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普罗米修斯骑士

离开制图机大厅后，士官长乘坐电梯来到了一条掩藏在山体中的峡谷。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干燥而冰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金属特有的生涩气味。峡谷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先行者符文，在某种不知来源的幽蓝色光芒下若隐若现。头顶是一线天空——不，那不是天空，而是安魂星内部的穹顶，上面同样流淌着能量纹路，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这条峡谷长逾一公里，蜿蜒曲折，如同一条被巨力撕裂的伤口。峡谷的每一个制高点上，都布置着风暴叛军的火力点。暗影炮台蹲踞在岩石的阴影中，炮口微微转动，如同警觉的猎犬。浮空平台悬停在峡谷的拐角处，豺狼人狙击手趴在上面，透过瞄准镜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空中，还有不少妖姬战机在低空盘旋，它们的引擎声在峡谷中来回反射，形成低沉的共鸣。

“都交给我吧！”科塔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等等。”

士官长端起mA5突击步枪，枪托抵在肩上，瞄准镜的十字线在峡谷的阴影中缓缓移动。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像是在和科塔娜讨论今天的晚餐。

“你每次施法的消耗并不能轻易补充吧？这里交给我。遇到没有注意到的点，再帮我查漏补缺。好钢，需要用在刀刃上。”

科塔娜沉默了片刻。她本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士官长说得对。每一次精神控制，都在消耗她的灵魂之力。虽然目前的金丹修为足以支撑多次施法，但每一次消耗都需要通过吞噬灵魂来补充，而每一次吞噬都在增加她走火入魔的风险。

“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都听你的。”

战斗，对于斯巴达战士来说，是本能。

就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当第一声枪响划破峡谷的寂静时，士官长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他的身体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射击，移动，换弹，再射击。子弹从mA5的枪膛中飞出，精准地命中暗影炮台的炮手；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浮空平台的人群中，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他的步伐轻快而稳定，靴子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些暗影炮台的等离子束在他身后炸开，将岩石炸成碎片，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点才能击中他。妖姬战机从头顶俯冲下来，机炮扫射，弹道在他脚后跟炸出一串火花——他侧身一闪，滚入一块巨岩的阴影中，然后探出半个脑袋，一枪击落了那架战机。

科塔娜起初感觉新奇。以前，她只能通过雷神之锤的传感器和战场数据来“看”战斗；现在，她可以用灵魂视角直接感知每一个敌人的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丝杀意。那种感觉，如同站在上帝视角俯视整个战场。

但她也知道，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士官长也能轻松解决掉所有敌人。他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可她忍不住。

她总想为他多做些什么。

在经过一番无惊无险的战斗之后，士官长穿过了这条峡谷。他体内真气还剩下97%，瞬间就补充完毕，弹药消耗不到百分之一。他站在峡谷尽头的金属大门前，喘着粗气，但呼吸很快就恢复了平稳。

开启大门的时候，科塔娜又收到了新的信息。

“士官长，风暴叛军的网络炸锅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他们命令所有单位在塔上集合。”

“看来我们引起他们注意了。”

大门缓缓滑开，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大型先行者建筑群。

那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倒悬的金字塔。最底层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上方是高耸的主楼，主楼顶部是一个巨大的平台——那里，就是中继塔的入口。

广场上，布满了暗影炮台和亡魂坦克。暗影炮台的炮口全部对准了大门口，亡魂坦克的炮管微微扬起，充能的光芒在炮口处闪烁。主楼的每一层窗户后面，都藏着狙击手——粗略估算，至少数百个。那些圣赫利精英和豺狼人趴在窗台上，狙击枪的瞄准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有点意思。”士官长低声说。

他开启隐身，想要潜入进去——毕竟他的目标是赶路，不是全歼敌人。能绕过去，就尽量绕过去。

然而，他刚往前走了不到十米，隐身效果就消失了。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广场中央，如同一盏突然亮起的灯。

“是屏蔽装置。”科塔娜的声音急促起来，“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没关系。”

士官长心念一动。

圣甲虫轰然落地。

那五十米高的钢铁巨兽砸在广场上，激起一圈尘土，四条机械腿深深插入金属地面。它的阴影覆盖了大半个广场，将那些暗影炮台、亡魂坦克、以及楼顶的狙击手全部笼罩在黑暗中。

等离子主炮扫射。

橘红色的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广场。暗影炮台在爆炸中化为碎片，亡魂坦克的炮塔被掀飞，燃烧着的残骸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士兵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被冲击波掀飞，有的被碎片击中，有的在火焰中化为焦炭。

而士官长，则站在圣甲虫的战斗甲板，端着一把SRS99反器材狙击步枪，和楼顶的数百名狙击手对射。

想当年，杨凡在刺刀基地遇到十几个豺狼人狙击手都要花些心思，逐个击破，小心翼翼。而士官长，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圣甲虫的舱门口，如同一座不可动摇的丰碑。

那些精英战士和豺狼人都气坏了。他们纷纷举起离子狙击枪，金色的激光从四面八方射来，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但每一发光束，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打偏了，就是擦着雷神之锤的装甲飞过，连护盾都蹭不到。

科塔娜现在对于神魂的影响已经细致入微。她不需要完全控制对方的精神——那太消耗灵魂之力了。她只需要在那些狙击手扣动扳机的瞬间，轻轻地、微微地干扰一下。让他们的手指偏零点一毫米，让他们的眼睛出现瞬间的模糊，让他们的瞄准镜中的十字线偏离目标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那些视力超绝的远程射击高手，就全变成了斗鸡眼。看什么都是重影，想远程狙击简直是做梦。

圣甲虫稳稳地朝前走去，一路上留下无数残骸。想当初，人类想要对付这样一台战争机器，起码要牺牲一个团的装甲机动部队，还要配合空中支援，还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如今，那些星盟余孽也是如此——他们在圣甲虫面前，如同蝼蚁。

经历过数次大战，又有了修真辅助，还有一个超强精神力干扰的“雷达”，士官长的战斗已经不需要描述。说那些话的时候，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扫荡完眼前的敌人后，远处还有魅影运输机在赶来。士官长没有多耽搁，直接从圣甲虫上跳到了建筑顶部，落在中继塔的入口处。

在这里，两只猎人正在和十几个圣堂卫兵缠斗。

那些银白色的先行者无人机悬浮在半空中，激光束如同雨点般射向猎人的护甲。猎人那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笨拙，根本无法躲开那些灵巧的无人机。但那些激光也无法穿透猎人沉重的护甲——能量光束打在合金盾牌上，只溅起几星火花，留下浅浅的灼痕。

“我好像可以控制他们。”科塔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猎人是集合意识形态，只要搞定其中一只列勾卢蠕虫，就能完全控制那两个大家伙。代价低到——几乎没有。”

士官长就爱听这话。

不等他说什么，科塔娜已经出手了。

那两只猎人忽然停下了动作，举着盾牌，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入口处慢慢移动。它们的步调出奇地一致，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士官长推开门，猎人跟着他走进了塔内。科塔娜顺手锁住了大门，电子锁的指示灯从绿色跳转为红色，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你现在能控制多少猎人？”士官长好奇地问。

“至少十亿吧。”科塔娜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士官长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开始计算风暴叛军的总兵力中，猎人占了多大比例。

塔内的景象，比光环上那些先行者建筑要高级得多。

除了那些熟悉的几何体柱子、流动的能量纹路，这里的大部分地面都是由硬光组成的透明板块，就如同星盟的光桥一样。但这些光桥不需要接收端口，仿佛被整体铸造出来的，根本不需要额外的能量支持。你踩上去，它就稳稳地托住你；你跳起来，上面的光线会微微颤动，如同有生命的物质。

雷神之锤的装甲靴踩在这种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和踩在金属地面上几乎没有区别。猎人的巨大脚掌踏上去，也只是激起一圈圈细微的能量涟漪。

“传送点就在塔的顶端。”科塔娜说，“前方有升降梯可以上去。”

经过长达两分钟的等待——这可能是士官长经历过的最慢的升降梯——他们终于来到了塔的最顶层。

顶层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大厅。

只有一根硬光路面从门口延伸出去，通向大厅中央的操作台。路面两侧是无尽的黑暗，看不清下面有什么。在大厅的其他地方，竖着密密麻麻几百根柱子。那些柱子非金非铁，粗细不一，高低错落，每一根上面都刻着一种盾牌形状的纹路。

那纹路让士官长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四周暮气沉沉，空气凝滞得如同死水。那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不是恐惧，不是压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你。要不是知道这里是传送塔，士官长都以为自己来到了一片太空墓地之中。

科塔娜飘到操作台上，双手在光板上快速敲击。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每一次触碰都激起一圈细小的能量涟漪。

就在她触碰到光板的第一时间，大厅的空中忽然飘出很多不规则形状的薄板。那些薄板薄如蝉翼，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然后，它们开始拼凑——一块接一块，边缘精确地对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很快，它们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那是一个盾牌。

和柱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个终端点是一个横跨整个行星的大型运输网络中的一个节点。”科塔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试着想要接入最靠近无尽号讯息的传送点时，系统给了我这样的回应。”

她说完，一个复杂的圆形几何图形浮现在控制台上方。

图形的最中央是一个圆球，一根圆柱从球体下方延伸出来，仿佛支撑着它一般。圆球的外围有四片呈十分之一弧度的弧形图案，再往外，是三片更大的弧形。

结构复杂，但看起来规整而对称，如同某种精密的齿轮。

“这是什么？”士官长问。

“那是先行者用来代表‘归复者’的符号。”科塔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是人类。那一定是无尽号。”

她顿了顿，双手在光板上飞速操作。

“我来开启传送门。”

咕隆——！

一阵浑厚的机械摩擦声响起，整个大厅都在震动。四周的柱子忽然全部升起——不，不是升起，而是那些柱子表面的盾牌纹路开始发光，然后柱子本身变得透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一瞬间，空气中的灵气变得极其不稳定。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搅动，灵气漩涡在四面八方形成，互相碰撞，互相吞噬。士官长感觉自己的真气在体内乱窜，仿佛要被那些漩涡吸出去。

这种感觉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他们根本感知不到灵气。但对于修士来说，就十分难受了。

“科塔娜！”士官长本能地端起枪，朝着四周警戒。他的脊背发凉，汗毛直竖，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侦测到不明能量活动。”科塔娜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紧张，“这不可能啊……开启传送门，为什么会出现几百个能量主体？”

下一刻，那些柱子里出现了人形的轮廓。

不是影子，不是虚像，而是实实在在的、由金属和能量构成的躯体。那些躯体从柱子中“走”了出来，身高将近四米，通体银白，表面流淌着先行者特有的能量纹路。

它们手中拿着各式武器——二元步枪、光剑、能量矛、还有士官长从未见过的、说不出名字的武器。

“普罗米修斯骑士！”

科塔娜的声音尖锐起来。她知道这种东西——在不屈之祭司上她就见过。那是先行者高级阶层的守护者，是在洪魔肆虐的时代被制造出来的终极兵器。它们没有生命，没有感情，只有冰冷的程序指令——消灭一切威胁。

此刻，这个女人惊喜交加。

惊的是，这些骑士全都有着金丹以上的修为。每一尊骑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不亚于一个金丹期修士。而那最靠近操作台的四尊，气息更是深不可测，恐怕已经达到了元婴期。

喜的是——只要吞噬其中一个，她就能突破金丹，晋升元婴。

然而，现实总是残忍的。

两尊骑士同时举枪。

两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束射向那两只猎人。

没有爆炸，没有火花，没有惨叫。那两只庞大的、身披重甲的猎人，在光束触及的瞬间，化为了离子。它们的身体如同沙雕般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什么都没剩下。

士官长汗毛直竖。

他认识这种东西，知道对方的武器有多变态。二元步枪——先行者对付洪魔的终极单兵武器。被它击中的目标，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都会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单纯的、彻底的“不存在”。

“科塔娜，开启传送门！”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瞬间，一道由白色离子光球组成的圆形传送门出现在两人身边。那门直径约两米，边缘跳动着电弧，门内是一片耀眼的白光，看不清对面是什么。

科塔娜瞬间钻入了雷神之锤。

“快！进入传送门！”

离他们最近的几个普罗米修斯骑士身上散发出惊人的气势。其中一个的面甲缓缓分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团旋转的、发着蓝光的魂魄。那魂魄中没有眼睛，但士官长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带着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审视。

仿佛在威吓。又仿佛在宣告——你无处可逃。

士官长没有犹豫。

他纵身一跃，跳入了那片白光之中。他感觉自己要是慢上一步，就会消失在那片空间之中，像那两只猎人一样，化为虚无。

传送门在他身后关闭。

白光散去。

黑暗中，那些普罗米修斯骑士没有追赶。它们甚至没有去管还开启着的传送门。它们一个个收起武器，化作一道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柱子重新变回了不透明的金属，那些盾牌纹路也不再发光。

大厅恢复了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