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6章 魔雾京城

（二合一）

从帝炽到帝启再到帝薪，这片秘境的目的就是为了重演历史，在另一种走向中重铸金鼎洗涤魔气。

从四青谷里带出金鼎送给初代人皇帝炽。

协助人皇帝启找出了金鼎里的魔气。

帮助末代人皇帝薪抵御诸侯大军守住了京城……

这三天里的三件事情做完，末代人皇帝薪也说的是还剩下一点时间，徐年也感觉到这趟从上古开始的重铸金鼎之旅应该要落幕了，却没想到还有变故。

三天三场之后，看来是还有一场。

“……陛下，老臣斗胆，为了这社稷苍生天下万民，请陛下……赴死！”

气运金殿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悲怆至极的大喊。

徐年循声望去，看见一道头发苍白残甲浴血的身影向着金殿走来，他的步伐十分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了一道血色脚印。

“请陛下赴死！”

来者是太尉苍平。

他带着毅然赴死的决心，双手捧着一柄战刀，每走几步便高声大喊道明来意，然后便踏过了气运金殿的门槛，看到了熠熠生辉的金光。

“请陛下……呃？”

沐浴在气运金光当中，苍太尉看到了金光环绕的末代人皇帝薪，顿时愣住了。

帝薪沉吟了少许，忽然一笑，笑着说道：“呵呵，原来如此……苍太尉，你刚刚说什么？余，好像没有听清。”

苍太尉脸上那赴死的决心在这一刻被惊愕冲散了，他有些茫然，有些无措，左顾右盼，看到了站在帝薪旁边的徐年，却如同毫不相识一样没什么反应。

最终，苍太尉躬着身，看着金光缭绕的末代人皇，愣愣地说道：“陛下您……您、您没入魔啊？”

在这魔雾京城里，苍太尉同着百官与入魔人皇大战，在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后，好不容易将其击败，逼入了气运金殿当中。

但是问题随之而来。

身为朝臣，谁来斩杀人皇呢？

这是大不敬。

不仅仅是君臣之道上的不敬。

更是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们心里的一道坎。

难以迈过。

最终是苍太尉挺身而出，决定来做这个弑君的罪人。

苍太尉是冒着赴死的决心而来。

倒不是说被击败的入魔人皇还有多少反抗之力，只是苍太尉心中已有死志。

随人皇一同赴死的死志。

但是都已经做好弑君再随君赴死的太尉苍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气运金殿内，却看到了一个金光缭绕的人皇陛下。

重点不在于陛下看起来根本没受什么重伤。

重点在于……陛下看起来没有入魔？

人皇帝薪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太尉，笑着说道：“怎么？苍爱卿盼着余入魔，好让你能够为民除害吗？”

“这……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臣……臣见陛下无恙，喜不自禁，实在是……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苍太尉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从大悲到大喜，一时间根本控制不住心里的驳杂思绪。

尽管不知道陛下怎么突然就清醒了过来摆脱了魔气，但至少……至少从这结果来看，这是件大好事。

“喜不自禁就好，不过……这事儿还没有完呢，你们都是余的忠臣，看到余摆脱了魔症，自然是欣喜，但某些东西看到余好了，祂们可就不好了。”

随着人皇帝薪的话音落下。

一道道强大的气息骤然降临在了这一方天地之中。

京城外，出现了一道又一道庞大的身躯。

祂们没有冒然涉入魔雾当中，但是一道道带着不善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弥漫京城的魔雾，落在了皇宫深处的气运金殿当中。

汇聚在了那道金光熠熠的威严身影上。

“人皇帝薪……他竟然还没死？”

“不可思议，他竟然清醒过来了。”

“原本坐看朝廷百官与入魔人皇杀个你死我活，不管哪边活下来，吾等都是坐收渔翁之利，但真是没想到人皇竟然能够摆脱魔气侵蚀，这可不在吾等的预料之内。”

“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事已至此，不把事情做绝了，难道等着人皇恢复过来，与吾等算账？”

“人皇必须死，既然魔气害不死他，吾等便一起出手，趁着人皇与朝廷了大战一场，他们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杀了人皇！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可这位要禁绝活祭的人皇可就要踩在吾等头上了……”

骤然降临的十二神明，他们彼此商量了一番，很快便达成了共识。

火焰、毒云、腐朽、洪水……

神力化作的一种又一种灾害，在魔雾京城的外围开始酝酿，幸存至今的京城百姓们还未适应这魔雾，便感到了神力灾祸临头的压迫感，有些人都已经惶惶不安地跪在在了地上，朝着那些神明的磕头。

人皇帝薪站在气运金殿的大门前。

相较于此刻围攻魔雾京城的十二神明，帝薪显然位于低处，但他从这十二个神明的庞大身影上一一扫过的眼神。

睥睨而又威严。

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气魄。

“刚才没把这十二神明杀尽，没想到这一转眼，又有了清算祂们的机会。”

“真是……快哉。”

“天勇侯，当初余身陷魔症，与百官大战，这十二神明躲在幕后坐享其成，如今这一战也重演了，不过有你在，改变了这一战的结果，倒也让余有了弥补不甘的机会。”

“虽然这只是秘境里的重演，但也能让余好好出一口恶气了……”

十二神明酝酿着神力天灾。

末代人皇帝薪也没有闲着，金鼎里的金光在他的操控下不断冲出，撑开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

罩住了整个京城。

在这神明与人皇的大战将要再次上演的时刻，徐年向蓄积着力量的末代人皇问出了一个问题：“人皇陛下，这些神明为什么非得要……吃人？”

在上古时期，人族又有两脚羊的别称。

这些神明吃人，还能以习以为常来解释，毕竟那就是个字面意义上的吃人世道。

人与猪牛羊鱼，在那些更强大的存在眼里，并无太大差别。

但在上古时期之后，人族已是天地之主，人皇又下了禁绝活祭的命令。

这些神明为何非得要继续吃人呢？

图什么？

难道就图一口“两脚羊”的肉鲜味美？

“祂们吃人是为了食气。”

“神明食气而长。”

“就如我们吃肉，是为了增长力气，祂们接受活人祭，也是为了增长力量。”

“吃多了无用，饿着了不行。”

“只不过这获取‘气’的方法其实多种多样，散播信仰接受香火，一样可以食饱。”

“但凭香火食饱，要麻烦许多，可吃人就要简单多了。”

“一个神明，一年到头少则几十人多则几百人也就够饱了，这点数量相较于我们人族而言，的确是九牛一毛。”

“所以……”

“祂们愤怒不已，觉得余是在故意踩这些神明一头，人族当中也一样有人不解，认为是余在挑衅这些神明的威严。”

“天勇侯，你能理解余吗？”

徐年沉声说道：“吃人便是吃人，吃千万个，吃千百个，吃一个……这都一样，关键不在于祂们吃了多少，而是祂们凭什么吃人？”

“哈哈哈！对，祂们凭什么？这么多年，一代又一代人皇励精图治，让人族成了天地之主，结果到头来还是任这些神明吃人，凭什么呢？”

末代人皇帝薪仰天大笑，抬手一招，握住了金光化作的大钺，他向前一踏，化作了一道金色流星，不由分说地撞向了魔雾京城外的十二道庞大身影中的一道。

金色流星直接撕开了毒云，将无眸巨人的身躯撞出了一个大洞，尽管有蛇群涌出堵住了伤口，但这巨人还是发出了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晃动不已……

徐年原本看见帝薪忽然冲了出去，还想着冲上去帮忙，但眼看着那道金色流星瞬间重创了无眸巨人，感受着此刻人皇之威和神明之力的显着差距，他却不急着帮什么忙了。

似乎没什么必要。

至于是前者变强了，还是后者变弱了，在这秘境当中，或许不那么重要。

“所以这变化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天上那位好心让末代人皇回到他没能赢下的这场大战中补全遗憾？但这也不太对，刚刚金鼎里涌出来的魔气不是假的，若这都在天上那位的算计当中，岂不是自己弄脏了金鼎……”

徐年百思不得其解。

一旁的苍太尉也被人皇的强大震惊到了，喃喃说道：“这……这不对啊，陛下刚与我等大战一场，正是山穷水尽的时候了，可怎么……陛下何时变得如此强大了？”

徐年听到了苍太尉的茫然，无声地笑了笑，一步迈出了金殿。

“太尉大人，保重。”

苍太尉转头看向了这位白衣公子。

他很好奇这人是谁。

陛下称其为天勇侯，但他不记得朝廷里有过这么一位人物。

还有这一声保重，听起来对方似乎认识自己？

“请问阁下是……”

这话还没说完，一步迈出的徐年便已经御空而起，转眼间便离开了皇宫。

苍太尉一个人愣在了气运金殿里摸不着头脑。

明明他是来舍命弑君的。

这放在戏本子里，高低也算是个台上的主角儿了吧？

可是现在的苍太尉，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状况外的人。

就像是舞台上临时换了戏本。

但他却没有被通知到，仍然演着旧戏……

不需要参与人神之战，徐年便将目光放在了京城当中。

这座京城仍然被魔雾笼罩。

气运金光所凝成的罩子，似乎只隔绝了神力的压制，但却没能驱散已经在京城里弥漫开来的魔雾。

徐年原本还有些担心在这魔雾当中，宁婧、贺成他们会不会遭遇不测，想着先找到他们，结果用神识扫过了这座魔雾京城，却根本没有宁婧他们的气息。

宁婧他们似乎没有来到此地。

也算好事。

“……夫人，再使一把劲，出来了，就要出来了。”

“加油啊夫人，已经能看到头了。”

“这……这是……”

“啊！怪、怪物啊——”

徐年没找到宁婧他们，倒是发现了一户大宅里有妇人正在产子，原本非礼勿视无意窥探，可是房间里面传出来的凄厉惨叫吸引了徐年的注意。

“咣当——”

大门被粗暴推开，产婆和几个打下手的丫鬟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她们的身上都是血。

将为人父的男子焦急不安的等在门外。

无论是门里的惨叫还是宅外的惨叫，都让他心焦不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怪……有怪物啊……”

男子拦下了产婆，但产婆脸色惨白双手发抖，哆哆嗦嗦说了一声，便径直推开了男子逃也似的跑了。

“怪物？怎么会……娘子！娘子，你还好吗！”

男子连忙拔出原本是用来护宅的佩剑冲入了房间当中，地上躺着个腹部隆起的丫鬟，床榻上浸满了鲜血，躺着个已被开膛破肚的血人。

“娘子……娘子？娘子啊——”

男子愣了一下，然后双眼瞬间通红扑向上了床榻，他抱起了已无生机的血人，两行热泪当场洒了下来。

“噗嗤——”

开膛破肚的声音响了起来，男子愣了一下，拿着剑回了头，却见躺在地上的丫鬟肚子破了，冲出来一个只有上半截身子的血婴。

下半截身子，连着一段长长的脐带，似乎未发育成型。

“妈……妈妈……妈、妈妈……”

脐带血婴抱着开膛破肚的丫鬟，像是在怀念母亲怀抱的温暖，但随着丫鬟死去，这个怀抱很快冷了下来。

血婴的脸色变了。

“不是……这不是妈妈……妈妈……找、妈……妈……”

血婴骤然回头，看向了床榻上的男子。

男子不敢去想这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他握住了剑。

咬紧牙关，用力劈了下去。

“哗——”

剑刃劈了个空。

男子愣了一下，茫然的看向四周，已经寻不到血婴的身影，忽然感到腹部剧痛，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的腹部隆起如同十月怀胎。

“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捂着肚子，滑坐在地上。

剧烈的痛苦之下，他很快便昏迷了过去。

“噗嗤——”

开膛破肚的一幕，在这男子的身上重演了。

血婴趴在男子的肚子上，蜷缩在他的怀抱里，躺在了鲜血活肉的温暖之中，露出了本应无邪的笑容。

“妈……妈妈……嘻嘻……妈、妈妈……好、温、暖……”