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苏独居的第三天。
白天的工作顺风顺水,晚上陪客户在霓虹闪烁的街头推杯换盏,一直喝到深夜。
她租的公寓离车站不过两分钟步程,位置好得过分,就算酩酊大醉也不愁归途,于是她比往日喝得更尽兴,堪堪赶上了末班车。
快速列车只行驶了两站,十分钟不到便抵达终点。
小苏穿过车站前空旷的环形广场,晚风裹着凉意吹过,酒意却丝毫未散,对她这千杯不醉的酒量来说,这点酒不过是刚开了个头。
她拐进公寓楼下的便利店,拎了两罐啤酒和几包下酒菜,这才慢悠悠走向公寓大门。
这栋楼里大多是和她一样的租客,往来匆匆,没人会多管闲事。
小苏踏进铺着冰冷大理石的大厅,目光扫过角落的访客长椅时,顿了一下。
长椅上坐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留着干枯的短发,身上的衣服像是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来的拼凑款,裤腿长短不齐,上衣皱巴巴地耷拉着,说不出的滑稽,又透着一股说不尽的憔悴。
管理员办公室黑着灯,五点一到,管理员就会准时下班,这栋楼的深夜从没有值守的人。
大半夜的,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奶娃娃,待在这空荡荡的大厅里做什么?
小苏没心思深究,径直走向电梯厅,按下了8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壁面映出她微醺的脸,她摸出兜里的房门钥匙,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两个孩子,看着不过幼儿园年纪,这么晚了,她们到底在等谁?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8楼到了。
右手边第一扇门,就是她的新家。
小苏拧开门锁,啪地按亮顶灯,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瘫在沙发上,把啤酒和下酒菜摊在茶几上。
电视屏幕闪烁着嘈杂的光影,她灌下一口冰凉的啤酒,无意间瞥向电视柜上的时钟,指针赫然指向凌晨两点半。
周遭静得可怕。
她的房间靠着铁路,可这个点,铁轨早已沉寂,连虫鸣都听不见一丝。
就在这时,叮咚
门铃骤然响起。
那声音突兀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这死寂的深夜里,小苏吓得心脏猛地一缩,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若是熟人,必然会提前打电话。
小苏皱着眉,猜是哪个邻居喝多了,按错了门牌号。
可她刚想忽略,门铃又响了,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得像是催命。
没办法,她慢吞吞起身,拿起玄关的对讲机听筒,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听筒那头,一片死寂。
果然是按错了。
小苏撇撇嘴,刚要放下听筒,门铃又疯狂地响了两声,像是带着一股焦躁的戾气。
她懒得去看猫眼,再次抓起听筒,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次,听筒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一个细若游丝的女声,轻飘飘地钻出来,像一缕冰冷的鬼气,缠上了她的耳膜。
“还我。”
小苏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除了这两个字,她竟想不出别的话来。恶作剧?还是现在流行这种深夜装神弄鬼的把戏?
她耐着性子追问:“你是谁?找错门了吧?”
听筒里只有模糊的气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还给我。”
这声音,像极了楼下那个憔悴的女人。
“不好意思,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小苏的声音沉了几分。
下一秒,那模糊的气音骤然尖锐起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
“把我的丈夫还给我!”
小苏彻底懵了。
天地良心,她别说抢别人的丈夫,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你是不是搞错房间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不认识你丈夫。”
“快开门!”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听筒里传来“砰砰砰”的巨响,是拳头砸在门板上的声音,“他就在里面!我的老公就在你屋里!”
这动静要是被邻居听见,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难听的闲话。小苏咬咬牙,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大厅里那个女人。
她头发散乱,眼神浑浊,像一匹失控的野兽,猛地推开小苏,径直闯进屋里。
她疯了似的,挨个拉开房间的门,翻遍了阳台的角落,甚至连壁橱的门都没放过,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看,像是在寻找什么藏得极深的东西。
最后,她跌跌撞撞地走进客厅,停在小苏面前。
小苏松了口气,她看到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总该明白是误会了吧?
可她错了。
女人突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号啕大哭起来,哭声嘶哑又凄厉,像深夜里的野猫哀嚎:“求求你。把我的丈夫还给我。”
“你真的搞错了!”小苏被逼得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地解释,“我四天前才搬到这里,我根本不认识你丈夫!”
女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神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执拗。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狠狠砸向地板,一下又一下,磕出沉闷的响声:“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吧。”
小苏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女人,怕不是个疯子?大半夜带着两个孩子闯进别人家里,又哭又闹又下跪,简直不可理喻!
“你有病吧!”情急之下,小苏脱口而出,“你丈夫那么重要,你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看住他?”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怨毒的笑。
她死死盯着小苏,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嫉妒:“你这么漂亮,这么年轻,穿得这么时髦。你拥有我梦寐以求的一切。像你这样的女人,身边有多少男人都不算多吧?”
“我丈夫那样的人,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毒蛇吐着信子,“那你为什么不把他还给我?”
“我都说了,我和你丈夫没关系!”小苏的声音都在发颤,“我同情你,但我真的帮不了你!”
女人又开始呜呜地哭,那哭声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阴冷又绝望。
她带来的两个孩子,自始至终都站在玄关,面无表情,不哭不闹,像两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跟一个疯子讲道理,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小苏的心里焦躁不安,她想报警,又怕事情闹大,只能盼着天快点亮。
她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冰,那女人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向阳台。
小苏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想干什么?
没等她出声,女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抱起身边的一个孩子。
她站在阳台边缘,背对着小苏,晚风掀起她凌乱的衣角。
然后,在小苏惊恐的目光里,她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孩子狠狠扔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小苏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像一片落叶,从八楼的高空坠落,她甚至能听见风声掠过那孩子身体的呜咽。
她的头皮一阵发麻,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冰冷。
“你疯了!你疯了!”小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要去拿电话,“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可眼角的余光里,那个女人的身影动了。
她又抱起了另一个孩子。
小苏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扔掉手机,发疯似的冲向阳台,嘶吼着:“不要!”
晚了。
还是晚了一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二个孩子也被她狠狠抛向夜空,那小小的身体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消失在阳台外的黑暗里。
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哭,也不笑,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她一步一步走向小苏,然后,突然咧开嘴,露出一抹渗人的笑。
她趴在阳台的围栏上,死死盯着小苏,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髓里,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清晰,那声音像是带着血的诅咒,钻进小苏的耳朵里:
“从今以后,你的罪孽,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人纵身一跃。
她的身体像一片凋零的枯叶,直直坠了下去。
小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公寓楼,发疯似的冲向阳台正对的大门前,她要去看,她要去确认。
可她在楼下找了一圈又一圈。
路灯惨白的光,照亮了空荡荡的地面。
没有女人的尸体。
没有孩子的血迹。
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她醉酒后的一场噩梦。
不可能。明明亲眼看到她把孩子扔下去的。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小苏围着公寓楼跑了一圈又一圈,脚下的水泥地冰冷刺骨,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8楼的房间,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鱼肚白,她就那样坐在沙发上,盯着空荡荡的阳台,浑身冰凉。
那天是休息日,往常她总要睡到中午才起。
可经历了那样一场骇人的“闹剧”,她再也睡不着了。
早上八点整,管理员办公室的门准时打开。
小苏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拦住了刚打开门的管理员。
她抓着管理员的胳膊,声音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住的这间房。前户主是谁?这栋楼。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把昨夜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夜的寒意。
可管理员只是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含糊其辞,什么都不肯说。
小苏又疯狂地给房产中介、物业管理公司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要么沉默,要么推诿,所有人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滑落。
直到这时,小苏才猛地想起,搬家那天,隔壁的太太曾笑着过来打招呼。
那个太太,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笑意,上下打量了她许久,然后,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老魏讲恐怖鬼故事》— 万里天纵 著。本章节 第685章 阳台的怨念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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