,我会让这种事发生?”
翠子愣住了。
千夜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这件事,交给我。”
翠子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只伸向她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宽厚,像是能握住整个世界。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
千夜将她拉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走吧。”
“去哪?”
“归队。”
翠子被他牵着,走回队伍。
十六夜看到翠子红红的眼眶,连忙迎上来。
“翠子姐姐,您怎么了?”
“没事。”
翠子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师父说,这件事交给他。”
十六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千夜。
千夜已经骑上炎蹄,闭着眼,像是在想什么。
十六夜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住翠子的手。
“那就交给千夜大人吧。”
翠子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当晚,队伍在一处山脚下扎营。
月光如水,洒落在帐篷上。
所有人都睡下了。
翠子和十六夜挤在一个帐篷里,豆丁睡在她们中间,小手攥着翠子的衣襟,嘴角挂着口水。
十六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但翠子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帐篷顶的布幔,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千夜的话。
“这件事,交给我。”
师父会怎么做呢?
她想不出来。
但她相信他。
只要他说“交给我”,就一定会有办法。
翠子闭上眼,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沉沉睡去。
夜深了。
营地陷入寂静。
千夜一个人坐在远处的巨岩上,月光将他白发染成银白。
他睁开眼,猩红的眼眸中映着漫天星辰。
“衰老……”
他低声喃喃。
“倒是有个方法!”
《截胡纲手后,我当上了火影》— 来给你一拳 著。本章节 第598章 生命如此的脆弱;衰老,永恒?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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