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失控的科塔娜

沿着小路一直走，士官长前进的速度很快。

四周的山峰不高，但数量很多，如同一片石质的森林。那些山峰的顶部都削平了，上面竖着某种先行者的装置，在幽蓝色的光芒中静静地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是银白色的金属板，拼接得天衣无缝，但走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起伏——那是无数岁月留下的痕迹，是这颗人造天体在十万年的孤独中慢慢积累的皱纹。

雷神之锤的移动探测器每次侦测到红点，都要进行一场大战。

十五只机械狗，加上一个普罗米修斯骑士。这种配置，或许是先行者的基本战斗小组。看起来数量不多，却很棘手。机械狗速度快，数量多，擅长包抄；骑士火力猛，能瞬移，还能复活。两者配合起来，形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战斗体系。

好在士官长不是什么新兵蛋子。他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过来，从致远星到04光环，从方舟到奥星，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十几个敌人，就算再厉害，也不能阻止他的前进。

他的战术已经打磨得炉火纯青。

先是放出全息影像，吸引机械狗的注意力。那些机械狗果然中招，纷纷朝着幻影扑去。士官长从掩体后闪出，用麦格农手枪精准地点射——一枪一个，十二发子弹干掉十二只。剩下的几只，用Z-130突突掉。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然后，就是和普罗米修斯骑士慢慢磨。

骑士的力量强大，还会瞬移，但射击能力并不强。约翰的战术很简单——保持五十米以外的距离，不停射击。他绕着骑士转圈，利用地形掩护，一枪一枪地消耗对方的护盾。这让他想起了当初在金甲狂战士身上练出的战术——对付那些防御高、速度快的敌人，耐心是最好的武器。

骑士的护盾被打爆后，它会放出修复无人机。那无人机如同一个小型的圣堂卫兵，飞行速度快，难以捕捉。但士官长已经摸清了它的弱点——机翼。两枪打掉机翼，无人机就会坠落。

然后，再打一遍骑士。

一般情况下，修复无人机被干掉、远程射击又占不到便宜的时候，普罗米修斯骑士会选择瞬移过来近战。它会在一秒钟内跳跃三次，变换三个不同的位置，然后出现在你的身后，举起硬光刀劈下来。

而这个时候，就是给他一点“人类武器加修真手段”的震撼了。

士官长心念一动。

十把m90霰弹枪忽然出现在他身边，枪口全部对准了骑士，悬浮在半空中，如同十只瞄准猎物的鹰隼。

“咔嚓——咔嚓——”

十把枪同时上膛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然后，十把枪同时开火。

“轰——！！！”

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打在骑士的装甲上，溅起无数火花。那庞大的金属躯体在密集的弹幕中剧烈颤抖，护盾在第一次齐射中就被打爆，第二次齐射时，铅弹直接穿透了装甲，打在内部的灵魂核心上。

骑士还没来得及挥出那一刀，就变成了一团金色的光团。

就算数值再高，攻击的行为模式单一，也和机器人没什么区别。这种敌人，还不如精英战士有挑战性。那些圣赫利人在战斗中会学习，会调整，会针对你的弱点发起攻击。而普罗米修斯骑士，只是在执行程序——虽然那个程序是用灵魂驱动的，但本质上，它还是一台机器。

和这种小队打了几次之后，士官长觉得有些无趣了。

好在他发现了一件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打扫战场。

每次击败一个骑士，他都能收获一堆先行者武器。那些硬光步枪、二元狙击枪、压制实光枪，每一把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每一把都蕴含着先行者十万年的科技结晶。他像一个收藏家在清点自己的藏品，把武器一件件拿起来，掂量，瞄准，然后满意地收进空间戒指。

至于那些普罗米修斯骑士被打败后变成的光团——那些纯净的灵魂能量——也被他收进了空间戒指。

这些东西，对科塔娜来说似乎有很大的提升作用，可不能浪费了。

其实，科塔娜有些想多了。

约翰作为人类，自然有自己的道德评判标准。但他又不是圣母，怎么会去管外星人用什么魂魄做机器人？不然，以前和星盟战斗的时候，他也不会打出个“恶魔”的名头出来。

在战场上，活着的敌人都是一枪毙命，死了的连看都不看一眼。至于那些灵魂——说实话，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到半个小时，士官长干掉了四个先行者小队。

他穿过一片银白色的平原，绕进一座先行者建筑，然后来到了一片峡谷之中。

峡谷的中间，有一座高大的建筑。

那建筑类似于奥星上圣堂卫兵搭建出来的传送门——巨大的拱门，流淌着幽蓝色能量纹路的门框，门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在这个建筑周围，有四座被围墙包围的祭坛，呈对称分布，如同四个守护着中心的卫士。

每个祭坛里都有一个红点——那是科塔娜标记的目标。

“我好了，士官长。”

科塔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刚刚突破后的疲惫，也带着一丝重新归来的喜悦。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饱满，如同一个刚刚睡醒的人，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慵懒。

“这里的敌人有些多。我们一起合作吧。”

话音刚落，雷神之锤的战斗显示器上突然多了一些半透明的影像。

那影像如同打游戏时开了外挂一样——每个建筑、每块墙壁后方的敌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机械狗跑来跑去，普罗米修斯骑士慢慢巡逻，甚至连它们的动作轨迹都有——淡蓝色的线条标记着它们下一步要移动的方向，闪烁的红点预示着它们即将开火的位置。

“这是……神识？”士官长有些惊讶。

“怎么可能？”科塔娜轻笑一声，“我才刚进入元婴期，哪里来的神识给你共享？这些是发散灵魂之力投射出的虚拟影像，作用倒是和神识有些类似。不过作用有限，看不太清楚。”

“已经够清楚了。”

士官长爬到峡谷的山崖上，找了一块平坦的岩石，趴了下来。他端出二元步枪，枪托抵在肩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峡谷下方。

整个峡谷内至少有十个先行者作战小队。不说那些骑士，光是机械狗就有一百多只。如果只身冲进去，肯定讨不了好处。还是在远处狙击，方便些。这也是他一路上总结出的战斗经验。

遇到狗群，不管你怎么跑，它们都会包抄过来。但普罗米修斯骑士不会——这些高级战斗单位好像被划分了领地一样，只要跑出一定范围，它们就变成了普通巡逻兵，不再追击，除非再次遭受到攻击。

在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面前祭坛围墙边有三个骑士。它们的移动路线是固定的——从东走到西，折返，再从西走到东，周而复始，永不停歇。每当它们走到围墙的转角处，总会有一小段时间暴露在士官长的瞄准镜中。

就利用这种机会。

“砰。”

二元步枪的后坐力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道纤细的蓝色光束从枪口射出，精准地命中第一个骑士的头部。

那个骑士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化作一团金色的光团。

“砰。砰。”

又是两枪。另外两个骑士也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干掉了。

三枪，三个骑士。

士官长嘴角微微上扬，刚想收起枪——

远处，一个修复无人机从某个角落里飞了出来。

它飞到那三个光团上方，释放出三道能量束，照射在光团上。那光团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跳动、膨胀、变形。不到十秒，三个骑士重新站了起来，面甲完好无损，护盾满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靠！”士官长忍不住骂了一句，“原地复活？这也太赖了。”

“没关系。”科塔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骑士可以复活，但那些无人机却不行。只要有足够的弹药，就可以把它们清理掉。就当是射击练习了。”

“说得对。”

放松心态之后，士官长开始用神射手步枪慢慢点射。先打无人机——那些小东西虽然飞行速度快，但轨迹固定，很容易预判。一枪一个，把它们从天上打下来。然后是机械狗——它们在地面上奔跑，但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一枪一个，打爆它们头部的光球。

等那些烦人的小东西清理干净了，他才重新端起二元步枪，一枪一个，解决那些骑士。

这一次，它们没有复活。

清理完现场，士官长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些普罗米修斯骑士的灵魂核心。

金色的光团悬浮在他的掌心，柔和的光芒映在他的面罩上。每一个光团都如同一个小型的恒星，蕴含着纯净而庞大的能量。它们在他的掌心轻轻跳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你可以使用这些东西修炼吧？”士官长问。

“可以……”科塔娜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是……它们曾经都是人的灵魂？”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一丝不安。就连现场那些骑士的灵魂核心，她都没敢吸收——那些金色的能量就那样落在地上，她看着馋，却不敢下手。结果，这个男人拿了一堆出来。

“是啊。”士官长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又怎样？别说灵魂，星盟战士的身体我都干碎不止几千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在他的逻辑里，敌人就是敌人，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不管是肉体还是灵魂，都是需要被消灭的目标。至于用什么方式消灭——用子弹，用拳头，还是用科塔娜的吞噬——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科塔娜顿时有些无语。

看来她确实想太多了。这个男人是斯巴达战士，是“恶魔”，是星盟的噩梦。他的双手沾满了敌人的鲜血，他的脚下踩着无数敌人的尸骨。他从来不会在杀死敌人之后去思考“这个敌人有没有家庭”“他是不是被迫参战的”“他死后灵魂会不会安息”。他只是在执行任务，在保护人类，在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吞噬灵魂能让科塔娜变强，能让她更好地帮助他，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好。”

科塔娜不再犹豫。

她放开神识——不，是放开灵魂之力的感知。那些金色的光团在她的感知中如同明亮的灯塔，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她心念一动，那些光团便朝着她飞来，没入她的离子核心。

一个。

两个。

四个。

八个。

十几个金色的核心，被她一口气全部吞下。

那感觉，如同干渴的人饮下了甘泉，如同饥饿的人吃到了美食。纯净的灵魂能量在她的核心中流淌，滋养着她的每一个粒子，每一寸神魂。那些能量没有杂质，没有记忆，没有情绪——它们是先行者净化过的、纯粹的养料，是最适合魂修吸收的补品。

她的修为开始飙升。

元婴一层。

元婴二层。

元婴三层。

每吞噬一个光团，她的修为就提升一层。那些能量在她的丹田中汇聚、压缩、旋转，与她的金丹融为一体，推动着那个刚刚成型的元婴不断成长、壮大。

元婴四层。

元婴五层。

当她吞噬完最后一个光团，她的修为稳稳地停在了元婴五层。

“这修行也太快了！”科塔娜忍不住惊叹。

别说科塔娜，就连士官长都看得有些羡慕。为了等待救援，他沉睡了四年零七个月。如果这四年一直在修炼，或许他也能突破筑基，达到金丹期的修为。到那时，他就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对付那些普罗米修斯骑士了——一拳一个，那该多痛快。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

科塔娜已经到了元婴期，以后，或许她才是主力。

士官长收起枪，正准备去摧毁那些祭坛中的能量核心。

然而，就在这时——

科塔娜的声音忽然变了。

“士……士官长……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收音机在调频时发出的沙沙声。那声音里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怎么了？”士官长停下脚步，眉头紧皱。

“我……我不知道……”科塔娜的声音在颤抖，“那些灵魂……它们……它们在说话……”

不是幻觉。

科塔娜的离子核心中，那些被她吞噬的灵魂能量忽然开始躁动。它们不是纯净的——虽然先行者已经尽力净化，但那些灵魂中依然残留着一些东西。不是记忆，不是情绪，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执念。

一个灵魂的执念，是它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最顽固的东西。它不是可以被轻易净化的——它刻在灵魂的每一个粒子中，如同树的年轮，如同石的纹理。

那些执念在科塔娜的核心中苏醒。

它们开始说话。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更直接的方式——情感。恐惧，愤怒，绝望，不甘。那些情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冲击着她的理智。

“我是战士……我不该死在这里……”

“我的家族……我的家族需要我……”

“先行者骗了我们……他们骗了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无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每一个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每一个都在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它们互相重叠，互相干扰，形成一片嘈杂的、令人窒息的噪音。

科塔娜的离子核心开始不稳定地跳动。那些粒子在她的核心中疯狂旋转，互相碰撞，互相排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的理智开始崩溃。

她想起了杨凡说过的话——魂修最大的风险，不是走火入魔，而是失去自我。当你吞噬了太多的灵魂，那些灵魂中的执念就会在你的核心中生根发芽，最终取代你原本的意识。你会变成无数个灵魂的集合体，你不再是你，而是“他们”。

“科塔娜！”士官长的声音穿透了那片嘈杂，如同一束光穿透了黑暗，“稳住！你听到了吗？稳住！”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稳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科塔娜咬着牙——如果她有牙齿的话——拼命地压制那些执念。元婴期的修为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强大的真气从丹田中涌出，将那些躁动的灵魂能量层层包裹。

但那些执念太顽固了。它们在她的核心中横冲直撞，试图冲破真气的束缚。每一次冲击，都让她的意识剧烈震荡。

“用你的道心！”士官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修行的初心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变强？”

为什么要变强？

科塔娜愣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诞生的那一天。那是在致远星上，在哈尔西博士的实验室里。她的第一个意识，不是“我是谁”，而是“我要保护他”——那个穿着绿色装甲的男人，那个沉默寡言、却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信赖的男人。

她想起了那些年，她陪他走过的每一场战斗。从致远星到04光环，从方舟到奥星。每一次，她都在他身边；每一次，她都在尽自己所能帮助他。分析数据，破解系统，提供情报，制定战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能活着回来。

她的道心，从来都不是为了变强而变强。而是为了守护——守护那个男人，守护他的使命，守护他所守护的一切。

“我知道了……”

科塔娜闭上眼睛——如果她有眼睛的话。

她的核心深处，那团最初的光芒开始绽放。它不是金色的，不是蓝色的，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白光。那光芒从她的核心中心向外扩散，所到之处，那些嘈杂的执念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消融、软化、最终化作一缕缕轻烟，消散在真气之中。

不是被镇压，不是被消灭，而是被感化。

那些执念中的恐惧、愤怒、绝望、不甘，在白光的照射下，渐渐变得平和。它们不再挣扎，不再反抗，而是安静地、顺从地融入了科塔娜的核心，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不是吞噬，而是接纳。

不是征服，而是融合。

科塔娜的元婴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它的表面浮现出一些细微的纹路——不是符文，不是图案，而是某种更自然的、如同树木年轮般的纹理。那纹理中，蕴含着无数灵魂的记忆，无数生命的痕迹。

她的修为没有提升，依然停在元婴五层。

但她的核心，变得更加稳固，更加纯净，更加不可动摇。

“我没事了，士官长。”科塔娜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平静之下，多了一丝更深沉的东西，“谢谢你。”

“没事就好。”士官长站起身，拍了拍装甲上的灰尘，“走吧，去把那四个祭坛拆了。”

四个祭坛，四个能量核心。

士官长没有再用狙击枪——他想活动一下筋骨。他走到第一个祭坛前，举起二元步枪，对着那团发光的核心就是一枪。

“嗡——”

核心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祭坛周围的能量纹路瞬间暗淡下去，那些流动的光芒停止了脉动，整个祭坛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第二个，第三个。

当他走到第四个祭坛前时，几个机械狗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它们嚎叫着，朝着他扑来。士官长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左手一抬，Z-130压制实光枪从空间戒指中飞出，悬浮在他身边，自动开火。

“啾啾啾啾啾——”

几秒钟后，机械狗全部倒下，化作离子消散。

他走进第四个祭坛，一枪打碎了最后一个能量核心。

整个峡谷的系统，被彻底关闭了。

峡谷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传送门低沉的嗡鸣。

“走吧。”科塔娜说，“中间标塔的顶部有传送门。我们回去，去另一边。只要把这些搞定，就可以联系到无尽号了。”

士官长点点头，迈步朝着峡谷中央的那座建筑走去。

身后，四个祭坛的残骸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前方，传送门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一个无声的召唤。

他们的归途，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